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来源：团结报）
转自：团结报
□ 聂 柟
明代中期书坛，台阁体的规整端严与文人信札的随性洒脱并行于世，马愈《暑气帖》正是后者中极具风骨的一件。它本是一封寻常夏日邀饮手札，却以劲健纵逸的笔墨、真率自然的意趣，成为明代文人书法中难得的小品佳作，历经数百年递藏流传，至今仍风神宛然。
此作为纸本行书，纵23.7厘米，横38厘米，现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全篇文辞浅近恳切：“暑气初平，颇有凉思。十一日敬洁一觞，敢请移玉过寒舍话旧片时，惟不外是荷。马愈奉医相杜先生阁下。”寥寥数语，写夏末清润之景，叙故旧相聚之愿，不事雕饰，语短情长，尽显明代文人日常交游的温厚与洒脱。
从书法风格而论，《暑气帖》最突出的特点是骨力劲健、纵宕不羁，法度之中自有性情。马愈用笔爽利挺拔，起收多以露锋出之，线条瘦硬而不枯涩，转折利落，撇捺舒展，笔笔见力、字字见骨。字形大小错落、欹正相生，字间少作牵丝连绵，却气脉连贯、节奏自然，既无台阁体的板滞，也无狂草的恣肆，于从容中见跌宕，于率意中守规矩，恰如前人跋语所评“骨力排奡，纵宕不羁”。其墨色浓淡相间、燥润相生，落笔沉实处精神饱满，行笔轻缓处意蕴悠长，纸墨相发，天然成趣，典型体现了明中期文人书法“尚意重情、不拘成法”的审美取向。
马愈，字抑之，号华发仙人，人称“马清痴”，嘉定人，性情疏放，书画皆有奇气。《暑气帖》通篇不见刻意安排，只以性情驱笔，将宋人写意意蕴与明代文人洒脱之气融于一体，人书相映，格调自高。帖后有清代陈其锟题跋两行，寥寥数语点出作品风神，与正文互为映衬，更添一段文脉。
此帖流传有绪，递藏脉络清晰可考。正文款识之下钤有马愈自用印“抑之”，印记清朗，位置妥帖。全篇间钤历代鉴藏印多方，包括“朱之赤鉴赏”“顾崧之印”“仪周鉴赏”“伍元蕙俪荃氏”“张珩私印”“周氏作民”等，印文密布，朱白相映。它曾入明末著名藏家朱之赤之手，入清后又经鉴藏大家安岐等人递藏，此后辗转多位名家，历经数朝而保存完好。多方鉴藏印不仅见证了此帖辗转多手的流传历程，也从侧面说明其历来为藏家所重，艺术价值早有定评。
作为一封日常信札，《暑气帖》的可贵之处，正在于它的真实与自然。它不为炫技而书，不为传世而作，只是兴之所至、随笔遣怀，却在笔墨间流露文人本色。劲健的线条、错落的章法、温润的情意，以及清晰的递藏印记，共同构成了这件作品的完整价值。它既是明代中期行书风格的真实缩影，也是一段绵延数百年的收藏史的实物见证。
尺素虽小，笔墨千古。历经数百年岁月，《暑气帖》纸色略旧而墨采如新，笔意依旧劲健，风神依旧清朗。它以笔墨载性情，以流传证价值，在明代文人书法中自成一格，既让我们窥见马愈其人的疏放与真率，也让我们感受到传统书法中最动人的那份自然与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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