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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 红衫老年特写肖像:红衫映白发,半生仁心藏眉眼
编者的话
我总习惯唤她“韩妈妈”,这个称呼,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一直叫到她百岁辞世,藏着我作为邻居、作为晚辈一辈子的暖意与敬重。
那时候我们都住在兰大二院家属院5号楼四单元,整个四单元三楼统共只有两户人家,我家门牌302,她家住隔壁301,一墙之隔。韩妈妈家里只有一个独子,在甘肃省政府招待所工作,儿媳妇在兰大二院幼儿园工作,小两口很低调,他们白天上班,家里常常只有韩妈妈一个人。我至今还记得她老年矍铄的样子,头发总梳得整整齐齐,说话带着软软的汉口乡音,从来没见过她跟谁红过脸,也从来没见过她抱怨过什么。
韩妈妈是兰大二院建院以来最长寿的老人,活了102岁,一辈子无灾无难,走的时候安安静静,像睡熟了一样。院里的老同事总说,她的长寿是做护理一辈子积的德,见了太多生老病死,心就宽了;也有人说,是她性子太好,一辈子不与人争,心里不装烦心事,自然长寿。
这篇传记,是我这个隔壁302的老邻居,写给301韩妈妈的一点念想。她总说自己是一滴落在黄土上的水,可她不知道,这滴水,润了整整一代甘肃护理人,也暖了我们这些邻居一辈子。
序章 汉水烟雨育初心,烽火千里铸护魂(1917—1949) 一、汉口江声里,贫寒少女择护途
1917年的汉口,长江与汉水在码头交汇,南来北往的商船载着茶叶、布匹和烟火气,把江汉平原的湿润揉进市井的每一个角落。韩敬杰就出生在汉水边一户普通的商户人家,父亲做点小生意维持家用,母亲在家操持家务,日子不算富裕,却也勉强能糊口。
可乱世里的安稳从来都奢侈。韩敬杰十几岁的时候,父亲生意失败,家里一下子拮据起来,连供她读普通学堂的钱都拿不出来。1936年,19岁的韩敬杰站在人生的岔路口,看着贴在巷口的汉口协和医院普仁高级护校的招生告示——免学费,包食宿,毕业还能安排工作。她回家跟母亲商量了一夜,第二天就背着铺盖去报了名。
多年后她坐在家属院的藤椅上跟我们聊天,总笑着说当年选护理根本不是什么伟大的理想,就是为了混口饭吃,给家里减轻点负担。可就是这“为了混口饭吃”的选择,成了她一辈子的信仰。
普仁护校的规矩极严,秉承着西方现代护理的理念,“护理是科学,更是艺术”这句话,从入学第一天就刻进了她的骨子里。解剖学、生理学、药理学、基础护理,一门课都不能落下,凌晨的解剖室里有她对着标本画血管图的身影,深夜的自习室里她还在背三查七对的准则。临床实习的时候,她寸步不离地跟着老护士,静脉穿刺、无菌换药、给卧床的患者擦身喂饭,什么活都抢着干。老护士总说这个南方小姑娘手轻,说话软,患者都喜欢她。
她后来回忆,那时候才第一次懂,护理不是只会扎针换药就行,你得把患者当亲人,手要轻,心要软,患者才能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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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 民国青年护士旧照:汉水江畔少年志,烽火求学立护魂
二、烽火西行路,战地医院练仁心
平静的读书日子只过了两年,1937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1938年秋天,日军的炸弹扔到了汉口城里,普仁护校被迫停课南迁。韩敬杰不肯中断学业,简单收拾了一个小包袱,跟着流亡的人群一路往西,走了快一个月,才辗转到了战时的大后方重庆。
经人介绍,她转入了重庆宽仁医院附设的高级护校继续读书。宽仁医院是英国教会办的,那时候重庆城里挤满了从前线下来的伤兵,还有从各地逃来的难民,医院的走廊里、院子里都躺满了人,药品不够,床位不够,护士更是不够。韩敬杰和同学们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一直忙到深夜,一天只能睡三四个小时。
她在后来的日记里写:“昨天夜里给一个十七岁的小战士换药,他的腿被炸烂了,疼得浑身冒汗,咬着牙一声不吭,我给他擦汗的时候,他还跟我说‘护士姐姐,我不疼,你别害怕’。那时候我就知道,我们做护士的,就是这些人在鬼门关前的最后一点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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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 青年战时战地护理工作照(AI合成)
在重庆的战地医院里,她学会了在炮弹的轰鸣声里给伤员清创,学会了在没有麻药的时候咬着牙给患者固定骨折的肢体,学会了看着鲜活的生命在自己面前逝去却还要擦干眼泪照顾下一个患者。那些战火里的日日夜夜,把那个汉水边的软和小姑娘,淬成了一个有担当、有韧性的护士。1939年夏天,她以年级第一名的成绩从宽仁护校毕业,直接留在了后方医院工作,这一留,就守了整整十年的战地与难民。
抗战胜利后,韩敬杰回到了阔别多年的汉口。走的时候还是个学生,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经历过战火的老护士了。她走在汉口的街上,看着满目疮痍的城市,看着路边抱着孩子求医的妇女,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那时候国内最缺的就是助产士,很多女人生孩子连个专业的人都没有,产后感染、新生儿夭折的事情天天都在发生。1947年,她又考进了普仁护校的助产士师资进修班,专门学产科护理、妇幼保健,成了既懂外科护理、又懂助产的复合型护士。
进修毕业的时候,汉口好几家私立医院给她开了较高的薪水,请她去做护士长,她都拒绝了。她转身去了华东解放区的公立医院,那里的患者都是普通老百姓,没有钱,缺医少药,更需要她。在解放区的土坯房病房里,她给农村的产妇接生,给穷苦的老百姓看病,不收一分钱的诊费。那时候她就想,等全国解放了,她要去最缺医生护士的地方,让更多的老百姓能看上病,能有专业的护士照顾。
1949年10月,新中国成立的消息传到解放区医院的时候,韩敬杰正在给一个产妇接生。听着外面的锣鼓声,她抱着刚生下来的孩子,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她跟同为医生的爱人说:“国家要建设了,我们去最需要我们的地方吧。”
第一章 千里西行赴陇原,黄尘深处扎下根(1950—1955) 一、半月西行路,初见兰州满地黄
1950年秋天,韩敬杰和爱人告别了汉口的亲人,登上了往西去的绿皮火车。那时候的陇海线还没完全修好,火车走一段停一段,他们绕了大半个中国,颠簸了整整半个月,才终于走出了兰州火车站。
迎接他们的是漫天的黄沙,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割一样,路边全是低矮的土坯房,黄河水黄得像泥浆,在城边轰隆隆地流着。跟山清水秀的汉口比起来,这里就像另一个世界。一起来的几个南方同事当时就哭了,说这地方怎么待啊。韩敬杰看着远处的黄土山,攥了攥手里的铺盖卷说:“就是因为苦,我们才来的,要是跟汉口一样好,还用我们来吗?”
他们被分配到了兰州大学医院,也就是后来的兰大二院。那时候的医院根本没有个医院的样子,院舍是清朝甘肃贡院改的,几排土坯房,窗户上糊着旧报纸,冬天风一吹就哗哗响;全院没有自来水,护士每天要挑着桶去黄河边挑水,挑回来沉淀了、烧开了才能用来打针换药;没有暖气,冬天只能靠煤炉子取暖,病房里烟熏火燎的,患者冻得直哆嗦;没有转运病人的平车,重病人全靠护士和家属抬着走;全院一共只有33张病床,分了内科和外科两个护理单元,连韩敬杰在内,一共才不到10个护士。
最让她难熬的是西北的冬天,冷得能冻掉耳朵,她一个南方人,从来没经历过这么冷的天,手上脚上全是冻疮,裂得一道道的血口子,一碰消毒水就钻心地疼。食堂里天天都是窝窝头、面片,米饭一年也吃不上几次,她吃不惯,常常就着咸菜啃两口馒头就算一顿饭。每天从早上六点忙到晚上八点,一天工作十四个小时,回到宿舍累得连衣服都不想脱,倒头就能睡着。
跟她一起来兰州的同乡,不到一年就走了大半,临走的时候都劝她:“敬杰,跟我们回汉口吧,这里不是人待的地方,你一个南方人,在这里熬一辈子图什么啊?”韩敬杰每次都笑着摇摇头,给他们塞点路上吃的干粮,送他们到火车站,回来接着守着病房。她跟我们说,那时候也不是没动过走的念头,可是每次一看到病房里那些患者,看着他们因为没有护士照顾疼得直哼哼的样子,就迈不动腿了。“我走了,这些患者怎么办啊?”
二、接过千钧担,师徒同心整院风
韩敬杰话不多,干活却实在,扎针又准又轻,换药的时候动作轻,还总跟患者聊天分散注意力,患者都喜欢找她打针。1951年,她来医院才一年,就被提拔成了大外科的护士长。
那时候医院的护理部主任是毛经纬,是从国外回来的老护理专家,特别欣赏这个话不多、干活踏实的南方姑娘。毛主任手把手教她怎么管理病房,怎么制定制度,怎么带年轻护士,总跟她说:“小韩啊,护理工作没有小事,你少核对一次名字,少消一次毒,可能就害了一条人命。”这句话,韩敬杰记了一辈子。
在毛经纬的支持下,韩敬杰开始一点点规范大外科的护理工作:她给每个患者建了护理记录单,什么时候测的体温、什么时候换的药、什么时候吃的药,一笔一笔记清楚;她把早中晚夜班的职责分得明明白白,谁管发药、谁管换药、谁管生活护理,一点都不马虎;她带着护士们给卧床的患者翻身、擦身、洗头,以前没人愿意干的脏活累活,她都抢在前面。不到半年,大外科的护理秩序就井井有条,护理差错少了一大半,患者的满意度也高了。
可谁也没想到,1955年,受特殊的政治环境影响,毛经纬主任被迫离开兰州,去了澳洲定居。临走前的那个晚上,毛经纬把韩敬杰叫到自己家里,把自己攒了一辈子的护理笔记都交给她,拉着她的手说:“小韩,医院的护理工作就交给你了,甘肃的护理底子薄,你一定要撑住,把队伍带好,让老百姓能看上靠谱的病。”
那天晚上韩敬杰从毛主任家出来,在黄河边走了很久。她知道,这一接,就是千斤的担子。整个甘肃的护理事业都是一片空白,没有统一的制度,没有统一的操作规范,没有像样的护士队伍,所有的一切,都要从零开始。她对着黄河水暗暗发誓,绝对不辜负毛主任的托付,一定要让甘肃的护理事业,像模像样地发展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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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 韩敬杰(后排右一)与护理前辈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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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5 早年护理团队合影韩敬杰(前排右四)
第二章 建章立制开新局,白纸上面绘蓝图(1956—1977) 一、五易其稿,写就全省护理规范
1956年,韩敬杰被任命为医院的总护士长,全面负责全院的护理工作,1960年,她正式成为兰大二院的护理部主任。
那时候整个甘肃省的护理工作都没有个准谱,各个医院的护士都是跟着老护士学,怎么操作的都有,有的护士消毒不严格,患者术后感染的事情时有发生;有的护士连三查七对都不知道,打错针、发错药的差错也不少。韩敬杰知道,要改变这个局面,首先得有个统一的规矩。
她开始往各个科室跑,跟老护士聊天,跟年轻护士谈心,把临床上容易出问题的地方一个个记下来;她找来了国内外的护理资料,一点点翻译、一点点整理;她把医生、护士长都召集起来开座谈会,一条一条地讨论制度合不合理。那时候没有打字机,所有的内容都是她自己手写,写了改,改了写,整整花了三年时间,五易其稿,终于写出了上万字的《兰州医学院附属医院护理工作手册》。
这本手册里,从护士的岗位职责,到基础护理的操作规范,再到内外科、妇产科的护理常规,甚至连怎么给患者剪指甲、怎么给患者翻身、怎么跟患者说话,都写得明明白白。她第一次在甘肃提出了护理工作的三个核心原则:第一是三查七对,任何操作都要核对清楚患者信息,绝对不能出错;第二是无菌操作,所有侵入性的操作都要严格消毒,绝对不能让患者感染;第三是人文关怀,护士不是只会干活的机器,要心疼患者,把患者当亲人。
手册刻蜡版油印出来之后,她自己抱着一摞摞的手册,送到每个护士手里,然后在示教室给大家做示范,静脉穿刺怎么找血管,导尿怎么消毒,怎么给卧床患者换床单,每一个动作都亲自演示,年轻护士做不对,她就手把手地教,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十遍,直到所有人都做标准了为止。
后来,她又花了好几年的时间,把自己的临床经验整理出来,主编了《基础护理技术操作规程》,甘肃省卫生厅把这本书印了几万册,发到了全省每一个医院、每一个公社卫生院,成了全省所有护士的标准教科书。就是这本薄薄的小册子,结束了甘肃护理没有统一规范的历史,直到今天,很多基层医院的老护士,还留着当年韩敬杰编的这本手册。
二、建章立制,首创护理管理体系
有了操作规范,韩敬杰又开始琢磨管理的问题。她在医院里推出了三个直到今天还在沿用的制度:
第一个是护士长联合查房制度。她要求每个科室的护士长,每天必须跟着科主任一起查房,不能坐在办公室里听汇报,要到患者床前去,亲自看患者的情况,知道患者哪里不舒服,需要什么护理,有问题当场解决。她自己带头,每天早上提前半个小时到医院,从一楼的外科开始,一层楼一层楼地查,看到哪个患者的床单脏了,哪个护士操作不规范,当场就指出来。
第二个是夜间查房制度。那时候很多夜班护士觉得晚上没人管,就偷懒睡觉,患者按铃半天也没人应。韩敬杰就每周随机抽两三天,半夜两三点钟从家里出来,跑到医院悄悄地查病房,看护士有没有在岗,重患者的护理有没有做到位,无菌物品有没有过期。有一次冬天夜里下大雪,她滑了一跤,摔得膝盖都青了,还是一瘸一拐地把所有病房都查完了才回家。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夜班护士敢偷懒了。
第三个是科室健康宣教制度。她要求每个科室的走廊里都要有宣传栏,用通俗易懂的话给患者讲疾病的常识,比如高血压要少吃盐,手术后要怎么翻身,生完孩子要怎么喂奶。她自己动手写宣传栏的内容,还让护士们在病房里给患者做宣教,让老百姓不仅能看好病,还能知道怎么防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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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6 建章立制工作照(AI合成)
除了制度,韩敬杰最看重的就是人才培养。从1958年到1965年,她连着办了四届全院的护理培训班,从刚入职的新护士,到工作了几年的骨干,再到护士长,分层培训。白天她要忙管理工作,晚上就在灯下写讲义,给大家上课。她对护士要求极严,理论考试要满分,操作考试要零差错,不合格的就补考,直到合格为止。有个年轻护士静脉穿刺总是扎不准,急得直哭,觉得自己不是做护士的料,韩敬杰每天下班之后留下来,陪着她在模拟手臂上练,还给她讲自己刚开始扎针的时候也扎不准,练得多了就好了。后来这个护士成了全院有名的“一针准”,还当上了护士长。
她总跟年轻护士说:“我们做护士的,手里攥着的是患者的命,容不得半点儿马虎。你对患者松一点,就是对患者的命不负责。”可她虽然严,却从来不会当众骂护士,谁操作错了,她都是事后拉到一边,耐心地给她讲错在哪里,应该怎么做;谁家有困难,她比谁都着急,护士家里老人病了,她主动给调班,还自己掏钱买东西去看望;护士家里孩子没人带,她就把孩子接到自己家里照顾。那时候医院里的护士,不管年纪多大,都愿意跟她说心里话。
1966年,特殊时期来了,医院的正常工作都被打乱了,培训班也办不成了,很多老专家被批斗。韩敬杰拼尽全力护着科室里的护士,护着病房里的患者。有人要把病房里的护理制度烧掉,说那是“资产阶级的条条框框”,她挡在前面说:“这些制度是用来救患者命的,你们要烧就先烧我。”她冒着风险,偷偷地把年轻护士叫到自己家里,给她们讲护理知识,教她们操作,跟她们说:“不管外面怎么闹,我们做护士的,照顾好患者是本分,绝对不能拿患者的命开玩笑。”
那十年里,兰大二院的护理工作从来没有停过,没有出过重大的护理差错,病房里永远干干净净,患者永远有人照顾。很多老护士后来回忆说,那时候要是没有韩主任撑着,医院的护理队伍就散了。
第三章 踏遍陇原山与水,基层播撒护理星(1978—1985) 一、走遍十四州县,送医送技到乡间
1978年,改革开放的春风吹到了兰州,韩敬杰已经61岁了,头发都白了一半,可她的劲头比年轻人还足。她跟护理学会的同事说:“我们医院的护理规范了,可是下面县里、乡里的老百姓还看不上靠谱的病,我们得下去,把护理技术送到基层去。”
从那以后,韩敬杰就带着护理学会的同事们,开始了走遍甘肃的巡讲之路。那时候的甘肃,交通特别不方便,很多县里连公路都没有,从兰州去一趟陇南,要坐两天的汽车,再走一天的山路;去河西走廊的县里,汽车在戈壁滩上晃,晃得人骨头都散架了。韩敬杰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从来没喊过累,没有车就坐拖拉机、坐马车,车走不了的地方就走路,一天走几十里山路是常事。
有一次去陇南文县的一个乡卫生院,下着大雨,山路滑得厉害,她一脚踩空,差点从山坡上滑下去,幸亏旁边的同事拉住了她,裤子全湿了,腿也摔青了。同事劝她回去休息,她摇摇头,找了个老乡家烤干了裤子,一瘸一拐地接着走,到了卫生院连口水都没喝,就开始给基层的护士上课。
每到一个县、一个乡,她都要待上三五天,上午给大家讲理论,下午就在病房里带着大家实操,手把手地教护士怎么扎针、怎么换药、怎么给产妇接生、怎么给孩子做保健。她发现很多乡卫生院连消毒锅都没有,注射器用开水烫一烫就给患者用,特别容易感染,就回去给省卫生厅打报告,争取了一批消毒设备和医用物资,亲自送到最偏远的乡卫生院去;她还教基层的护士用木板和棉花做简易的气垫床,给长期卧床的患者垫着,防止长褥疮;教大家用蒸笼给器械消毒,解决没有消毒设备的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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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7 到甘肃基层卫生院巡讲示范工作照(AI绘制)
在临夏东乡县巡讲的时候,一个回族老太太拉着她的手哭,说自己儿媳妇生孩子,因为没有会接生的护士,大出血去世了,留下个刚生下来的孩子。韩敬杰听了特别难受,在东乡待了整整十天,把全乡的接生员都召集起来,从怎么消毒、怎么观察产程,到产后怎么护理,一点一点地教,走的时候还把自己带的所有接生用品都留给了她们。后来东乡的妇幼保健院院长特意来兰州看她,说自从她教了之后,乡里再也没有因为接生不当死人的事情了。
从1978年到1985年,七年的时间里,韩敬杰的足迹踏遍了甘肃14个地州市、80多个县,200多个乡镇,累计办了200多期培训班,培训了一万多名基层护士,帮50多个县乡医院建立了规范的护理制度。很多基层的护士都记得这个说话软软的南方老太太,她讲课通俗易懂,操作教得仔细,不管谁问问题,都耐心地解答,一点大专家的架子都没有。大家都亲切地叫她“韩奶奶”,说她是黄土高原上的“提灯女神”。
二、搭建晋升阶梯,培育陇原护理人才
基层的护士培训起来了,韩敬杰又开始琢磨护士的职称问题。那时候甘肃的护士干一辈子,也没有个职称,干好干坏一个样,大家都没有奔头。1980年,甘肃省第一次组织护师统一考试,省卫生厅把这个任务交给了韩敬杰,让她负责出题、监考、评审全流程。
那时候很多人找她打招呼、走关系,想让她给透点题,或者评审的时候照顾一下,都被她严词拒绝了。她说:“护师职称是衡量护士能力的尺子,要是连这个都掺水,就是对患者不负责,对那些认真干活的护士不负责。”她带着专家们出考题,印卷子的时候亲自在印刷厂守着,生怕漏题;考试的时候一个考场一个考场地巡,发现作弊的当场取消资格;评审的时候,所有的卷子都是匿名改分,谁来说情都没用。
第一届护师考试,全省一共评出来326个合格的护师,都是实打实有真本事的护士,大家都心服口服。1981年,她又负责组织了全省第一次副主任护师的高级职称评审,请了全国知名的护理专家来当评委,制定了严格的评审标准,既看理论水平,又看临床能力,还看基层服务的经历,最后评出来28个副主任护师,填补了甘肃没有高级护理人才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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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8 甘肃省卫生厅首届护士长进修班结业合影(韩敬杰在第一排左五、左六为本文作者的母亲刘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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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9 1982 年首届护理师培训班留影(AI合成)
1986年,韩敬杰被聘为甘肃省卫生技术人员高级职务评审委员会的委员,还是护理专业组的组长,一干就是十几年。在她的推动下,甘肃的护理职称评审成了常态化的制度,不唯论文,不唯学历,更看重临床能力和基层服务的经历,到1990年,全省已经有86个高级护理人才,护士队伍的积极性一下子就被调动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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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0 兰医首届护师提高班结业照(韩敬杰在第二排右侧第5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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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1 甘肃省首届护士长进修班结业合影(AI合成)
1991年,74岁的韩敬杰又被聘为甘肃省卫生厅的医政监督员,她还是闲不住,经常一个人坐长途车去各个县的医院检查护理质量,发现操作不规范的、有安全隐患的,当场就要求整改,整改完了她还要再去复查,直到所有问题都解决了才放心。有一次她去一个县医院检查,发现他们的无菌物品过期了还在用,当时就发了火,要求院长当天就整改,她在县里住了三天,看着他们把所有过期的物品都销毁,把消毒制度建起来了才走。
三、携手黎秀芳,搭建护理学术平台
在甘肃护理界,韩敬杰和黎秀芳是大家公认的两位拓荒者。黎秀芳是兰州军区总医院的护理部主任,也是南丁格尔奖获得者,两个人因为护理事业相识,成了一辈子的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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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2 韩敬杰(第一排左二)和黎秀芳(第一排左四)一起接待外国护理专家
那时候甘肃连个护理学会都没有,护士们想交流经验都没有地方,两个人就商量着,要成立甘肃省自己的护理学会。她们一起跑民政、跑卫生厅,找领导汇报,组织筹备,终于在1979年成立了甘肃省护理学会,韩敬杰连续当了两届副理事长。
学会成立之后,她们每年都组织学术年会,把全省的护士召集起来交流经验,还从北京、上海请知名的护理专家来甘肃讲课,把先进的护理理念带到西北来;她们还组织护理技能比赛,以赛代练,提高年轻护士的操作水平。1985年,韩敬杰牵头组织了甘肃省第一届护理学术年会,全省300多名护士参加,收到了一百多篇学术论文,开了整整三天,很多老护士说,那是甘肃护理人第一次有了自己的学术盛会。
她还在全省做了几十场医德报告,题目就叫《树立社会主义道德,提高护理人员政治素质和职业素质》,每到一个地方,她都跟护士们讲南丁格尔的故事,讲自己在战地医院的经历,跟大家说,做护士首先要做人,要有一颗仁心,要心疼患者。前前后后有几千个护士听过她的报告,很多人就是听了她的报告,坚定了一辈子做护士的决心。
1985年的《中华护理杂志》上,还发表了韩敬杰写的《深入基层讲学》,记录了她带着护理学会的同事们去庆阳、金昌等地基层培训的经历,这篇文章被CNKI、维普、万方、超星等数据库收录,成了研究甘肃早期基层护理发展的重要史料。
第四章 参政议政系民生,柔肩担道护千家(1984—1990) 一、政协委员的十一份提案
1984年,韩敬杰当选为第五届甘肃省政协委员,成了医药卫生界的代表。当了政协委员之后,她更忙了,除了医院的工作,她还经常往基层跑,去乡卫生院、去村卫生室,跟老百姓聊天,跟基层的护士聊天,了解大家的难处。
她当政协委员的几年里,一共提了十一份提案,每一份都实打实的,关乎老百姓的看病问题,关乎基层护士的待遇问题。其中最受重视的就是《关于加强基层护理队伍建设的建议》,她在提案里写,甘肃基层护理队伍有三个大问题:一是护士数量不够,很多乡卫生院连一个正规护士都没有;二是护士水平不高,很多人没有经过正规培训;三是基层护士待遇太低,留不住人。她提了三个具体的建议:一是扩大省内卫校护理专业的招生规模,给基层定向培养护士;二是建立基层护士年轮训制度,每年都要给基层护士做培训;三是提高基层护士的工资和补贴,让大家愿意留在基层。
这份提案得到了省卫生厅的高度重视,专门出台了相关的政策,给基层护士发补贴,扩大护理招生,建立基层护士培训基地,没几年,基层护士短缺的问题就得到了很大的缓解。
她还提了《关于改善农村妇幼保健工作的提案》,针对农村产妇产检率低、新生儿死亡率高的问题,建议在每个乡卫生院配备专门的妇幼护士,定期下乡给孕妇做产检,给大家讲妇幼保健知识,推广住院分娩。这个提案落地之后,甘肃农村的孕产妇死亡率和新生儿死亡率下降了一大截,很多农村的妇女孩子都因此受益。
每次开政协会,她的提案都是最接地气的,从来不说空话套话,都是她自己跑基层跑出来的问题。有领导跟她说:“韩主任,你年纪大了,不用这么辛苦跑基层,让年轻人去就行了。”她摇摇头说:“我自己不去看,怎么知道老百姓真正需要什么?坐在办公室里想出来的提案,没用。”
二、三八红旗手的巾帼力量
作为一个在护理岗位上干了一辈子的女性,韩敬杰特别关心女性的成长,尤其是基层的女性医务工作者。她多次被评为甘肃省“三八红旗手”,还出席了甘肃省妇女长征积极分子大会,在会上,她跟全省的女性代表分享自己从汉口到兰州,扎根西北一辈子的经历,鼓励女性要自尊、自信、自立、自强,不管在什么岗位上,都能做出成绩。
1982年,甘肃电视台专门来兰大二院拍她的专题片,记录她一天的工作:早上提前到病房查房,给年轻护士指导操作,给患者喂饭,晚上下班了还去给培训班上课。专题片在全省播出之后,引起了很大的反响,很多年轻的女孩子看了之后,都报考了护理专业,说要做韩敬杰那样的护士。
也是在1982年,她被医院党委评为“优秀共产党员”。面对这些荣誉,她从来都很淡然,把奖状、证书都锁在柜子里,从来不跟别人显摆。邻居们跟她说:“韩主任,你上电视了,成名人了。”她笑着说:“什么名人不名人的,我就是个老护士,把患者照顾好,把护士带好,就是我该做的事。”
那时候她还在兰州医学院当兼职老师,给护理专业的学生上课。她上课从来不照本宣科,总是结合自己的经历,讲战地医院的故事,讲基层巡讲的故事,讲那些被她救回来的患者的故事,把枯燥的理论讲得生动感人。她经常带着学生去病房实习,手把手教他们操作,跟他们说:“做护士,首先要学会心疼人,你对患者好,患者才会信你。”
她教过的学生,遍布甘肃的各个医院,很多人都成了护理部主任、护士长,成了甘肃护理的骨干力量。大家都说,韩老师教给我们的不只是护理技术,更是怎么做一个好护士,怎么做一个好人。
第五章 仁心润物细无声,一腔温柔暖金城(全职业生涯) 一、她的病房里,永远有温度
韩敬杰常说:“护理工作是技术活,更是良心活。”她这一辈子,从来没有跟患者红过脸,从来没有嫌弃过任何一个患者。
1962年,医院收了一个重症肺结核的患者,是个农村来的小伙子,家里穷,没钱买营养品,病得很重,觉得自己治不好了,拒绝治疗,连饭都不吃。韩敬杰知道了,每天都去病房看他,给他带自己家里做的鸡蛋、牛奶,给他擦身、喂饭,陪他聊天,给他讲自己在重庆战地医院救回来的那些伤员的故事,鼓励他好好治病。她还专门给小伙子制定了护理计划,每天帮他拍背排痰,教他做呼吸训练,自己掏钱给他买抗结核的药。
整整三个月,韩敬杰天天都去看他,小伙子终于慢慢好起来了。出院的时候,小伙子给她磕了个头,哭着说:“韩主任,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你的恩情。”后来这个小伙子每年都来兰州看她,带着自己家里种的土豆、玉米,一直到她去世。
1975年,定西农村来了个急性阑尾炎的患者,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手术做完了,却连医药费都付不起,急得在病房里哭。韩敬杰知道了,悄悄去收费处给他把医药费结了,还给他买了回家的车票,塞了二十斤粮票和十块钱,让他回家好好养身体。年轻人拿着钱和粮票,哭得话都说不出来,后来他给韩敬杰写了很多信,说自己现在也当了村里的赤脚医生,要像韩主任一样,给老百姓看病。
那时候医院里的患者,不管是干部还是老百姓,不管是有钱人还是穷人,韩敬杰都一视同仁。她要求护士们给患者做生活护理,要像照顾自己家里的亲人一样,给卧床的患者洗头、擦身、剪指甲,患者吐了、拉了,要赶紧收拾干净,不能嫌脏。她自己带头做,遇到没人照顾的重症患者,她亲自给患者端屎端尿,从来没有一点架子。
她还特别重视病房的环境,要求护士们把病房收拾得干干净净,窗户要明亮,被子要整齐,她还自己掏钱买了很多花,摆在每个病房的窗台上,让患者一进病房就像在家里一样温暖。很多患者说,住在兰大二院的病房里,看着韩主任的笑脸,病都好了一半。
二、她的身边,永远有依靠
韩敬杰不仅对患者好,对身边的护士、对邻居,也都是非常诚心地好。
科室里的护士,谁家里有困难,她第一个伸手帮忙。有个护士的丈夫得了重病,家里钱花光了,她发动全院的护士捐款,还自己拿出了攒了半年的工资给那个护士;有个护士怀孕了,反应大,她就把自己家里的鸡蛋、红糖都拿给她,还给她调了轻松的岗位;年轻护士谈恋爱闹别扭了,也愿意找她倾诉,她像妈妈一样给大家讲道理,调解矛盾。
二院一个护士回忆道:八十年代初我刚当护士的时候,有一次给一个患儿扎针,连扎了三针都没扎进去,家属气得骂我,我委屈地跑回家哭。韩护士长听见我哭,过来跟我说:“没事,谁刚当护士的时候都有这个过程,你别害怕,慢慢来,我教你怎么找小孩的血管。”之后的一个多月,她每天下班都陪着我在儿科病房练扎针,教我怎么进针,怎么跟家属沟通,后来我也成了儿科的“一针准”,这里面全是韩护士长的功劳。
不只是对兰大二院的同事、邻居,就连医院里的保洁、锅炉工,她都一样尊重。她常说,大家都是为了患者服务,没有高低贵贱之分。锅炉房的何师傅冬天给病房送暖气,她每次看见都要给人递杯热水,不管是医生护士,还是后勤的工人。
第六章 退休不褪赤子心,百年岁月守初心(1985—2019) 一、白发映燕尾,一生护行情
1985年,68岁的韩敬杰正式退休了,算起来,她在护理岗位上已经整整干了46年。办退休手续那天,她把每个病房都转了一遍,摸了摸病房的床沿,跟每个护士都打了招呼,走出住院部大门的时候,她偷偷抹了眼泪。
可她根本闲不住。退休没几天,医院成立护理培训中心,请她当名誉主任,她一口就答应了。每个星期她都准时到培训中心去,给年轻护士上课,把自己一辈子的护理经验毫无保留地教给大家。护理操作比赛的时候,她当评委,给每个选手都仔仔细细地点评,哪里做得好,哪里需要改进,一点都不敷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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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3 晚年护理培训中心带教工作照(AI合成)
每年的5·12国际护士节,是韩敬杰最重视的日子。只要身体允许,她肯定会参加医院的护士节活动,给新护士授帽。她穿着干净的白大褂,满头银发,亲手把燕尾帽戴在年轻护士的头上,跟每个人说一句:“好好干,做个好护士。”很多年轻护士说,戴上韩奶奶给的燕尾帽,才真正觉得自己是个护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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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4 白衣授帽仪式照:燕尾传薪,为新护士授帽守南丁格尔初心(AI合成)
2000年,甘肃省护理学会办“百年护理发展论坛”,那时候韩敬杰已经83岁了,家里人担心她身体不好,劝她别去了,她执意要去。她在论坛上做了半个多小时的报告,从1950年初到兰州的33张病床,讲到现在全省上万名护士,讲到那些在基层巡讲的日子,讲到那些她救过的患者,台下的护士们听得热泪盈眶,报告结束的时候,全场的掌声响了足足五分钟。
她退休之后,还是经常回医院转,看看病房,看看年轻护士,发现什么问题就跟护理部主任提出来。看到现在的医院有了高楼,有了先进的设备,护士们都能熟练地操作各种仪器,她就特别开心,跟我们说:“我当年刚来的时候,哪敢想医院能有今天啊,我们那时候的苦,没白吃。”
二、百岁期颐语,初心照后人
2017年5月12日,是第106个国际护士节,兰州大学办“敬佑生命,大爱无疆”的纪念大会,韩敬杰已经100岁了,还是坚持要去参加。那天她穿了一件新的大红色外套,头发还是梳得整整齐齐,精神矍铄地走上台,对着台下近400名护理工作者,慢慢地说:
“我们要厚德精医,博学笃行,以宽厚之德修养我们的身心,以宽厚之德来对待我们的病人,在实践中不断地学习,不断地提高自己的护理水平,以精湛的医疗技术为患者服务。潜心护理事业,把爱心献给每一位病人。”
这段话,她说得很慢,但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台下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说完之后,全场起立鼓掌,很多护士都非常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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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5 立足西北写青春 铸就护理事业抒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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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6 韩敬杰现场发言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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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7 2017 护士节百岁发言现场:百岁登台寄厚望,寄语后辈深耕护理(AI合成)
那天活动结束之后,她坐在车上,看着窗外的兰州城,看着路边的高楼,看着黄河边的绿树,跟陪她的二院工作人员说:“我1950年来兰州的时候,这条路还是土路,两边全是土坯房,现在都变成这样了。我这一辈子,没白活。”工作人员问她,当年从汉口来兰州,吃了那么多苦,后不后悔?她笑着摇摇头说:“后悔什么?我一个穷人家的孩子,学了护理,能救那么多人,能培养那么多护士,还有什么可后悔的?我总说,水滴入土养一地湿润,水滴入湖吟一池涟漪,我就是那滴落在黄土上的水,能润一点是一点,这辈子值了。”
她退休之后的日子,过得特别平淡,每天早上起来在院子里散散步,跟邻居们聊聊天,看看护理杂志,有年轻护士来家里请教问题,她都特别开心,耐心地给人家讲。她生活特别规律,吃饭清淡,心态特别好,什么事都不往心里去,一百岁了还能自己看书、自己穿衣服,生活基本能自理。我们都说,韩妈妈这一辈子,心里全是善,全是爱,所以才长寿。
2019年冬天,她得了一场感冒,身体一下子就弱了,躺在病床上,还问来探望她的护士,医院的护理培训办得怎么样了,基层的护士有没有培训。2020年6月29日,韩敬杰老人在兰州的家里安然辞世,享年102岁。
终章 水滴归土精神在,陇原永记护者名
韩妈妈走的那天,兰大二院的老同事、她的学生、她帮助过的患者,还有一些老邻居,都去送她。灵堂里没有奢华的布置,摆满了一束束圣洁的菊花。
她这一辈子,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没有多么高的官职,就像一滴普普通通的水,从汉水之畔落到陇原黄土上,默默浸润了这片土地七十多年。
她是甘肃现代护理的拓荒人:是她,写就了甘肃第一本护理规范手册,建立了甘肃第一个完整的护理管理制度,培养了甘肃第一批正规的护理人才;是她,踏遍了甘肃的山山水水,把护理技术送到最偏远的山乡,让基层的老百姓也能享受到规范的护理服务;是她,推动建立了甘肃的护理职称体系,让护士们有了奔头,让甘肃的护理队伍一步步壮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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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8 前辈同聚,共筑甘肃护理发展之路(AI合成)
她更是我们心里永远的韩妈妈:是患者眼里的好护士,是年轻护士眼里的好老师,是邻居眼里的好邻居。她用一辈子的温柔和善良,温暖了身边的每一个人,用一辈子的坚守,诠释了南丁格尔精神的真正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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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9 紫衣居家晚年肖像:百岁温润,陇原护者静居岁月(AI合成)
2025 年的兰大二院,已经有了护士2329 人,硕士及以上 41 人,主任护师 19 人、副主任护师 95 人,下设 96 个护理单元,本科及以上学历占 81.2%,有了现代化的病房,有了国家级的护理专科,护理队伍人才济济;现在的甘肃,每个县乡都有了正规的护士,每个村都有了村医,老百姓在家门口就能看上病。这些,都是韩妈妈和老一辈护理人,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一砖一瓦建起来的。
她当年常说的“水滴入土养一地湿润,水滴入湖吟一池涟漪”,现在已经变成了现实。她播下的护理种子,已经在陇原大地上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她的精神,也一代代传了下来,年轻的护士们像她当年一样,穿着白大褂,穿梭在病房里,守在患者身边,把爱心献给每一个病人。
黄河水还在奔流,陇原的山还在矗立。那个从汉口来的南方姑娘,把自己的一辈子都献给了这片黄土,她的名字,永远刻在甘肃护理事业的丰碑上,永远活在我们这些人的心里。
水滴润陇原,百年护心明。韩妈妈,走好!
参考文献
1. 王一如. 立足西北写青春 铸就护理事业抒情怀——记兰大二院原护理部主任韩敬杰[Z]. 兰大二院5·12护士节专题文稿,2017.
2. 张玉爽. 百岁护士——赵宏讲述自己的老师兰大二院原护理部主任韩敬杰[N]. 兰州大学报,2017-05-24(11).
3. 兰州大学第二医院院史[Z]. 内部资料,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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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政协甘肃省委员会文史资料委员会. 甘肃文史资料选辑(第五辑)[M]. 兰州:甘肃人民出版社,19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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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李欣瑶. 兰州大学举办国际护士节纪念活动[N]. 甘肃日报,2017-05-12.
8. 兰州大学第二医院. 讲述我老师的故事、那位黄土塬上执着的坚守者——记护理前辈兰大二院原护理部主任韩敬杰[EB/OL]. https://www.lzush.com.cn/Item/22547.aspx,2017-05-24.
(撰稿:兰州大学苏云 兰大二院王斯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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