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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第3年,他白月光回国那天,我递上签的离婚协议:恭喜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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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集回顾

结婚第三年,程砚深的白月光顾盼回国当天,沈念递上了签好的离婚协议。她搬回婚前的小公寓,程砚深追来挽留却始终没签那份协议。

沈念在广告公司负责程氏集团的案子,工作上的交集让两人不断碰面。顾盼主动找上门来试探,程砚深开始频频出现在沈念的生活里,但沈念态度坚决。她回程家收拾完最后的东西,搬空了属于自己的一切。



第七章. 消失的早餐

程砚深醒来的时候六点半。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灰白色的,中央悬着一盏水晶吊灯,是沈念挑的款式。她说这个灯没那么浮夸,跟卧室的风格搭。他当时正在看手机,随口嗯了一声,她就自己打电话让人来装了。

装完那天晚上她站在床上仰着头看了很久,说好看。

程砚深翻身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昨晚应酬到十一点,喝了点酒,胃里不太舒服。他光脚踩在地板上,开门走出去。

客厅空荡荡的。

厨房灶台上干干净净,锅碗瓢盆都原样摆着。他走到冰箱前面拉开,里面一盒牛奶、一瓶矿泉水、几颗鸡蛋,还有一盒没拆封的蓝莓。

沈念以前每天早上会在冰箱里给他备一杯鲜榨果汁,橙汁或者西柚汁,装在玻璃杯里用保鲜膜封好。他晨跑回来就能喝,冰凉的,酸甜的。她搬走之后冰箱里再也没有那种玻璃杯出现了。

程砚深自己倒了杯水,靠在灶台边上慢慢喝。

手机响了一声。他拿起来看,是顾盼发的消息:“砚深,今天有空吗?我新租的房子想让你帮看看,窗帘尺寸我量不准。”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打字:“今天有会,改天吧。”

发出去之后他想了想,又补了一条:“窗帘尺寸你发我,我让助理找人帮你量。”

顾盼回得很快:“好呀,那你什么时候有空?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程砚深把手机扣在台面上没回。

他喝完水去冲了个澡,换上衬衫西裤,打了条灰蓝色领带。站在穿衣镜前整理袖口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来,这副袖扣是沈念送的,去年他生日。

那天他在外面应酬到很晚,回来的时候客厅灯已经关了。茶几上放着一个巴掌大的纸袋,旁边压了张便签纸,沈念的字迹工工整整:“生日礼物,放桌上了。煮了醒酒汤,在保温杯里。”

他拆开纸袋,里面是一对袖扣,铂金的,没什么花纹,简简单单。他看了一眼放在旁边,去厨房倒了那杯醒酒汤喝了,温的,味道不难喝。

然后他回了书房,没想起来去主卧说声谢谢。

第二天沈念也没提,照常给他煮咖啡,他照常喝。那对袖扣后来被他随手放在了某个抽屉里,直到前几天收拾东西才翻出来。

程砚深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伸手把袖扣换上了。

开车去公司的路上他路过一家早餐店,忽然想起沈念以前常买这家的豆浆。他停下来进去买了一杯,热腾腾的,装进纸杯里带走。

到公司之后他坐在办公室里,那杯豆浆放在桌上一直没喝,凉了。

方经理来送文件的时候看了一眼:“程总,您这豆浆都凉了,我给您换一杯?”

程砚深摆了摆手,把杯子拿起来扔进垃圾桶。

他翻开文件看了两页,又合上了。拿起手机打开微信,沈念的头像安静地躺在列表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上周她回的那个“留着吧”。

三个字,冷冰冰的。

程砚深点进她朋友圈,最新一条是三天前发的,一张照片,拍的是她公寓窗台上那盆绿萝,绿油油地垂下来,配文:“活过来了。”

他点了个赞。

没回应。

他又看了两遍那张照片,放大缩小,最后退出来把手机搁到一边。拿起文件重新看,这次看进去了,批了几个意见让方经理拿下去改。

方经理走到门口又折回来:“程总,下周沈总那边要跟我们开项目进度会,您看是您亲自去还是让刘总监去?”

程砚深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我去。”他说。

方经理点了点头出去,带上门。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程砚深靠在椅背上转了一圈,面对着落地窗外灰蒙蒙的天,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他想起沈念最后一次给他煮咖啡那天。

她端着杯子过来,白瓷杯,里面是热美式,他惯常的口味。她弯腰放在他手边,袖口微微卷起来,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他正在看晨间新闻,抬头说了声谢谢,目光没在她脸上停留。

她站了两秒,好像想说什么,最后没说。

那是三个月前的事。

程砚深忽然意识到,他从那之后就再也没喝过她煮的咖啡了。

第八章. 迟到的晚餐

沈念这周连着加了三天班。

程氏的案子虽然签下来了,但她手里的其他项目也没停,每天从早忙到晚,中午就在工位上啃个三明治。小周说她瘦得下巴都尖了,她笑笑说正好不用减肥。

周四晚上七点半,她终于把最后一份方案发出去,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出一串陌生号码。她接起来,对面是个男声:“沈念姐,我是程砚深公司那边的实习生,他让我问您今晚有没有空……”

“没空。”沈念直接挂了。

两秒之后电话又响,还是那个号码。她没接,拎着包往电梯走。走到公司楼下的时候那辆黑色宾利又停在门口,程砚深靠在车门上等她。

路灯照着他,他换了一件深灰色薄毛衣,外面套了件黑色风衣,比穿西装的时候看着年轻了几岁。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见她出来站直了。

“加班?”他问。

沈念脚步没停:“你怎么又来了?”

“路过。”程砚深跟上她的步伐,“给你带了晚饭,你公寓楼下那家牛肉面,加辣的。”

沈念停了下来。

她回头看着他:“程砚深,你到底想干什么?”

程砚深站在两步远的地方,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袋,又抬头看着她:“就是想给你送顿饭。”

“我不需要。”

“你需要。”他说,“你以前忙起来就不吃东西,胃疼起来在床上缩成一团。”

沈念愣了一下。

她以前胃疼的时候程砚深知道的只有一次。那次她从公司回来吐得昏天黑地,趴在马桶边起不来。程砚深那晚回来得早,听见动静过来敲门,她没开,他就站在门外问了一句“你没事吧”。她回没事,他哦了一声就走了。

原来他记得。

“那次我听见你吐了。”程砚深往前走了一步,“后来你卧室灯关了我才走。第二天早上我让阿姨给你买了胃药放在茶几上,你没吃。”

沈念想起来了。第二天茶几上确实多了一盒胃药,她以为是程母让人放的,随手收进了抽屉里。

“药是你买的?”她问。

“不然呢。”

沈念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沉默了几秒。程砚深趁机把纸袋塞进她手里,纸袋温热,隔着包装都能感觉到牛肉面的香气。

“你吃了饭再回去。”他的声音放软了,“我自己开车走,不跟着你。”

沈念攥着那个纸袋,指尖被烫得微微发红。她抬起头看着程砚深的脸,路灯在他眼里碎成两颗小小的光点,亮晶晶的。

“程砚深,你是不是觉得送一顿饭就能把我哄回去?”

“我没想哄你回去。”他老老实实说,“我就是怕你饿。”

沈念看了他一会儿,转身走了。

程砚深站在原地看着她走到路边叫车。她手里拎着那个纸袋,没有扔掉。他嘴角动了动,返身坐回车里,发动引擎,慢慢跟在那辆出租车后面,隔了两条街的距离。

出租车在公寓楼下停了,沈念下车走进去。程砚深把车停在对面路边,看着三楼那扇窗的灯亮了,暖黄色的光透出来。

他靠在驾驶座上,手机又响了。

顾盼发来一条语音,他点开听:“砚深,我今天去看了窗帘,你帮我找的那个师傅量得特别好。改天请你吃饭呀!”

程砚深打了两个字:“再说。”

发完他把手机扔到副驾上,仰头看着沈念那扇窗。过了一会儿窗边出现一个人影,窗帘拉上了。

他发动车子回家。

到家的时候玄关那串风铃忽然响了一下,不知道哪儿来的风。程砚深站在门口愣了两秒,伸手轻轻拨了一下,叮叮当当几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这串风铃是沈念挂的。他以前嫌吵,让她摘了,她嘴上说好但一直没摘。他也没真催过,就那么挂着挂了三年。

程砚深在玄关站了一会儿,抬手又拨了一下风铃。

叮当。

他忽然觉得这声音挺好听的。

第九章. 前任与白月光

顾盼找到沈念公司来的时候,沈念正在开会。

小周在外面跟顾盼周旋了十几分钟,最后实在扛不住进来敲了敲会议室门:“念姐,外面有位顾小姐,说跟您约好了。”

沈念让团队先继续讨论,自己起身出去。

顾盼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翘着腿喝茶。她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针织衫,头发别了个珍珠发卡,整个人看起来温婉又精致。见沈念出来,她站起身笑了笑:“没打扰你吧?”

“有事?”沈念开门见山。

顾盼放下茶杯:“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请你喝杯咖啡。”

沈念看了看表:“我两点还有会,现在有空。”

两个人去了公司楼下的一家咖啡馆,顾盼要了杯拿铁,沈念要了杯美式,黑咖啡不加糖。服务员端上来的时候顾盼看了一眼:“你喝这么苦的啊?”

“习惯了。”沈念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顾盼把杯子转了半圈,像是在组织语言。咖啡馆里的轻音乐流淌着,环境很安静,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桌面上切成规整的光块。

“砚深最近不太回我消息。”顾盼终于开口了,“以前他从来不会这样。”

沈念放下杯子:“所以呢?”

“所以我有点好奇,你是不是跟他说了什么?”

沈念看着顾盼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她往前倾了倾身:“顾小姐,你觉得程砚深不回你消息是因为我?你跟他认识这么多年了,他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比我清楚。他想回你消息谁都拦不住,他不想回你找谁都没用。”

顾盼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低头搅了搅杯子里的咖啡,再抬头的时候表情变了,收起了那层温软的外壳,眼里透出一点锋利:“你知道吗,其实我这次回来,是想跟砚深重新开始的。”

“那挺好。”

“你就不生气?”

沈念靠在椅背上:“我为什么要生气?我跟他离婚不是因为你要回来,是因为我们本来就不合适。你们能重新开始我祝福你们,真的。”

顾盼盯着她看了很久,像是在判断她这番话有几分真心。最后她叹了口气,表情松下来,甚至带上了一点无奈的佩服。

“沈念,你比我想的厉害。”她说,“我以为你至少会哭一哭、闹一闹,那样砚深肯定会烦你。但你直接走了,一句话不多说,反而把他拽得死死的。”

沈念没接话。

顾盼站起来:“行吧,我明白了。咖啡我请。”

她拿起包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沈念端着那杯黑咖啡慢慢喝着,目光落在窗外某个地方,脸上没什么表情。阳光打在她侧脸上,细小的灰尘在光线里浮沉。

顾盼推开门走了。

沈念把咖啡喝完,拿手机扫了桌上的付款码,把两杯都付了。然后起身回公司,下午的会开到四点半,她把程氏案子下一阶段的执行方案定了下来。

下班的时候程砚深发来消息:“顾盼是不是去找你了?”

沈念打着字:“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程砚深秒回:“她跟我发消息了,说你去见了你。你们聊什么了?”

沈念:“聊你。”

程砚深那边沉默了将近三十秒,然后回了一个字:“哦。”

沈念看着那个“哦”字笑了笑,把手机揣兜里下班了。

她走到路边等车的时候,一辆车缓缓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来,不是程砚深。

是程母。

老太太坐在后座,冲她招招手:“念念,上车,妈跟你说几句话。”

沈念愣了一下,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暖气很足,程母今天气色不错,穿了一件暗红色的薄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妈,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程母拍了拍她的手,“砚深那孩子这些天魂不守舍的,我寻思着得来跟你聊聊。”

沈念抿了抿嘴:“妈,我们的事您别操心了。”

“念念,妈问你一句实话。”程母看着她,“你还喜欢砚深吗?”

沈念被问住了。

她看着车窗外流动的街景,沉默了很久,久到程母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她轻轻开口:“喜欢过。”

“现在呢?”

沈念转过头,对上程母那双温和的眼睛,笑了一下:“现在想先喜欢自己。”

程母看着她,眼底湿润了一下,随即也笑了:“好,好。你先喜欢自己,这是对的。”

她让司机把沈念送到公寓楼下,临别的时候从后座拿出一个保温盒递给她:“妈煲了汤,你带回去喝,别亏待自己。”

沈念接过那个温热的保温盒,心里烫了一下。

“谢谢妈。”

程母摆摆手:“去吧,好好吃饭。”

沈念拎着保温盒上楼,开了门换了拖鞋,把汤倒进碗里喝了一口,是玉米排骨汤,甜丝丝的,跟程母以前在家做的一个味道。

她端着碗坐在沙发上慢慢喝,绿萝在窗台上被晚风吹得晃了晃叶子。

手机亮了。

程砚深:“我妈是不是找你了?她给我发消息说你瘦了,让我别老烦你。”

沈念一边喝汤一边回:“你妈比你懂事。”

程砚深:“……”

隔了两秒又一条:“那你觉得我烦吗?”

沈念看着那个问句,放下碗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句:“你说呢。”

程砚深回了句语音,沈念点开,听见他声音低低的:“你要是觉得烦,我就不来了。”

沈念把语音听了两遍,把手机放下继续喝汤。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圆圆的挂在天上。

第十章. 旧伤口

沈念感冒了。

那天晚上降温,她窗户忘了关严,睡到半夜被冷醒,第二天起来嗓子就哑了。她吃了片感冒药照常去上班,坐在工位上擤了一上午鼻涕。

小周给她冲了杯姜茶:“念姐你回去休息吧,下午的会我去替您开。”

“不用,撑得住。”

下午程氏的项目进度会,沈念带着电脑去了。她嗓子说不出话来,就用PPT打字展示进度,方经理问什么她打字回什么。

会议快结束的时候程砚深推门进来了,他本来不打算来参这个会,临时改了主意。进来就看见沈念抱着笔记本打字,面色潮红,嘴唇干裂,鼻尖红通通的。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程砚深坐到主位上,翻了两页会议纪要,忽然开口:“沈总身体不舒服?”

沈念打字:“小感冒。”

程砚深合上文件夹:“今天的会先到这儿,剩下的事后面邮件沟通。”

会议室里的人陆陆续续走了,沈念收拾电脑准备起身,程砚深走过来按住她肩膀:“去医院。”

“不用。”

“你发烧了。”他抬手碰了一下她额头,手背贴上去的那一秒沈念缩了一下,但没躲开。她确实烧得不轻,额头滚烫,自己都没察觉。

程砚深把她电脑包拿过来拎着,另一只手扶她胳膊:“走,我送你去医院。”

沈念浑身没劲儿,懒得跟他争。两个人进了电梯,程砚深看她靠墙站着,整个人蔫蔫的,伸手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带着体温的外套裹上来,沈念鼻尖闻到他身上那股木质香,眼睛忽然有点发酸。

到医院挂了急诊,量体温三十八度六,医生给开了退烧针和几盒药。程砚深跑前跑后去缴费取药,回来的时候沈念坐在输液大厅的椅子上,扎着针的那只手放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挡着眼睛。

她像是在哭。

程砚深脚步顿了一下,走过去蹲在她面前,轻轻拉开她挡着眼睛的手。沈念的睫毛湿漉漉的,眼底红了一圈,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疼吗?”他问。

沈念摇头,声音沙哑得厉害:“不疼。”

程砚深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忽然想起她嫁过来那年,她爸在ICU里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坐在医院走廊里偷偷哭,哭完了抹抹脸走进去笑着跟医生说话。

他从来没见过她在谁面前哭出声来。

“沈念。”他喊她名字,声音很轻,“你哭出来,没人笑话你。”

沈念的眼泪终于滚下来了,砸在手背上,一颗一颗的。她偏过头把脸埋进自己掌心里,肩膀轻轻发抖。程砚深抬手虚虚拢在她脑后,掌心隔着一层空气,没有碰下去。

输液室人来人往,有小孩在哭,有护士推着车过去,轮子在地面上咕噜噜响。沈念哭了大概十几秒就停住了,拿手背胡乱抹了把脸,抬起头的时候眼眶还是红的,但表情已经收住了。

“好了。”她说,“我没事了。”

程砚深看着她那个硬撑出来的表情,胸口闷得像被人攥住了。他把药袋放在她旁边椅子上,起身去接了杯热水回来递给她。

“喝点水。”

沈念接过水杯,低头小口小口喝着。程砚深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座椅的距离,安静地看着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

“沈念。”他开口。

“嗯?”

“你跟我结婚的时候,是不是特别难过?”

沈念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她看着输液管里透明的液体慢慢滴落,想了很久,最后说:“也不是难过,就是觉得……命不好。”

程砚深转过头看着她侧脸。

“但我后来想通了。”沈念继续说,“命不好就自己改呗。哭着过日子也是过,笑着过日子也是过,那我就选笑着过。”

她转头对上他的视线,嘴角弯了一下:“虽然现在笑得还不怎么好看。”

程砚深看着她那个比哭还让人难受的笑容,喉结动了一下,嗓子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他把目光移开,看着对面墙上贴的健康宣传画,上面画着一个人跑步的简笔画。

“对不起。”他说。

沈念愣了一下:“什么?”

“对不起。”程砚深重复了一遍,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这三年……对不起。”

沈念握着水杯的手微微发抖。她垂下眼,把水杯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手指蜷了蜷。

输液还有半袋。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就那么并排坐着,看着药水一滴滴落完。

第十一章. 暗涌的真相

程砚深这几天把顾盼所有消息都晾着没回。

顾盼打了两次电话来,他接了一次,说最近忙,等忙完再联系。顾盼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说好,然后挂了。

程砚深把手机搁在桌上,继续看文件。但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沈念在医院哭的样子。

他那天送她回家之后在楼下坐了一个小时没走。沈念三楼那扇窗亮了又暗了,应该是吃了药睡下了。他才发动车子开回去。

路上他收到他妈发来的消息:“你爸刚才问我念念怎么好久没回家吃饭了,我还没跟他说你们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

程砚深回:“过段时间吧。”

他妈秒回:“过段时间是哪段时间?砚深,妈跟你撂句实话,你要是把念念弄丢了,你就后悔去吧。”

程砚深把这条消息看了三遍。

他后悔了吗?

好像从沈念递上离婚协议那天起他就在后悔了。只是他一开始不愿意承认,觉得自己堂堂程砚深,二十八岁执掌程氏,什么样的女人找不着,何至于为一个当初明码标价娶回来的太太伤神。

但沈念走了之后他才发现自己每天都在想她。

想她煮的咖啡,想的她站在玄关递钥匙的动作,想她安静地坐在餐桌对面翻杂志。那些他习以为常到视而不见的东西,忽然全部变成了他求而不得的。

他翻手机里两个人的合影,发现只有那一张结婚证上的合照。其余的全是她的单人照,大多数还是她在工作群里的头像,他偷偷存下来的。

程砚深把那张结婚证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

然后他翻到顾盼的对话框,把两人的聊天记录往上滑了一遍。这些年他跟顾盼的联系确实不算少,她生日、节日、她情绪不好的时候、她离婚那晚。他几乎有求必应,耐心温柔,但他从来没想过这种对顾盼的关心对沈念意味着什么。

他只知道沈念从来不问,也从来不闹。

现在他明白她不问是因为她觉得问了也没用。

程砚深退出顾盼的对话框,打开沈念的,发了条消息:“感冒好点了吗?”

沈念过了半小时才回:“好多了。”

程砚深看着那三个字,又打字:“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送。”

沈念:“不用了,我妈给我送了粥。”

程砚深看着“我妈”那两个字,心里被针扎了一下。她管他妈妈叫妈叫了三年,改口改得这么快,好像那声“妈”只是她扮演程太太时的一个道具。

他放下手机走进书房,拉开抽屉把那份离婚协议拿出来看。

沈念签了名,字迹工整利落,笔锋最后微微带一点勾。她名字旁边空着一行,等他签。

程砚深拿起笔又放下。

他不想签。

他知道签了字她就真的跟他没关系了。沈念那种性格,断得干干净净,绝不留余地。他现在每天还能以“送饭”为借口去见她,签了字他连这个借口都没了。

他把协议锁回抽屉里,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顾盼,但他没有接。

顾盼发了一条文字过来,很长,程砚深点开看了。

“砚深,我知道你最近不想见我。我也知道你变心了,但不丢人,人总是会变的。我只是想跟你说,当年分手是我爸妈逼的,我从来没有不爱你。你结婚那三年我一直觉得你心里还有我,所以我回来找你。但如果你的心不在我这儿了,那我也不会缠着你。你好好想清楚,如果你选了沈念,我祝福你们。”

程砚深看完这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他回了三个字:“谢谢你。”

然后他关掉手机,把脸埋进掌心里。

他在想,如果三年前他能在民政局门口对沈念笑一笑,如果婚后他能多跟她说几句话,如果顾盼打电话来的那些晚上他能走出去跟沈念说“是顾盼,你别多想”,如果他能早一点看见她眼底那些压着的情绪——

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惜没有如果。

沈念已经搬走了,她窗台上的绿萝活过来了,她的生活不需要他了。

程砚深低着头,一滴水落在手背上。

第十二章. 风铃又响了

周六早上,沈念被敲门声吵醒。

她裹着睡衣去开门,门外站着程砚深,手里抱着一盆花。是一株山茶,开了一朵红的,花苞还有七八个,绿油油的叶子精神抖擞。

“干什么?”沈念靠在门框上打哈欠。

“你窗台上那盆绿萝一个人太孤单了,我给它找个伴。”程砚深把山茶花盆往前递了递,“放哪儿?”

沈念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想关门又没忍心,侧身让他进来。程砚深换鞋的时候看了她一眼,她穿着棉质睡衣,头发乱蓬蓬的,感冒刚好,气色倒是比前几天好了不少。

他把山茶放在窗台上,跟绿萝并排摆着,退后两步看了看:“嗯,合适。”

沈念靠在卧室门框上看着他:“程砚深,你是不是以为送盆花就能……”

“不能。”程砚深转过身打断她,“我什么都弥补不了。我知道。”

沈念把话咽了回去。

程砚深站在窗边,晨光从他背后照进来,给他轮廓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他看着沈念,目光很安静,没有之前的焦躁和急切,就是单纯地看着她。

“沈念,我昨天想了一晚上。”他说,“我把离婚协议签了。”

沈念愣了一下。

“签了?”她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程砚深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个文件袋,递给她:“签好了,财产分割按你写的来。你的小公寓和五十万,我都签了字。”

沈念接过文件袋,手指有点僵硬。

她慢慢拆开封绳抽出那份协议,最后一页确实签着程砚深的名字,还有日期,昨天。字迹不像他平时签合同那样潦草,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你……”她抬头看着他,“你昨天不是还……”

“我想通了。”程砚深笑了笑,那笑容里面有一点点苦,“你想为自己活,我不能拦着你。”

沈念攥着那份协议,忽然觉得手指有点发麻。她低头盯着那个签名看了好几遍,确认是程砚深的字没错。

“那你今天来是……”

“来把东西给你。”程砚深说,“协议签了,我没什么能给你的了。就那盆花,你好好养。养死了也没事,我再给你送新的。”

沈念握着那份协议站在客厅中央,晨光铺满了一地。

程砚深穿上外套往门口走,换鞋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玄关,那里没有风铃。他想起别墅里那串叮当作响的金属片,忽然说:“沈念,那串风铃……我能留着吗?”

沈念抬头看着他。

“那是你挂的。”他继续说,“以前觉得吵,现在听不见反而睡不着了。”

沈念站在晨光里,抱着那份签好的离婚协议,沉默了一会儿:“留着吧,本来就是给你的。”

程砚深点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沈念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后慢慢走到沙发上坐下,把那份协议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程砚深签了名,财产分割她拿小公寓和五十万,程家的一切她都不要。

她终于自由了。

可是为什么胸口那口气松下来之后,反而空落落的?

沈念靠在沙发背上,转头看着窗台上那株山茶。红艳艳的花朵在阳光下开得热烈,跟旁边垂下来的绿萝搭在一起居然挺好看的。

手机响了一声。

程砚深发的消息:“山茶花的花语是‘理想的爱’。我以前不知道,花店老板告诉我的。”

沈念看着这条消息,鼻子一酸。

她打了几个字:“花我收了,人你走吧。”

程砚深秒回:“嗯,走了。风铃响的时候我会想你。”

沈念把手机扣在胸口,仰起头看着天花板眨了眨眼睛。

窗外有风钻进来,吹得绿萝叶子簌簌地抖。

她好像听见远处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又好像是自己的心跳。

沈念起身走到窗边,伸手碰了碰那朵山茶花的花瓣,软软的,温热的。

阳光照在她脸上,睫毛在眼下投了道浅浅的影。

她笑了一下。

这次是真心实意的。

【下集完】全文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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