我老公陆砚,身家千亿,人前是杀伐果断的霸道总裁。
人后穿着卡通小猫围裙给我煮粥、剥石榴、蹲在玄关帮我系鞋带,怕我胃不舒服连冰糖都不敢多放。
有人碰瓷他,晒戒指晒飞机暗示他们是一对,全网都信了。
01
凌晨一点,陆砚发了条朋友圈。
照片拍的是夜色里的私人飞机舷梯,一个穿香槟色缎面长裙的女人正往上走,背影纤细,海藻般的长卷发垂到腰际。配文只有四个字:「接老婆」。
发出去不到十分钟,他微信炸了。
商圈那些平时端着架子的老总们纷纷在底下排着队发恭喜,他发小江池直接评论了一长串感叹号,追问什么时候办的婚礼怎么连兄弟都瞒着。还有几个娱乐公司的老板秒转了截图,配上一堆“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的场面话,仿佛亲眼见证了什么世纪婚礼。
圈子里都知道陆砚结婚了,但没人知道他老婆是谁。
当初陆家老爷子对外只说了一句“两家世交,低调完婚”,此后陆砚在任何公开场合都没带过女伴,无名指上倒是规规矩矩戴着一枚素圈婚戒。外界猜测过无数个版本,最离谱的一个说他娶的是某国公主,因为涉及外交机密所以不便公开。陆砚从不回应,也不否认,任由那些传言飘着,把自己活成了一个行走的谜。
所以今晚这条朋友圈,无异于一颗深水炸弹。
而此刻,我正窝在客厅那张巨贵的真皮沙发上,身上套着陆砚的白衬衫,头发胡乱扎了个丸子,盘着腿追最近大火的一部古装悬疑剧。茶几上放着半碗他半小时前端来的小米粥,加了山药和枸杞,煮得软烂浓稠,是他专门打电话问家里阿姨要的方子,说我今晚饭局上喝了酒,睡前得养胃。
我划着手机屏幕,把陆砚那条朋友圈来来回回看了三遍。
照片里的女人身材确实好,那条裙子是某高奢品牌今年的秋冬高定,全球限量三条,我之前在杂志上见过。光看背影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贵气,像是从时尚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人。
我承认,那一瞬间我脑子里确实闪过了一个念头——这狗男人不会真在外面有人了吧?
但紧接着我就看到了照片右下角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
那个女人的手腕上,什么都没有。
而我今天出门赴饭局之前,陆砚亲手给我戴上了一条红绳,绳上串着一枚极小的平安扣,是他奶奶传下来的老物件,说是保平安。我嫌跟我的手表不搭,他蹲在玄关给我系了半天,最后满意地拍拍我的脚踝说好看。
我把嘴里的粥咽下去,扭头朝厨房喊了一声:“陆砚,你过来一下。”
厨房里传来水龙头关掉的声音,紧接着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啪嗒啪嗒声。他从岛台后面探出半个身子,身上系着一条奶白色的围裙,上面印着一只胖乎乎的卡通小猫,手里还举着一个正在冲洗的砂锅。
“怎么了宝宝?粥不够甜吗?我怕你胃不舒服没敢放太多冰糖。”
我把手机屏幕翻过来对着他。
他眯着眼睛看了两秒,表情从疑惑变成茫然,再从茫然变成惊恐,整个变脸过程堪比川剧绝活。他把砂锅往岛台上“咣当”一搁,双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两把,三步并两步走过来,蹲在沙发边上,仰着脸看我,那双平时在董事会上能把一众高管盯出冷汗的眼睛里,写满了慌张。
“老婆你不要乱说啊,重婚罪是犯法的!”
声音都劈叉了。
我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胳膊肘撑着靠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你说说,这照片怎么回事?”
陆砚一把抓起我的手机,放大了那张照片,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最后目光定格在某个点上,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甚至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吓死我了。”他把手机递回来,指了指照片角落里一道几乎被夜色吞没的光影,“老婆你看,这架飞机的尾翼编号,不是咱家的。”
我低头一看,还真是。
陆家的私人飞机尾翼上有一道极细的金色镶边,是当年陆老爷子定制的家族标识,圈内人几乎没人注意过,但我坐过无数次,闭着眼都能认出来。而照片里这架飞机的尾翼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那这条朋友圈是?”
“我转发的。”陆砚一脸无辜地眨眨眼,“江池那小子今晚去机场接他老婆,拍了一堆照片非要发给我炫耀,说他老婆那条裙子多好看多贵。我就随手帮他发了一条,测试一下朋友圈的传播速度,我们打了个赌,看半小时内有多少点赞。”
他说这话的表情,跟当年他高中的时候往教导主任椅子上放图钉被抓了现行时一模一样,理直气壮中带着一丝心虚。
我深吸一口气:“你转发江池的朋友圈,配文写接老婆?”
“对啊,他接的是他老婆,我帮他发,角度没错啊。”
逻辑上好像确实没毛病,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没来得及继续追问,因为我闺蜜林栀的消息已经铺天盖地地涌了进来。她截了十几张图甩过来,全是各路营销号和吃瓜群众的评论,最上面一条是某知名娱乐博主的分析长文,标题起得耸人听闻——“陆氏集团总裁深夜高调示爱,正宫身份终曝光:原来是她!”
我把那个“她”字的超链接点开,页面跳转,一张精修到毛孔都看不见的写真照占满了整个手机屏幕。
照片里的女人眉眼精致,唇角微微上扬,笑容恰到好处地拿捏着矜持与亲近之间的分寸,美得无可挑剔。照片下方的名字写着三个字——苏晚棠。
新晋影后,人送外号“人间富贵花”。
最新一条信息是林栀发的语音,我点开,她劈头盖脸就是一句:“姜念你男人到底几个老婆?!”
我面无表情地抬头看向陆砚,他正端着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粥准备回厨房再热一遍,感受到我的目光,他停住脚步,讨好地笑了一下:“老婆,粥凉了,我再去给你热热?”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苏晚棠更新了朋友圈,在三分钟前。照片是机舱内部的视角,舷窗外一片漆黑,桌板上摆着两只水晶香槟杯,杯中的酒液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最显眼的是那只端着酒杯的手,无名指上一枚粉钻戒指熠熠生辉,切割工艺极好,随便一拍都像珠宝广告大片。
配文:「谢谢老公来接我,小酌两杯。」
两杯。
酒杯旁边的角落里,隐隐约约露出一截男士西装的袖口,深灰色的面料,袖扣是一个极简的银色方形扣。
我重新把目光投向陆砚。
他今天穿的就是深灰色西装,袖扣是一对银色方形扣,早上出门前还是我帮他扣的。
陆砚感受到我目光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好几度,整个人僵在原地,像一只被按了暂停键的大型犬。
“……老婆,”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都轻了几分,“如果我说这一切都是巧合,你信不信?”
苏晚棠的朋友圈发出去不到半小时,全网都炸了。
林栀给我连发了十七条语音,从“卧槽”开始,到“这女的有病吧”结束,中间夹杂了大量需要消音处理的词汇。我一条条听完,对她的肺活量有了全新的认识。最后她丢过来一张截图,是某社交平台的热搜榜单,前三名整整齐齐地挂着——第一名“陆砚苏晚棠”,第二名“陆氏总裁接机”,第三名“苏晚棠粉钻戒指”。
我点进话题看了一眼,营销号们已经把故事编得比电视剧还精彩。
有人扒出苏晚棠半个月前在采访里说过“心上人是圈外人,很低调,不喜欢曝光”,当时粉丝猜了一圈没猜出来,现在集体顿悟了,原来是陆氏集团的掌门人。有人翻出三个月前陆砚出席某慈善晚宴的照片,苏晚棠恰好也在同一场活动上,两人虽然没有任何同框,但被脑补出了一整部“豪门隐婚”的连续剧。甚至有人把陆砚无名指上那枚素圈婚戒截图放大,跟苏晚棠今天的粉钻戒指做了个对比分析,结论是“一看就是一对”。
我看着那篇分析文章里用红圈标注的所谓“证据”,差点把嘴里的粥喷出来。陆砚的婚戒是我俩在民政局门口花三十块钱买的,素圈银戒,连个花纹都没有,当时他说反正就是个象征,回家再补个好的。后来确实补了,但他说银的那枚戴着最舒服,死活不肯换。
“老婆,粥热好了。”
陆砚端着碗从厨房出来,碗沿上还冒着热气。他把粥放在茶几上,又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掏出一碟腌萝卜,切得大小均匀,整整齐齐码在白瓷小碟里。我尝了一口,酸甜口的,脆生生的,是他自己腌的。
这男人做饭的手艺是婚后练出来的。刚结婚那会儿他连煮泡面都能把锅烧糊,现在居然能自己腌萝卜了,进步不可谓不神速。
“你不看看手机?”我舀了一勺粥,慢悠悠地问他,“你那个‘老婆’又发朋友圈了,这回连戒指都晒出来了。”
陆砚正在擦料理台,闻言手一顿,转过身来,表情复杂得像是吞了一只活青蛙。
“姜念,我发誓,我今晚连苏晚棠这三个字都没在手机上打过。”他把抹布往水池里一扔,大步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地毯上,仰着脸看我,神情认真得像是要签一份百亿合同,“那个袖扣,那是我们集团去年定制的员工福利款,整个总部大楼里穿西装的男人人手一对,少说发了三千副。你要是因为这个判我死刑,我不服。”
我低头看着他。他今天开了大半天的会,头发有点乱,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眉毛,白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明明是个身家千亿的总裁,此刻盘腿坐在地毯上仰头看我的样子,却像个等判刑的犯人。
“苏晚棠跟你什么关系?”我问。
“商业合作关系。”陆砚答得飞快,“她是我们集团旗下一个美妆品牌的代言人,合同签了两年,今年是第二年。当初是品牌部定的,我只在签约仪式上跟她握过一次手,全程不到三秒钟,现场有录像有证人。”
“……你还计时了?”
“以防万一。”他理直气壮,“跟我老婆以后查岗的时候好交代。”
我被他的逻辑噎了一下,竟然无话可说。
手机又震了。林栀的新消息弹出来,是一串哈哈哈,笑得荡气回肠。我正想问她笑什么,她直接甩过来一个视频链接。我点开一看,是江池那家伙在直播。
江池是陆砚从小玩到大的发小,家里做娱乐产业的,他本人是个社交悍匪,什么事都敢往外说。今晚他被粉丝拱着开了直播,镜头里的他笑得直拍大腿,背景音是他老婆在旁边的笑声。
“兄弟们,兄弟们冷静一下,让我说句话——陆砚那个朋友圈是我让他发的!”江池对着镜头比了个耶,笑得眼睛都快没了,“我今天去机场接我老婆,拍了一堆照片发给他炫耀,他说我拍照技术太烂,我说你行你上,他就拿我照片发了条朋友圈测试传播效果。我们俩打了个赌,赌半小时内有多少赞,输的人请客吃一个月的饭。结果他那条朋友圈发出去二十三分钟,点赞破了两千,我服了,陆总的朋友圈影响力确实比我强。”
弹幕刷得飞快,全是问号。
“那苏晚棠那条朋友圈呢?”有弹幕追问。
江池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嬉皮笑脸:“那你们得去问她本人啊,我又不是她老公,我哪知道她发的什么。”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语气里明显藏着什么没说。
我转头看陆砚,他已经趁我看视频的工夫把粥碗端起来了,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我嘴边,笑得又乖又讨好:“老婆,粥再不吃就凉了,凉了就又得热,热了就又得凉,恶性循环。”
我张嘴接了那勺粥,温度刚好,米粒都煮化了,山药的甜味和枸杞的香气混在一起,咽下去胃里暖融融的。
“江池的直播你看了?”我咽下粥问。
“没看,但我猜他肯定在笑。”陆砚又舀了一勺,细心地吹了吹,“他那个人,三天不惹事就浑身难受。不过他这人讲义气,不会往我身上泼脏水。”
他顿了顿,微微眯起眼睛,那双平时看报表都漫不经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快得像错觉。随即他又恢复了那副温吞无害的样子,舀起第三勺粥,笑着往我嘴边送。
“老婆,这粥好喝吗?好喝的话我以后天天煮。”
我知道他在转移话题,也知道他肯定已经在盘算着什么。陆砚这个人,表面上是只懒洋洋的大猫,实际上脑子转得比谁都精。苏晚棠敢在社交平台上明目张胆地暗示跟他的关系,要么是真蠢,要么是背后有别的倚仗。不管是哪种情况,以陆砚的性格,都不可能坐视不理。
“好喝。”我顺着他转移话题,靠回沙发里,把腿搭在他膝盖上,“但你以后发朋友圈,能不能先给我审个稿?”
陆砚低头笑了一声,手指自然地握住我的脚踝,拇指轻轻按了按,像是在揉一个什么宝贝。他的掌心干燥温热,动作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亲昵,像是这种亲密的肢体接触已经刻进了他的本能里。
“行,以后我发什么都先给陆太太过目,一个字不准擅自发布。”他抬起头,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那陆太太,明天早上想吃灌汤包还是虾饺?我让阿姨提前准备。”
“虾饺。”
“好嘞。”
他起身去给阿姨发消息,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极快地皱了一下,没有接,直接按了静音,把屏幕翻过去扣在了岛台上。
我看在眼里,没说话。
那个电话响了三次,他都没接。
第三次挂断之后,一条短信弹了出来,屏幕亮了一下。我偏头看了一眼,距离太远看不清内容,只看到一个备注名字——苏晚棠经纪人。
陆砚拿起手机,看都没看短信内容,直接把那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然后他抬起头,隔着半个客厅的距离朝我笑了一下,那笑容无辜又灿烂,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老婆,阿姨说明天早上的虾仔饺个头特别大,给你蒸两笼,一笼原味一笼蟹黄。”
“好。”
我低下头,给林栀发了条消息。
“帮我查查苏晚棠最近都跟谁走得近。”
林栀秒回:“已经在查了,你给我等着,我非把这个白莲花的底裤扒干净不可。”
我关掉手机,把最后一口粥喝完。窗外夜色正浓,这座城市的灯火在玻璃上倒映出无数光点,像是碎了一地的星星。而我家的总裁先生正在厨房里认真研究明天的早餐菜单,围裙上的卡通小猫被灯光照得暖融融的。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虾饺的香味叫醒的。
陆砚已经穿戴整齐坐在餐桌边,面前摆着三笼热气腾腾的虾饺,一笼原味一笼蟹黄,还有一笼是鲜虾菠菜的,晶莹剔透的皮子里透出粉粉绿绿的颜色。他手里举着财经报纸,眼睛却没看报纸,一直往卧室方向瞟。看到我出来,他立刻放下报纸,脸上的表情瞬间亮了起来,像一只等主人起床等了大半天的金毛。
“老婆,虾饺刚好,趁热吃。”
我拉开椅子坐下,他立刻推过来一小碟姜丝醋,醋里滴了两滴香油,是我吃虾饺的标准配置。结婚三年,他把我所有的饮食习惯都摸得一清二楚,从蘸料的配比到粥的温度,精确得像个做实验的科学家。
“你几点起来的?”我夹了一个蟹黄虾饺,咬开薄如蝉翼的皮,鲜甜的汤汁涌出来。
“六点。”他自然地回答,把豆浆往我手边推了推,“阿姨七点来的,我就是提前起了个床,把厨房里的东西收拾了一下。”
从他那微微泛青的下眼睑来看,他昨晚根本就没怎么睡。我注意到他的手机放在桌角,屏幕朝下,调了静音模式。餐边柜上的平板电脑也亮着,页面停在一个数据后台,密密麻麻的数字,我扫了一眼,好像是社交媒体舆情监控的界面。
“还在发酵?”
“嗯。”陆砚没否认,夹了一个虾饺放到我碗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昨晚苏晚棠的粉丝把我公司的官博给冲了,要求我‘公开承认恋情,给姐姐一个名分’。品牌部的人昨晚加班到凌晨三点,法务部也介入了。”
“你打算怎么处理?”
他放下筷子,偏头看我,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陆砚这个人,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几亿的并购案眉头都不皱一下,但每次涉及到跟我有关的事情,他就会变得格外小心翼翼,像是在拆一个随时可能炸的炸弹。
“我想听听你的意见。”他说,“毕竟这事说到底,是她碰了你老公的瓷。”
“碰瓷”这两个字用得极其精妙。苏晚棠从头到尾没有明说那个所谓的“老公”是谁,只是用各种巧合和暗示让大众自行联想。这种模糊地带的暧昧营销,娱乐圈里见怪不怪,但蹭到陆砚身上来,胆子确实不小。
“给她发律师函?”我问。
陆砚摇摇头:“太给她脸了。一个代言人碰瓷集团总裁,品牌部发声明就够了,上升到法务层面反而显得心虚。”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是那种我熟悉的、坏主意的前兆。
“更何况,她碰的又不是真的。”
他话音刚落,手机突然震了一下。不是来电,是备忘录提醒。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像个被按了开关的机器人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大步走向厨房。
“差点忘了!”
我好奇地跟过去,看到他打开冰箱,从冷藏层里捧出一个大石榴,表皮深红,饱满得像一个小皮球。他把石榴放在案板上,又从橱柜里翻出一个专门剥石榴用的小碗。
“林栀说你最近嘴唇有点干,石榴补维生素最好了。”他低头认真地切掉石榴的顶部,沿着白色的隔膜一刀一刀地划开,手法娴熟得不像个身家千亿的总裁,“我昨天让阿姨买菜的时候顺便带的,这个季节的石榴最甜。”
他坐在厨房的高脚凳上,穿着熨烫平整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低头一颗一颗地把石榴籽剥进透明的玻璃碗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上,那些红宝石般的籽粒在光线下晶莹剔透。
我靠在门框上看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外面的世界正在为他炸锅,热搜挂了十几个小时还没下来,苏晚棠的粉丝正在疯狂造势,全网都在等一个“真相”。而风暴中心的男人,此刻正坐在厨房里,专心致志地给他老婆剥石榴。
“陆砚。”
“嗯?”
“你就一点都不担心?”
他没有抬头,手上剥石榴的动作也没停,声音平稳而笃定:“担心什么?我有没有重婚,你比谁都清楚。”他拈起一颗石榴籽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放进了碗里,“而且老婆你想,苏晚棠做这种事,无非两种目的。要么是真的对我有意思,要么是想借我的名头给自己抬咖。不管哪种,她现在捧得越高,到时候摔下来就越疼。”
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语调很轻,但那双低垂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像深水下的暗流。
“所以你昨晚失眠是在想对策?”
“不是。”他终于抬起头,表情认真地纠正我,“昨晚失眠是因为在想,万一你因为这个事情生我的气了,我要怎么哄你。对策倒是没怎么想,因为太简单了,不值得浪费脑细胞。”
这个人说甜言蜜语的本事,跟他做生意的手腕一样高明,永远能在你毫无防备的时候击中要害。
他的手机又响了。这次不是短信,是来电,铃声响了两声他就接了。厨房里很安静,我隐隐约约能听到电话那头是个女声,语气激动,连珠炮似的说了一大串。
陆砚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上继续剥石榴,听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开口,语气跟刚才和我说话时截然不同,冷得像冬夜的铁。
“贵司艺人的社交媒体发布内容,与我司及我本人没有任何关系。如果在今天中午十二点之前没有看到公开澄清,我司将终止与贵司艺人的代言合约,并保留追究侵权责任的权利。”
对方似乎还想说什么,他已经把电话挂了。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脸上的冷意像退潮一样迅速消散,重新变得温和无害。他端起那碗已经堆成小山的石榴籽,献宝似的递到我面前,笑得眼角弯弯。
“老婆,石榴剥好了,你尝尝甜不甜?”
我拈起几颗放进嘴里,轻轻一咬,清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
“甜。”
他满意地笑了,随即又露出一个小心翼翼的表情,往我身边凑了凑,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撒娇的味道:“那……你吃了我的石榴,可不可以让我也尝一颗?我剥了这么大一个,一颗都没偷吃,你摸摸我的良心,都在滴血。”
他抓起我的手按在他左胸口,隔着衬衫的薄薄布料,掌心下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个在外面呼风唤雨的总裁先生,在家里剥个石榴都要跟他老婆讨赏。我把碗推到他面前,他立刻眉开眼笑地抓了一小把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满足地眯起眼睛,像一只终于吃到猫罐头的馋猫。
平板上弹出一条新的舆情提醒。我偏头看了一眼——苏晚棠的经纪公司发布了一条模棱两可的声明,大致意思是“艺人的私人社交动态不作过多解读,谢谢大家的关心”。
不愧是娱乐圈的老手,这声明发得进退自如,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给后续操作留足了余地。
陆砚也看到了那条声明,他慢条斯理地把嘴里的石榴籽咽下去,拿纸巾擦了擦手,然后做了一个我意想不到的动作——他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朋友圈,当着我的面把昨晚那条“接老婆”的图文内容点开,长按,选择删除。
删除确认框弹出来的时候,他抬头冲我眨了眨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促狭的光。
“之前的打赌作废了,江池那顿饭我不请了。”
他按下确认,那条闹得满城风雨的朋友圈就此消失。
然后他重新点开相机,对准了岛台上那碗还剩大半的石榴籽,找了个光线最好的角度拍了一张。构图简洁,白色的石英石台面,透明的玻璃碗,深红色的石榴籽在晨光下像一捧碎宝石。
他在配文框里敲了一行字,把手机翻转过来给我看,像是在交一份需要审批的文件。
“家里种的石榴熟了,给老婆剥了一碗。”
配图里没有他的脸,但露了小半个厨房背景,熟悉这个家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那是陆砚家的厨房,岛台边缘有一个订制的嵌入式刀架,上面刻着一个极小的“念”字。
我点了点头:“批准。”
他笑着点了发布,然后把手机一扔,端起那碗石榴籽重新坐回我旁边,用叉子叉起一颗送到我嘴边。
“来,老婆张嘴——”
新朋友圈发出去五分钟后,林栀的消息第一个杀到。
“姜念!你家陆总删了接机那条,又发了条剥石榴的!现在评论区全疯了,都在问那个‘老婆’到底是谁!哈哈哈哈哈哈苏晚棠的超话里已经开始有人怀疑人生了!”
紧接着江池也评论了陆砚的朋友圈,只有四个字:“算你狠。”
我放下手机,看着身边正专心给我喂石榴的男人,忽然觉得这场闹剧或许从一开始就没什么值得担心的。陆砚从头到尾都是我的,不管是三年前在民政局门口花三十块钱买婚戒的那个他,还是此刻穿着高定衬衫在厨房里剥石榴的他,他始终是我一个人的陆砚。
外面的那些人,抢不走,也蹭不到。
“陆砚。”
“嗯?”
“中午十二点之前,苏晚棠那边真的会澄清吗?”
他把一颗石榴籽含进嘴里,低头凑过来,用唇碰了碰我的嘴角,石榴的甜味在两个人之间弥漫开来。
“他们最好会。”他退回去,笑得温和又无害,眼睛却亮得像一柄刚出鞘的刀,“因为他们不会想知道,惹我老婆不高兴的下场是什么。”
我看着他这副护短护到毫无原则的样子,心里那点仅存的烦躁彻底烟消云散。
吃完早饭,我换了条裙子,准备出门赴林栀的约。陆砚站在玄关送我到门口,亲手给我系好了那双小高跟的绑带,又检查了一遍包里的充电宝和补妆的口红,最后在我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早点回来,晚上给你炖汤。”
“好。”
门在我身后关上,我走进电梯,手机再次亮起。林栀发来一个定位——国际珠宝展,明天上午十点开幕。紧接着是一张邀请函的截图,上面印着苏晚棠的名字,嘉宾名单里赫然写着她是某顶级珠宝品牌的站台艺人。
林栀的语音紧随其后:“明天苏晚棠也会去,姐们已经搞到票了,就问你敢不敢正面刚?”
我靠在电梯壁上,笑了一声,打字回她:“刚啊,怎么不敢。”
电梯门打开,外面是这座城市清朗的晨光。我踩着高跟鞋走出去,手机最后震了一下,是陆砚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和一个标点符号,却让我心里的底气一下子满得快要溢出来。
“等你。”
国际珠宝展设在城东的会展中心,整个场馆被布置成深蓝色的调子,灯光打得极讲究,每一束都精准地落在展柜里的珠宝上,钻石在黑色丝绒上闪着冷冽的光。
林栀挽着我的胳膊进场,一边走一边给我补课。她昨晚熬了个通宵,把苏晚棠近三个月的社交动态翻了个底朝天,连点赞记录都没放过,最后总结出一个结论:苏晚棠背后有人,但绝对不是陆砚。
“你看这个。”林栀把手机怼到我面前,屏幕上是一张模糊的机场抓拍,苏晚棠被一个男人揽着腰,男人的脸被口罩和帽子遮得严严实实,但手腕上那块表露了出来,“这款百达翡丽,全球限量五只,国内只有三个人有,一个是陆砚,一个是港城李家的二公子,还有一个是……”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盛恒资本的周叙白。”
周叙白。这个名字我听过,在陆砚偶尔提起的商务饭局名单里。四十出头,做私募起家,身家百亿,已婚,妻子是某地产集团的独生女,两人育有一子一女,对外一直是模范夫妻的人设。
“你怎么确定是他?”
“因为李家二公子那块表上个月在拍卖会上转手了,买家信息虽然保密,但我托人查了拍卖行的内部记录。”林栀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福尔摩斯破案的得意,“买主姓周。”
我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展馆入口处突然起了一阵骚动。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起来,像一群炸开的星星,十几个记者扛着设备往门口涌过去,安保人员手忙脚乱地维持秩序。
苏晚棠来了。
她今天穿了一条墨绿色的丝绒长裙,深V的领口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截锁骨,脖子上戴着一串祖母绿项链,耳坠是同款的,走起路来流光溢彩。身后跟着四个助理和一个经纪人,排场拉得比在场的任何一个女明星都足。
“啧,影后出巡呢。”林栀冷哼一声,捏了捏我的胳膊,“走,咱们去那边看看,别跟她打照面。”
但有些事不是你绕着走就能躲开的。苏晚棠在保镖的簇拥下逛了半圈,最后停在了一家瑞士顶级品牌的展柜前。品牌方的负责人亲自迎出来,满脸堆笑地打开柜门,取出了一条项链。
那条项链一露面,周围所有的珠宝都黯然失色。
主石是一颗拇指盖大小的蓝钻,切割成极为罕见的枕形,镶嵌在白金底托上,周围缀了一圈细碎的白钻,在灯光下流转着深海般的光芒。展柜旁的铭牌上刻着它的名字——“深海囚徒”。
“天哪。”林栀倒吸一口凉气,“这颗蓝钻我听说过,是从南非一个封矿了三十年的老矿里挖出来的最后一批原石里切出来的,全球就这么一颗,之前一直在一个中东皇室手里,这次是首次公开亮相。标价……”
她看了一眼铭牌,声音都抖了:“九千万。”
九千万,人民币,一条项链。
苏晚棠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让品牌方的人为她戴上了那条项链。蓝钻贴在她锁骨之间的位置,衬得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贵气。她对着展柜的镜子端详了片刻,然后侧过头,目光越过层层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我身上。
她笑了。
那是一种猎物锁定目标之后才会露出的笑,矜持的、从容的、笃定的。她跟品牌方低语了几句,然后端着香槟杯,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款款向我走来。
人群自动给她让出一条路,像摩西分红海。
“姜小姐,好巧。”她在我面前停下来,声音温柔动听,像是练过无数遍的,“没想到你也喜欢珠宝。”
我笑了笑:“路过,随便看看。”
“是吗?”她歪了歪头,手指漫不经心地摸了摸脖子上的蓝钻,动作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颗璀璨的钻石上,“那你觉得这条项链怎么样?我老公说,蓝钻最衬我的肤色。”
她说到“老公”两个字的时候,故意停顿了半秒,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我。
周围的记者耳朵都竖了起来,好几台相机已经悄悄对准了我们。苏晚棠显然注意到了,她的笑容更深了,往前又迈了半步,跟我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臂,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语调轻得像羽毛,却字字带着刺。
“姜小姐,别怪我说话难听。”她抿了一口香槟,红唇在杯沿上印下一个完美的唇印,“我跟陆砚的事,圈里人都心知肚明,你占着这个位置也够久了,该腾地方了。识趣的话,大家好聚好散,别到时候难堪。”
林栀在旁边差点炸了,被我一把按住。
我看着苏晚棠那张精致到无可挑剔的脸,忽然有点想笑。她演过很多角色,拿过影后奖杯,但今天这场戏,她演砸了。因为她的目光,在说完那句狠话之后,下意识地往左侧飘了一下——那是人在确认自己谎言有没有被识破时的本能反应。
“苏小姐。”我开口,语气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有点意外,“你说陆砚是你老公,那我问你几个问题,看看你这个‘老婆’当得合不合格。”
苏晚棠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很快又恢复如常:“你问。”
“陆砚每天早上几点起床?”
她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问这种问题。她张了张嘴,最后说:“六点?他那么忙的人,肯定起得很早。”
“错。”我笑了笑,“他每天七点半起床,雷打不动,因为他觉得早起的人没有性生活。”
苏晚棠的表情裂了一道缝。围观的记者们发出一阵压抑的窃笑。
“陆砚最讨厌吃什么?”
“……香菜?”
“他最爱吃香菜,火锅能涮三盘。”
那道裂缝越开越大。
“最后一个问题。”我往前迈了一步,跟她几乎鼻尖对鼻尖,声音压到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程度,“陆砚左腰上有一颗痣,你告诉我,是左边腰窝还是左边髋骨?”
苏晚棠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这个问题她没法蒙,因为蒙对的概率是零。
“我……我记不清了。”她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不稳,“我们平时……”
“苏小姐,”我打断她,退后半步,重新恢复了正常的音量,“你连我老公腰上的痣长在哪都不知道,就别到处跟人说他来接你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林栀在身后发出一声几乎可以称得上猖狂的大笑。我拉着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人群,身后是苏晚棠骤然安静下来的气场,和记者们疯狂的快门声。
出了会展中心的大门,林栀笑得弯了腰,扶着我的肩膀喘了好半天才缓过来:“姜念你太狠了,你最后那个问题,杀人诛心啊!不过话说回来,陆砚腰上到底有没有痣?”
“没有。”我面无表情地说,“一颗都没有,光滑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林栀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凶了,眼泪都出来了:“所以你挖了个坑让她跳,她还真的跳了?”
“她自己要跳的,我不过是把坑挖得深了一点。”
说话间手机响了,是陆砚的来电。我接起来,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老婆,珠宝展逛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想买的?我让助理给你打钱。”
“刚跟苏晚棠聊了几句。”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约三秒钟。三秒钟之后,陆砚的声音变了,从小心翼翼的老公变成了我很少见到的、属于陆氏集团掌门人的那个陆砚。冷,静,沉稳,每一个字都像是淬过火的钢。
“她跟你说什么了?”
“她让我腾地方。”
电话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笑。不是平时那种撒娇的、讨好的、傻乎乎的笑,而是一种真正被触到了逆鳞之后才会发出的笑。冷得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
“知道了。”他说,然后语气一转,又变回了那个黏人的老公,“老婆你逛完没有?逛完了我去接你,晚上给你炖了花胶鸡汤,炖了一下午了,香得我差点把锅盖舔了。”
“你下午不是在开会吗?”
“会可以改期,老婆不能饿着。”
我挂了电话,林栀在旁边一脸嫌弃地打了个哆嗦:“你们俩能不能不要随时随地撒狗粮?我一个单身狗看着很受伤的好不好。”
我笑了笑,拉着她往停车场走。走出几步之后,我回头看了一眼会展中心那座巨大的玻璃建筑。透过落地窗,能看到苏晚棠还站在原处,那条九千万的蓝钻项链在她脖子上闪耀着璀璨夺目的光芒。
美是真美,贵也是真贵。
但她不知道的是,那条项链叫“深海囚徒”,不是因为它来自深海,而是因为每一个试图拥有它的人,最后都会被它困住。
就像她此刻正在走的那条路。
陆砚集团旗下星曜科技的新品发布会,定在周三下午两点,地点是国贸三期的宴会厅。这场发布会筹备了大半年,本来跟我没什么关系,但陆砚提前三天就开始念叨,一会儿问我那天有没有空,一会儿问我那条领带比较上镜,最后干脆直接把发布会的邀请函塞进了我的包里,说“你人到就行,别的不用管”。
我当天上午有个插花课,下了课直接过去,到的时候发布会已经开始了。林栀提前帮我留了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我刚坐下,她就递过来一瓶水和一包话梅,压低声音说:“你家陆总今天帅炸了。”
台上的陆砚确实帅。他穿了一套炭灰色的定制西装,头发往后梳得干净利落,站在巨大的曲面屏幕前讲解新产品的技术参数,声音沉稳,语速不疾不徐,偶尔在讲到关键数据的时候会微微停顿,给台下的人留出消化的时间。台下黑压压坐了几百号人,前排全是财经媒体和行业分析师,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认真。
我坐在人群里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恍惚。这个男人在家的时候会穿着卡通围裙给我煮粥、剥石榴、蹲在玄关帮我系鞋带,在外面却是这副运筹帷幄的样子。这种反差让我觉得又骄傲又安心,像是一个只有我知道的秘密。
“下一个环节是媒体提问。”林栀翻着发布会流程表,小声提醒我,“这种发布会一般都会提前跟媒体沟通好问题清单,不会出什么幺蛾子的。”
她话音刚落,就出幺蛾子了。
提问环节进行到第三轮,被点起来的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记者,胸牌上写着某家新锐财经媒体的名字。他接过话筒,先是中规中矩地问了一个关于星曜科技海外市场布局的问题,陆砚回答得滴水不漏。正当所有人以为这个记者会就此坐下的时候,他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微妙起来。
“陆总,感谢您的解答。不过我还有一个在场的所有媒体同行都很关心的问题,不知道您方不方便回应一下。”
台上的陆砚微微挑眉,没有打断他。
那个记者笑了笑,声音不大,但通过麦克风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宴会厅,也传到了发布会的线上直播间里。
“最近网上盛传您与新晋影后苏晚棠女士的婚讯,苏女士多次在社交平台上暗示你们的关系,昨晚还晒出了一枚粉钻戒指。不知道陆总对此有什么想回应的?”
全场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是一阵低低的骚动,像水面下涌动的暗流。前排的财经记者们面面相觑,显然没想到有人会在科技产品发布会上问这种八卦问题。后排的娱乐版记者倒是兴奋了,好几个已经掏出了录音笔,眼睛亮得像饿狼。
林栀在我旁边倒吸一口凉气,抓着我的手用力到指甲都快掐进我肉里了:“这哪个不要命的记者?这种场合问这种问题?疯了吧?”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始终没离开台上的陆砚。
陆砚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他站在台上,一只手随意地扶着讲台的边缘,另一只手插在西装裤袋里,姿态松弛而从容,像是刚才被问到的不是什么桃色绯闻,而是一个关于产品迭代周期的普通问题。
但他没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三秒钟,目光缓缓扫过台下的媒体席,最后,越过层层人群,落在了我的脸上。
就那一瞬间,我看到他的眼睛弯了一下,极轻微地,像是在人潮汹涌的场合里,只对我一个人偷偷眨了眨眼。
然后他拿起话筒。
“这个问题本来不在今天的发布会流程里,”他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既然问到了,我就在这个公开场合做一次正式回应,也麻烦在场的媒体朋友们帮我做个见证。”
整个宴会厅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所有人的呼吸都顿住了。直播间里的弹幕刷得飞起,在线观看人数在三秒钟内从八十万跳到了一百五十万,而且还在疯涨。
陆砚低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无奈,有嘲讽,还有一丝压都压不住的嚣张。
“苏晚棠女士是我司旗下某美妆品牌的代言人,这一点你们可以在公开的商业合作信息里查到。我和她的交集,仅限于签约仪式上握过一次手,时长不超过三秒,全程有录像有见证人。”
“至于她社交平台上发布的内容,我无权干涉,也不想评价。但既然有人问到了‘婚讯’这件事——”
他顿了顿,抬起左手,把无名指上那枚素圈银戒在灯光下亮了一下。发布会的高清摄像机立刻给了一个特写,大屏幕上清清楚楚地映出那枚简简单单的戒指,没有任何花纹,没有任何雕饰,朴素得不像是一个千亿总裁该戴的东西。
但他戴得理直气壮,像是戴着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
“我确实已婚。我的妻子姓姜,不姓苏。”
全场哗然。
弹幕彻底炸了,直播间服务器短暂卡顿了五秒。在线观看人数冲破了三百万。
“前几天我发过一条接机的朋友圈,那是帮发小江池转发的,打了个赌,输了的人要请一个月的饭,这事江池自己在直播里也说过。我那天晚上在哪?”
他拿起手机,对着大屏幕调出一张照片——是那天晚上我家客厅的监控截图,时间戳清清楚楚。画面里他穿着围裙,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正往沙发方向走。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的侧影,穿着白衬衫,头发扎成丸子,正在看电视。
“我在家,给我老婆煮粥。”
台下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和笑声。林栀在旁边已经笑得快断气了,死命拍我的大腿:“监控截图!他居然甩监控截图!这个男人是什么绝世极品!”
陆砚把手机收回去,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跟我太太结婚三年,感情很好,没有离婚的打算,也没有任何其他感情关系。苏晚棠女士的粉丝如果要冲官博,麻烦换一家,我们公司法务部最近挺闲的,不介意找点事做。”
他最后那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所有人都听出了话里的分量——那不是威胁,是陈述事实。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不知道是谁带头鼓了掌,掌声从零星几点迅速蔓延到整个宴会厅,夹杂着此起彼伏的快门声和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那个提问的记者僵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话筒已经被工作人员礼貌地收走了。
陆砚把话筒放回讲台上,整了整袖口,恢复了发布会上惯常的从容语调:“好了,花边新闻环节到此结束,如果有朋友还想了解我们新产品的技术优势,欢迎发布会结束后找我司的CTO交流。谢谢大家。”
他说完往台下走,步伐不紧不慢,路过第三排的时候脚步顿了一瞬,微微弯下腰,在满场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把手里那瓶没拧开的矿泉水放在了我面前的桌板上。
“老婆,帮我拿一下,我去跟几个股东打个招呼,十分钟就回来。”
声音不大,但前后三排的人都听见了。
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我,包括好几台还没来得及关机的摄像机。直播间里的弹幕从“卧槽她是谁”刷到了“原地结婚吧”再到“苏晚棠你脸疼吗”,只用了不到五秒。
我淡定地拧开那瓶水喝了一口,在林栀几乎要笑到桌子底下去的狂笑声中,朝陆砚点了点头。
“去吧。”
他笑了一下,转身走向休息室。背影挺拔,步伐从容,西装的下摆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扬起一个弧度,像是一个终于亮出了獠牙的捕猎者,懒洋洋地收回爪子,舔了舔嘴角。
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发布会直播间的实时数据。在线观看人数已经突破了五百万,弹幕的滚动速度快到根本看不清内容。社交平台的热搜榜上,“陆砚已婚”四个字以火箭般的速度冲到了第一位,把“苏晚棠粉钻”那条话题压到了第二。
紧接着,苏晚棠的超话里出现了一波新的讨论——有人把我刚才在珠宝展上问苏晚棠那几个问题的视频片段传了上去。不知道是谁拍的,画面虽然有点抖,但声音录得清清楚楚。
“陆砚左腰上有一颗痣,你告诉我,是左边腰窝还是左边髋骨?”
弹幕里被一个词刷了屏——“杀人诛心”。
林栀把那段视频来回放了三遍,每次都笑出新的花样来。她靠在我肩膀上,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说了一句非常中肯的评价。
“姜念,你今天珠宝展上挖的那个坑,配上你家陆总刚才这段新闻发布会,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别的夫妻混合双打。”
我把那包话梅拆开,递了一颗给她,自己也吃了一颗。酸酸甜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我靠在椅背上,看着手机上不断跳动的消息提醒——陆砚的助理给我发了条微信,说陆总让他转达,股东会面结束后他在停车场等我,车里有刚买的糖炒栗子,还热着。
外面风暴正酣,全网都在疯狂讨论这个爆炸性的新闻。
陆砚在发布会上的那段发言,像是往滚烫的油锅里泼了一瓢水,整个网络都炸了。苏晚棠的团队显然没料到他会当众把话说得这么绝,之前的模棱两可策略瞬间变成了一场公关灾难。她的粉丝后援会连夜发了一篇长文,声泪俱下地控诉陆砚“始乱终弃”,要求他拿出证据证明自己跟苏晚棠没有关系。但更多的路人和吃瓜群众已经回过味来了——如果苏晚棠真跟陆砚有什么,她早就跳出来了,何必从头到尾都在打擦边球?
然而真正致命的一击,来自我闺蜜林栀。
发布会结束后的第二天早上,我还没睡醒,手机就被林栀的消息轰炸到发烫。她凌晨三点给我连发了四十几张图片,全是高清对比图和文件扫描件,最后一条消息是一串长达十五秒的语音,我点开的时候差点被她穿透屏幕的笑声震聋耳朵。
“姜念你赶紧起来看!我扒出来了!苏晚棠那个戒指,绝了!哈哈哈哈哈哈我笑到头掉!”
我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陆砚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刷平板。他的表情很微妙,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憋着笑。看到我醒了,他把平板递过来,屏幕上是林栀刚发的微博——她用自己的实名大号发了一篇图文并茂的分析帖,发布不到两个小时,转发量已经破了十万。
林栀这篇帖子写得堪称教科书级别的扒皮帖。她把苏晚棠晒出的那张粉钻戒指照片放大了二十倍,跟三个月前港城那场苏富比珠宝拍卖会的官方图录做了一比一的像素对比,从钻石的切割比例、爪镶的角度、指环上的刻痕纹路,到光线折射的色散图谱,一项一项地标注出来,结论清晰得不容辩驳:苏晚棠手上那枚粉钻戒指,与三个月前在苏富比拍卖会上以两千八百万成交的“玫瑰晨曦”粉钻戒指,是同一枚。
但真正劲爆的不是戒指本身,而是买家信息。
苏富比的官方成交记录上写得清清楚楚——这枚戒指的买家是盛恒资本的董事长,周叙白。而周叙白的结发妻子、某地产集团的千金沈若薇,随后在自己的私人社交账号上发过一张照片,照片里她抱着小女儿坐在客厅沙发上,手上戴着的,正是这枚“玫瑰晨曦”。
也就是说,苏晚棠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戴着人家原配妻子的戒指拍了张照,然后发到网上暗示这是陆砚送的婚戒。
这个反转来得太快太狠,连我都有点没反应过来。
“周叙白?”我转头看陆砚,“就是那天林栀说的那个——”
“嗯。”陆砚点了点头,手指在平板上划了一下,调出一张新闻截图,“盛恒资本的周叙白,四十出头,已婚,有两个孩子。他跟苏晚棠的事,圈子里其实早就有人传,但一直没实锤,因为周叙白怕老婆。沈若薇家的地产集团是盛恒最大的LP之一,他要是闹出什么事,他那个资本盘子第二天就能崩。”
他顿了顿,把平板放到一旁,伸手把我捞进怀里,下巴搁在我头顶,声音里带着一丝看戏不嫌事大的慵懒:“你那个闺蜜林栀,手段是真的厉害。她一出手,直接把人家的底裤都扒下来了。”
他话音刚落,手机上弹出了一条新的推送。我瞄了一眼,是苏晚棠工作室刚发的声明,措辞非常紧急,连排版都没来得及调——大意是说苏晚棠从未在任何公开场合承认过与陆砚先生的关系,网传的“婚讯”是媒体的过度解读,那枚戒指是品牌方借用的拍摄道具,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道具?”林栀在微信里冷笑一声,“两千万的戒指她说是道具?她怎么不说她的脸也是道具?”
与此同时,另一件事也被网友扒了出来。有人翻到了航空公司的内部地勤记录——那架被苏晚棠拍进朋友圈的私人飞机,当天根本就没有起飞。记录显示,那架飞机当天一直停在远机位,引擎都没有启动过。苏晚棠那张所谓的“机舱内小酌”照片,是在一架停在停机坪上的静态飞机里摆拍的。
更妙的是,有人找到了那架飞机的真正主人——港城的一位航运大亨,跟陆砚八竿子都打不着。大亨本人倒是幽默,在自己的账号上发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我的飞机怎么上热搜了?下次借飞机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
没有点名道姓,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说谁。
事情发酵到这一步,苏晚棠那边彻底哑了火。她没有再做任何回应,公关团队也停止了删帖——因为实在删不过来了。各大社交平台上,“苏晚棠撒谎”的话题以碾压式的热度登顶,之前那些铺天盖地的“豪门夫妇”通稿一夜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嘲笑和质疑。
那枚九千万的“深海囚徒”蓝钻项链,珠宝品牌方也在事发后迅速发布声明,表示苏晚棠女士在珠宝展上佩戴该款珠宝仅为品牌活动合作,并未购买。声明措辞客气而疏远,字里行间都是急着撇清关系的意思。据说品牌方的高层因为这件事大发雷霆,因为苏晚棠戴着他们的项链去碰瓷陆砚,等于把品牌也拖下了水。
晚上,陆砚坐在沙发上开了一瓶酒,给林栀倒了一杯递过去。林栀今天特意跑到我家来“复盘战果”,整个人瘫在我家沙发上,抱着靠枕,翘着二郎腿,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屏幕。她自己的那条扒皮微博的点赞量已经破了百万,评论区全是叫她“福尔摩栀”的,还有好几家娱乐媒体私信她想约专访。
“林栀,”陆砚端着酒杯,态度难得正经了几分,“谢谢你帮我老婆出头。”
林栀摆了摆手,一脸嫌弃:“少来,我帮的是姜念,不是你。你要是敢对我家姜念不好,我下一个扒的就是你。”
陆砚笑了一声,转头看我,目光柔和得像窗外的月色:“不敢,林大侦探手下留情。”
我窝在沙发角落里,一边喝陆砚递过来的热牛奶,一边刷手机。网上的舆论已经完全反转了,原本那些心疼苏晚棠的声音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嘲讽。有人把她近半年的动态全翻了出来,发现她不止碰瓷过陆砚,还曾在不同场合暗示过自己跟好几位商界大佬“关系匪浅”,手法如出一辙。网友们给她封了个新的绰号——“人间蹭蹭花”,评论区里全是“花姐今天蹭谁了”的调侃。
更残酷的是,星曜科技的品牌部在事发后火速发布了一纸公告,宣布与苏晚棠女士的代言合作即日终止。公告只有寥寥数行,措辞官方而冷漠,但所有人都明白背后的意思——苏晚棠的代言没了。
据说苏晚棠的经纪人当晚打了好几通电话给陆砚的助理,语气从最初的强硬变成后来的哀求,最后甚至主动提出降低代言费续约。陆砚的助理只回了一句话:“陆总说,以后他太太不喜欢的品牌代言人,一律不签。”
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抬头看了陆砚一眼。他正低头看手机,感受到我的目光,抬起头来冲我笑了一下,笑容一如既往地无辜又无害,像是在说——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而已。
夜深了,林栀走后,屋子里安静下来。陆砚坐在我对面,手里那杯酒喝了大半,灯光把他的轮廓映得有些柔和。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开口。
“其实就算林栀不扒,我也会动手的。”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一件严肃的事情,“她碰瓷我没关系,圈子里这种事多了去了。但她不该找你说那些话,更不该戴着别人的戒指来恶心你。”
他抬起头看着我,那双平时总是笑嘻嘻的眼睛里,此刻一点笑意都没有,认真得几乎有些陌生。
“我那天在发布会上说的话,每一句都是真心实意的。我这辈子就你一个老婆,以前是,以后也是。谁来都没用。”
窗外的月亮很大,银白色的光洒进来,落在他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素圈戒指上。那枚戒指的边角已经被磨得有些发亮了,戴了三年,他从来没摘下来过,洗澡不摘,开会不摘,出席活动也不摘。有一次媒体问他为什么总戴着一枚看起来这么廉价的戒指,他说:“这不是廉价的戒指,这是我老婆给我的。”
我看着他,没说话,只是把脚从沙发上伸过去,搁在了他的膝盖上。
他低头看了看,笑了一声,双手握住我的脚踝,拇指习惯性地在上面轻轻按了按,动作轻柔得像是握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苏晚棠的最终结局,在三天后尘埃落定。
她的工作室发布了一篇措辞极为诚恳的长文道歉声明,承认此前发布的内容存在“表述不当”,对公众造成了误导,也对陆砚先生及其家人造成的困扰表示深深的歉意。全文洋洋洒洒两千字,态度放得极低,跟之前那种模棱两可的傲慢形成了鲜明对比。据说这份道歉声明是她经纪公司高层亲自操刀的,因为陆氏集团的律师函已经拟好了,一旦正式发出,苏晚棠面临的将不仅仅是代言解约,还有巨额的商业名誉侵权赔偿。
圈内人都在传,苏晚棠这次是彻底栽了。她的下一个电影项目本来已经在谈合同了,投资方看到这场风波之后连夜撤了资,导演那边也传出了换角的意向。娱乐圈就是这么现实,爬得越高摔得越狠,更何况是她自己亲手给自己搭的梯子。
但这一切都跟我没什么关系了。
声明发布的那天晚上,陆砚破天荒地提前下了班,不到六点就出现在了家门口,手里拎着两个超市购物袋。他把袋子往岛台上一放,里面装着一只新鲜的土鸡、两根山药、一把枸杞、一小袋薏仁,还有几根葱。他脱了西装外套,换上那件印着卡通小猫的围裙,撸起袖子就开始在厨房里忙活。
“今天是什么日子?”我靠在厨房门框上问他。
“不是什么日子。”他头也不回,专心致志地清洗山药,水流哗哗地响,“就是想给你煮一锅粥。”
他炖了一锅山药薏仁粥,土鸡焯水之后文火慢炖了两个小时,把鸡汤滤出来做粥底,米是提前泡好的东北珍珠米,煮到米粒开花、粥汤浓稠,最后撒上枸杞和葱花。整个屋子都弥漫着一股温润的香气,是那种闻一闻就觉得胃里踏实、心里也踏实的味道。
他舀了一碗端到我面前,拉过一把椅子在我对面坐下,胳膊肘撑着膝盖,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等待检阅的认真表情看着我。
“尝尝。”
我舀了一勺,吹了两口,送进嘴里。米粒软糯,鸡汤鲜浓,山药的清甜和薏仁的香糯混在一起,咽下去之后喉间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回甘。说真的,比外面粥铺卖的招牌粥还要好喝。
“好喝。”我说。
陆砚的脸上绽开一个无比满足的笑容,像是一个考了满分等着家长表扬的小学生。他伸手抽了一张纸巾,很自然地擦了擦我嘴角沾的一点粥汤,动作娴熟得像这个动作他已经做了一万遍。
“老婆,”他忽然开口,“我想发条朋友圈。”
我挑眉看他:“又打赌了?”
“不是。”他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拿出手机翻了翻相册,找出一张照片给我看。是他刚才趁我不注意偷拍的——我窝在沙发上,身上裹着一条米白色的毛毯,茶几上放着半碗没吃完的石榴,电视屏幕的光映在我的侧脸上,整个画面安安静静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生活感。
“这次不帮别人发了。”他说,“就发我自己的。”
他把手机翻转过来给我看,像是提交一份需要审批的文件。我低头看了一眼他在配文框里打的字,忍不住笑了。
配文很简单,只有一句话——“老婆在家,粥已煮好,闲人勿扰。”
配图是他刚煮好的那碗粥,米白色的浓汤上浮着几颗鲜红的枸杞和翠绿的葱花,碗旁边露出了一角岛台的白色石英石台面,台面边缘那个订制的嵌入式刀架上,刻着一个极小的“念”字。
“批准。”我点了点头。
他笑着点了发布,然后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拿过我手里的勺子,舀了一勺粥,仔细地吹了吹,送到我嘴边。
“来,老婆张嘴——”
那天晚上他发的这条朋友圈,点赞量比他上一条“接老婆”还要高。江池在评论区阴阳怪气地发了一长串“啧啧啧啧啧”,林栀则发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包,配文就四个字:“这才对嘛。”
也有人还在评论区里追问,陆总的太太到底是谁,能不能露个脸。陆砚一概没回。他只是在那条朋友圈下面,自己给自己留了一条置顶评论。
“我老婆说了,以后我发什么都得先给她审稿。这条已通过。”
我躺在沙发上看着那条评论,嘴角忍不住往上翘。陆砚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边缘,正在给我的脚踝系一条新的红绳。之前那条红绳上的平安扣被他换了一枚新的,玉质更温润,他说是托人从新疆带回来的和田玉籽料,打磨了整整一个月。
“老婆。”他低头认真地打着结,声音轻得像窗外的晚风。
“嗯?”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是唯一一个能审我稿的人。”
他把结打好,抬起头来看我,眼睛里的神色温柔而郑重,像是在说一件比任何商业合同都要重要一万倍的事。窗外的月光落进来,把他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素圈戒指照得微微发亮,朴素、安静、毫不起眼,却比今晚夜空中所有的星星都要明亮。
我低头看了看他系好的红绳,又看了看茶几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粥,然后拿起手机,对着那碗粥按下了快门。
我发了我自己的朋友圈。
配图是一碗粥,背景是岛台,岛台边缘的刀架上刻着一个“念”字。配文只有八个字——“老公在家,粥已煮好。”
发出去三秒钟后,陆砚的手机亮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那双漂亮的眼睛缓缓地弯了起来,像是今晚的月亮不小心掉了进去,碎成了一圈一圈温柔的涟漪。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从沙发边缘伸过来,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掌心干燥而温热,那枚银色素圈戒指的边角轻轻硌在我的指节上,触感熟悉而安心。
窗外是万家灯火,这座城市的夜晚总是喧闹而忙碌的。但在这个屋子里,月光是静的,粥是热的,他的手是暖的。
这样就够了。
至于那些外面的风风雨雨,以后再来多少都不怕。因为我知道,无论发生什么,这个男人都会穿着那条卡通小猫围裙,蹲在厨房里给我煮一锅热腾腾的粥,然后端着碗走到我面前,笑嘻嘻地说——
“老婆,粥煮好了,趁热喝。”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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