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96年福建一男子预感工业铜要大涨,35一公斤时砸下重金囤了100吨

0
分享至

楔子

1996年春天,福州马尾港的仓库里堆满了没人要的电解铜,价格跌到了三十五块钱一公斤,跟白菜一个价。我蹲在仓库门口抽了一根烟,把烟屁股摁灭在地上,跟我老婆说:“把房子抵了,凑钱,买铜。”她盯着我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说了一句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你疯了吧?”我没疯。三个月后,伦敦铜价一天之内暴涨三百美元,全福州的铜贩子都在找我。他们不知道,我屯的那一百吨铜,就码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第1章 三十五块钱一公斤

1996年三月底,福州连着下了半个月的雨。

我站在马尾港的散货仓库里,头顶的铁皮棚被雨点砸得噼啪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金属味,铜锭一摞一摞码在木托盘上,表面蒙着一层暗红色的氧化膜,像生了锈的血。

“林老板,这批铜你再不拉走,仓储费我可要翻倍了。”仓库老周叼着烟走过来,鞋底踩在水洼里吧唧响,“都堆了四个月了,你当初说要等行情,行情呢?”

我没接他的话,弯腰捡起一块边角料掂了掂。沉甸甸的,冰凉扎手。三十五块钱一公斤,这是1996年春天国内现货铜的价。去年这个时候还能卖到四十出头,过完年就一路往下掉。全福州的铜材厂都在压价,做电线电缆的老板们恨不得把库存全甩出去。

“老周,你说这铜价还能跌到哪去?”

“我可不敢说。”老周吐了口烟,“前阵子看报纸,说什么国际铜市供大于求,日本那边有个大交易员爆仓了,铜价一天跌了快三成。林老板,我看你趁早割肉吧。”

我没说话,沿着货垛走了一圈。一百吨电解铜,整整齐齐码了四大垛,每垛二十五吨。这是我过去半年陆陆续续吃进来的货,均价三十八块五。账面已经亏了三十五万。

走到仓库最里面,墙角有一小堆散落的铜屑,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我蹲下来抓了一把,铜屑从指缝里簌簌往下漏。

“老周,”我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下个月的仓储费我照付。这批铜,我一块都不卖。”

老周愣了一下:“你还要等?”

“等。”

我走出仓库的时候,雨停了。天边裂开一道缝,夕阳从云层后面漏下来,把整个马尾港的集装箱堆场染成了橘红色。我站在雨后的水泥地上,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柴油味和海水味混在一起。

那天晚上我回家的时候,我老婆林秀芳正在厨房炒菜。油烟机嗡嗡响,铁锅里的青菜滋啦冒泡。她听见开门声头也没回:“仓库那边怎么说?”

“老周催我清货。”

“那你清不清?”

我把钥匙扔在鞋柜上:“不清。”

林秀芳关了火,转过身来看我。她围着一条蓝白格子的围裙,手上还沾着水珠,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生气,是担心。

“阿默,”她叫我小名,“咱们家还有多少钱,你知道吗?”

“知道。”

“存折上就剩八万四。”她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你爸上个月住院花了两万,小雨下学期的学费要交八千。你仓库里那一百吨铜一天不卖,一天往里搭仓储费、资金成本。你到底在等什么?”

我走到餐桌边坐下来,面前摆着一盘炒青菜和一碗米饭。我拿起筷子扒了一口饭,嚼了半天咽下去。

“我在等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铜价会涨的。”我说,“一定会涨。”

林秀芳在我对面坐下来,看着我吃了一会儿饭,然后轻轻叹了口气:“你总是这样,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没反驳。她说得对。

第2章 1994到1996

我入这行是1992年的事。

那时候我在福州一家电缆厂当采购员,每天跟铜材打交道。1994年开春,国际铜价从每吨一千五百美元开始往上蹿,国内跟着涨,做铜生意的人个个赚得盆满钵满。我那时候就动了心思——给人打工挣死工资,不如自己干。

1995年初我辞了工作,东拼西凑借了六十万,开始倒腾电解铜。行情最好的时候,一吨铜从广东拉回来转手就能赚两千。我胆子不算大,但眼光还行,半年下来不但还清了借款,还攒了四十多万的利润。

然后铜价就开始跌了。

从1995年下半年开始,国际铜市的风向变了。有人说是因为日本经济不行了,有人说是因为全球铜产量上来了。反正各种消息混在一起,谁也说不准。到了1996年初,伦敦铜价从三千美元的高位一路跌到两千出头,国内市场也跟着崩了。

那些跟我一起入行的铜贩子,十有八九都在割肉清仓。有个做批发的老板姓郑,年初的时候手里压了两百吨货,二月份实在扛不住了,三十二块钱一公斤抛了一半,亏了将近一百万。

我扛到了三月底。

一百吨货压在手里,每天睁眼就是亏钱。林秀芳虽然嘴上不说,但我看得出来她晚上睡不着。有天半夜我起来上厕所,路过卧室门口听见她在翻身,床板咯吱咯吱响。

我没进去。我站在走廊里,借着窗外路灯的光,看着墙上贴的那张世界地图。我的目光落在南美洲那片土地上——智利、秘鲁,全球最大的铜矿产区。我总觉得那里有什么事要发生。

是什么事?我说不上来。

就是一种直觉。

第3章 四月的决定

四月初,福州终于放晴了。

那天上午我去了一趟台江区的有色金属交易市场,想看看行情。市场里冷冷清清的,平时挤满人的摊位空了大半,剩下的几个老板坐在塑料凳上打瞌睡。我路过老郑的摊位,他正蹲在地上整理一堆废铜线,看见我来了苦笑了一下。

“林默,你手里那批货还在?”

“还在。”

“你可真能扛。”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我听说下个月又有两船进口铜要到港。到时候价格还得往下砸。你趁现在还能卖三十五,赶紧出手吧。”

“老郑,”我问他,“你觉得铜这东西,以后会不会不值钱了?”

他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是说,这世界上有没有哪一天不用铜了?电线不用铜了?电机不用铜了?水管不用铜了?”

老郑挠了挠头:“那倒不会。”

“那不就得了。”我说,“只要这世上还要用电、还要用机器,铜就永远有它的价。现在跌,是因为有人在抛。等抛完了呢?”

老郑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怪物:“你小子……该不会还想加仓吧?”

我没回答他。

那天下午我回了家,把存折、房产证、还有几份保单全翻了出来。林秀芳下班回来的时候看见桌上摊着一堆东西,脸色一下就变了。

“林默,你要干什么?”

“我想把房子抵了。”

客厅里安静了大概十秒钟。窗外有邻居家的狗在叫,叫了两声停了。

“你再说一遍?”

“房子抵了,能贷出来四十万左右。加上存折上的八万多,凑五十万。现在的铜价已经跌到三十五了,我再吃一批货,把成本拉低到三十六左右。等行情一回来——”

“行情什么时候回来?”林秀芳打断我,声音提高了八度,“去年你说‘等等’,今年你说‘等等’。林默,咱们不是做期货的,咱们是小本生意!一百吨货压在那已经压了四个月了,你还要往里砸钱?万一铜价再跌呢?跌到三十、二十五、二十呢?”

“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不会?!”她的眼眶红了,“你知不知道你爸住院的时候我都不敢跟他说实话,他问生意怎么样,我说挺好的。你知不知道小雨在学校里连件新衣服都不敢买,她说‘妈,等家里宽裕了再说’。你现在要把房子抵了?咱们一家人睡大街吗?”

我坐在沙发上,双手撑在膝盖上,盯着地板上的瓷砖缝。

“秀芳,”我说,“你信我一次。”

“我信你多少次了?”

“最后一次。”

她不说话了。她站在客厅中间,围裙带子垂在身侧,手指头绞着围裙的边角。过了很久,她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那天晚上我没睡好。凌晨两点多我起来倒水喝,看见客厅茶几上放着一张纸——是房产证,压在杯子底下。

杯子是热的。

第4章 一百五十吨

四月中旬,我拿着房产证去银行办了抵押贷款。

手续比我想象中繁琐,跑了三趟才批下来。拿到贷款那天是四月十八号,我记得特别清楚——因为那天福州下了一场暴雨,我骑着摩托车去银行,雨衣根本不顶用,到的时候全身都湿透了。

银行柜员是个年轻姑娘,递给我转账凭证的时候多看了我两眼:“林先生,您这笔钱是用于经营周转吗?”

“嗯。”

“那祝您生意兴隆。”

我接过凭证,上面写着一串零——四十万整。加上存折里的八万四,总共四十八万四。

当天下午我联系了广东一个做铜材贸易的朋友,他在佛山有个仓库,囤了一批进口电解铜想出手。我打电话过去的时候他正在喝酒,声音含含糊糊的:“林默?你这时候还要进货?你疯了吧?”

“你手里多少吨?”

“五十吨。你要的话三十三给你。”

“三十二。”

“三十二太低了,我进价都三十四。”

“你压了多久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四个月。”

“三十二,我全要。你省了仓储费,我担了风险,各退一步。”

他又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行吧。你派人来拉货。”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大雨。雨水从屋檐淌下来,在水泥地上砸出一串串水花。楼下的那棵老榕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叶子翻过来露出灰白色的背面。

五十吨,三十二块。加上原来的一百吨,现在一共一百五十吨,综合成本三十五块六。

全福州,甚至全福建,没有第二个私人老板手里压着这么多铜。

那天晚上林秀芳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鱼、炒时蔬,还有一碗排骨汤。她没提房子抵押的事,我也没提。饭桌上安安静静的,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

吃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说:“阿默,你要是真看准了,就好好干。”

我抬头看她。

“大不了,”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我碗里,“大不了房子没了,咱们回乡下住。你妈那老房子还在。”

我把那块肉塞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第5章 五月的风暴

五月初,事情开始起了变化。

先是国际市场传来消息——伦敦金属交易所的铜库存忽然大幅下降。紧接着又有传闻,说日本住友商社在期铜市场持有巨量多头头寸,正在跟国际空头展开激烈对决。

我不太懂期货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但我听得懂一个道理——有人在赌铜价会涨,而且赌得很大。

五月第二周,国内铜价开始止跌。从三十五块五,慢慢爬到三十六、三十七。市场里的气氛忽然变了,之前那些急着甩货的老板们开始观望了,打电话问价的人多了起来。

老郑给我打了个电话,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激动:“林默!铜价涨了!你听说了没?”

“听说了。”

“你手里那一百吨……不对,你是不是又进货了?”

“嗯,又进了五十吨。”

电话那头倒抽了一口凉气:“你……你一共多少?”

“一百五。”

“一百五十吨?!”老郑的声音都劈了,“林默你真是个疯子!不过……这回你他妈可能赌对了!”

五月下旬,伦敦铜价拉到了两千七百美元以上。国内现货跟着往上冲,从三十七跳到三十九,又从三十九跳到了四十一。全福州的铜材厂老板们像被捅了马蜂窝一样到处找货,之前没人要的电解铜忽然成了香饽饽。

我的手机从早响到晚。

“林老板,你手里还有多少货?我出四十二!”

“林总,四十三行不行?我全要了!”

“阿默,我是你老同学啊,四十四,你匀我十吨……”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扣在桌上。

林秀芳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攥着锅铲,看着我。我冲她笑了一下:“涨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我很久没见过了,嘴角往上翘,眼睛弯起来,像年轻时候我们在福州西湖划船那天一模一样。

第6章 住友事件

六月初,真正的风暴来了。

六月五号,一条消息从伦敦传到东京再传到北京——“住友商社首席交易员滨中泰男因未经授权参与期铜交易,导致公司亏损高达数十亿美元。”

那天晚上我坐在客厅里看新闻联播后面的财经报道,主持人用标准的普通话念着:“受日本住友事件影响,国际铜价出现剧烈波动……”

我的手指头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接下来的几天,铜价像坐过山车一样上蹿下跳。先是恐慌性抛售把价格往下砸了一截,然后市场忽然发现——住友在现货市场囤积的大量铜仓单被强制平仓后,实际可流通的铜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

供需缺口一下子暴露出来了。

六月中旬,伦敦铜价开始报复性反弹。一天之内涨了三百多美元,创下了当时的历史纪录。国内现货市场彻底疯了——四十五、四十八、五十……价格像被点燃的鞭炮一样往上窜。

老郑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嗓子都哑了:“林默!五十二了!五十二了!你那一百五十吨……”

我算了算:一百五十吨,每吨赚一万六千多,毛利两百四十万。

我把手机放下,走到阳台上。六月的福州已经很热了,晚风裹着潮湿的热气扑在脸上。远处的闽江上有一艘货轮正在缓缓驶过,船上的灯在江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金色光带。

我攥着栏杆,指节发白。

第7章 出货

六月底,我开始出货。

不是一次性全抛,而是一批一批地放。第一批出了三十吨,五十一块五。第二批出了二十吨,五十三块。第三批出了二十五吨,五十四块二。

每出一批货,林秀芳就在本子上记一笔。那个本子是学生用的那种横线本,封面上印着一只米老鼠。她一笔一划写得工工整整的:日期、吨数、单价、金额。

到七月中旬,我手里还剩七十五吨。铜价涨到了五十五以上,市场里已经有人在喊六十了。老周给我打电话,说有人出五十八想买我剩下的货。

我犹豫了一下。

“林默,”老周在电话里说,“差不多了。见好就收吧。”

我站在仓库里,看着剩下的那七十五吨铜锭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我想起四个月前蹲在这里抓铜屑的那个下午,那时候铜价三十五,所有人都在抛。

“老周,”我说,“再等等。”

“还等?”

“再等一周。”

那一周里,铜价冲到了五十七块五。七月底,我把剩下的七十五吨全部出清,均价五十六块八。

最后一车货拉走的那天,我站在空荡荡的仓库里。地上还散落着一些铜屑,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老周走过来,递给我一根烟。

“林老板,这回赚了多少?”

我没说话,接过烟点上。烟雾在傍晚的光线里慢慢升腾,像某种仪式。

“三百多万吧。”我说。

老周啧了一声:“三百多万……你当初抵押房子的时候,怕不怕?”

“怕。”我吐了一口烟,“怕得要死。”

“那你还敢?”

我笑了一下:“不敢不行。”

第8章 账本上的数字

八月的一个晚上,我和林秀芳坐在餐桌前算总账。

她把那个米老鼠本子摊开,一页一页翻给我看。进货记录、出货记录、仓储费、运输费、银行利息、各种杂七杂八的开支,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最后一行,她用红笔写了一个总数:3,247,600。

三百二十四万七千六百块。

林秀芳把笔放下,抬头看着我。餐桌上的灯光照在她脸上,她眼角的细纹比半年前深了一些,但眼神里有一种踏实的亮光。

“阿默,”她说,“咱们把房子赎回来吧。”

“嗯,明天就去。”

“剩下的钱你想怎么弄?”

我想了想:“存一部分定期,留一部分做流动资金。我想正经注册个公司,不做倒买倒卖了,做铜材加工。”

“加工?”

“嗯。我算过了,电解铜拉成铜杆、铜带,附加值能高不少。咱们有自己的货源渠道,再做加工,利润能稳下来。”

林秀芳看着我,没有立刻说话。她伸手把那个米老鼠本子合上,用手掌抚了抚封面。

“你长大了。”她说。

我愣了一下:“我都三十多了……”

“我说的不是年纪。”她把本子放进抽屉里,“我说的是你做事的方式。以前你什么都敢赌,现在你会想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很久没睡着。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白线。林秀芳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轻柔。

我想起四月份那个下雨的晚上,我站在阳台上看着雨水砸在地上。那时候我不知道结果会是什么。我只是觉得——有些事,该做就得做。

第9章 铜加工厂

九月份,我在马尾注册了一家铜材加工公司。名字叫“恒盛”,林秀芳取的,说希望生意能稳稳当当一直兴盛下去。

厂房是租的,不大,一千多平米。我买了三台拉丝机和一台退火炉,又招了八个工人。技术上的事我门清——毕竟在电缆厂干了那么多年,从电解铜到铜杆、铜丝、铜带的工艺流程,我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开工那天,老周特意从仓库那边跑过来看。他站在车间门口,看着工人们把一捆捆电解铜送进熔炉,啧啧称奇:“林老板,你现在是真做实业了。”

“混口饭吃。”

“三百多万的饭?”他笑了一下,“你这口饭够硬的。”

我也笑了。

第一批铜杆下线的时候是十月初。银白色的铜杆从拉丝机里缓缓吐出来,表面光滑得像镜面。我伸手摸了一下,温热的,带着金属特有的那种细腻触感。

那天晚上我请全厂工人吃了顿饭,就在马尾江边一个大排档。点了两箱啤酒、一桌海鲜,大家喝得脸红脖子粗。有个年轻工人端着杯子过来敬我:“林总,我听老周说您当初抵押房子囤铜的事。您可真敢。”

我跟他碰了一下杯:“不是敢,是被逼的。”

“怎么说?”

“当时那种情况,”我喝了一口酒,“不退就是亏,往前冲还有一线生机。换了你,你也冲。”

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第10章 年底的账

1996年年底,恒盛的第一批订单交出去了——三十五吨铜杆,买家是广东一家电缆厂,单价六万二一吨。

刨掉成本,毛利二十多万。

不多,但稳。

十二月底的一个下午,我坐在办公室里翻账本。窗外是马尾港的码头,几艘货轮正在卸货,吊车的臂膀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来回摆动。桌上放着一杯茶,已经凉了。

门被敲了两下,林秀芳推门进来。她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里面是炖好的排骨汤。

“还在忙?”

“看看账。”我把账本合上,“你怎么来了?”

“路过,顺便给你送点吃的。”她把保温桶放在桌上,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年底了,厂里怎么样?”

“还行。下个月还有两单,加起来四十吨。”

“那就好。”她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阿默,你后悔过吗?”

“后悔什么?”

“后悔当初抵押房子。”

我看着窗外。一艘货轮正在缓慢靠岸,船头的缆绳被抛向码头,工人接住、套在缆桩上。

“不后悔。”我说,“怕过,但没后悔过。”

林秀芳伸手过来,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手还是那么暖,跟四月份那个晚上压在房产证底下的那个杯子一样。

“那就好。”她说。

第11章 一年之后

1997年秋天,亚洲金融危机爆发了。铜价又开始往下掉,从五万多一吨跌到了四万出头。

但这一次,我跟其他人不一样。

恒盛的加工业务已经稳定下来了,每个月都有固定的订单。我不再是那个靠囤货赌行情的投机商了——我有自己的车间、自己的工人、自己的客户。

有一天老郑来我办公室喝茶,聊起行情的时候叹了口气:“又跌了。去年那些跟风囤货的,这回全套进去了。”

“你呢?”我给他倒了杯茶。

“我早就清完了。”他端起茶杯闻了闻,“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了。还是你聪明,赚了钱就转型做实业。”

“不是聪明。”我说,“是怕了。”

“怕?”

“怕再赌一次,万一输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那次抵押房子的时候我就想好了——如果赢了,以后再也不这么玩了。老天爷给了一次机会,不能指望第二次。”

老郑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这茶不错。”

“朋友从武夷山带来的。”

“那改天给我匀二两。”

“行。”

那天老郑走的时候,在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林默,你小子命好。”

“不是命好。”我说,“是有人愿意陪我赌。”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摆了摆手走了。

第12章 二十年后的仓库

2016年,我五十三岁。

恒盛已经做了二十年,从当初那个一千多平米的小厂房,发展成了拥有三万多平米厂区的中型铜材加工企业。我在福州、厦门、广东都有了自己的仓库,每年加工的铜材超过两万吨。

但马尾港那个老仓库,我一直留着。

老周退休以后,仓库交给了他的侄子打理。我每年都会去一趟,在那排空荡荡的货垛中间走一走。铁皮棚换了新的,地面也重新铺过了水泥,但那个位置——当年堆着我那一百吨铜的地方——我记得清清楚楚。

2016年秋天的一个下午,我又去了。站在仓库中央,抬头看着高高的顶棚。阳光从气窗斜斜地照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一道长方形的光斑。光斑里有细小的灰尘在浮动,慢悠悠的,像时间本身。

我蹲下来,用手掌按了按地面。水泥是凉的,硬邦邦的。

二十年了。

当年那批铜早就不在了——熔了、拉成丝、做成线缆、铺进了不知道多少栋楼多少座工厂里。但它们还在。在这个世界上,在某个地方的墙里、地下、机器里,有我当年囤过的那批铜。

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出仓库的时候,夕阳正从马尾港的方向沉下去,把整片天空烧成了橘红色。跟1996年那个雨后的傍晚一模一样的颜色。

我掏出手机,给林秀芳打了个电话。

“喂?”

“秀芳,我刚从老仓库出来。”

“又去那儿了?”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每年都去,你不腻啊?”

“不腻。”

“行,那你回来的时候顺路买瓶酱油,家里做红烧肉。”

“好。”

挂了电话,我站在仓库门口又看了一会儿那片橘红色的天空。风从闽江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淡淡的柴油味。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往停车的地方走。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故事根据90年代铜市真实行情与民间商业故事改编,人物与细节已做艺术化处理。评论区聊聊——如果是你,敢在35块钱一公斤的时候押上全部身家吗?

声明:取材网络、谨慎鉴别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10-6!斯诺克大师赛!决赛诞生,世界冠军出局,赵心童成中国独苗

10-6!斯诺克大师赛!决赛诞生,世界冠军出局,赵心童成中国独苗

南海浪花
2026-07-31 23:28:51
0-7惨败!董路嘴硬:开大脚是中国足球方向 在亚洲我们身高有优势

0-7惨败!董路嘴硬:开大脚是中国足球方向 在亚洲我们身高有优势

念洲
2026-07-31 09:16:22
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部关于菲律宾共和国在中国领土黄岩岛划设所谓“领海基线”的声明

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部关于菲律宾共和国在中国领土黄岩岛划设所谓“领海基线”的声明

新京报
2026-07-31 19:10:50
恶意撞死高三学生,邻居王某桂被维持死刑判决

恶意撞死高三学生,邻居王某桂被维持死刑判决

扬子晚报
2026-07-31 14:54:25
哈梅内伊倒下刚5个月,伊朗新领袖神秘消失,以色列情报网全盘接手?

哈梅内伊倒下刚5个月,伊朗新领袖神秘消失,以色列情报网全盘接手?

新姐看世界
2026-07-31 16:19:32
索要5年2.87亿失败!国王愿签换杜伦给顶薪 活塞不愿接手小萨

索要5年2.87亿失败!国王愿签换杜伦给顶薪 活塞不愿接手小萨

醉卧浮生
2026-08-01 06:58:24
桑拿天防暑别踩坑,千万别这样降温

桑拿天防暑别踩坑,千万别这样降温

大象新闻
2026-07-31 15:44:21
宁波砸西瓜事件发酵,杨某日范某玲一家接下来面临三大现实难处

宁波砸西瓜事件发酵,杨某日范某玲一家接下来面临三大现实难处

社会日日鲜
2026-07-31 15:40:45
沙特宣布:与科威特、巴林、卡塔尔、巴基斯坦、土耳其、埃及、约旦等13国组建联盟

沙特宣布:与科威特、巴林、卡塔尔、巴基斯坦、土耳其、埃及、约旦等13国组建联盟

鲁中晨报
2026-07-31 12:14:07
中国女子泰国被群殴全面失控!泰网民持续辱华,旅游局也下场拱火

中国女子泰国被群殴全面失控!泰网民持续辱华,旅游局也下场拱火

天天热点见闻
2026-07-31 10:18:07
不涨了、7月补发取消了?权威回应来了,千万别被谣言带偏

不涨了、7月补发取消了?权威回应来了,千万别被谣言带偏

云鹏叙事
2026-07-31 20:31:08
要求销毁丈夫和小三的试管胚胎遭医院拒绝后,妻子将三方诉至法院,律师解读

要求销毁丈夫和小三的试管胚胎遭医院拒绝后,妻子将三方诉至法院,律师解读

法度law
2026-07-31 17:53:34
绕开中国!俄朝跨境大桥即将竣工,中国的沉默,普京或许能读懂!

绕开中国!俄朝跨境大桥即将竣工,中国的沉默,普京或许能读懂!

凡知
2026-07-31 10:22:45
马斯克回应特斯拉剥离中国业务

马斯克回应特斯拉剥离中国业务

第一财经资讯
2026-07-31 13:13:38
连云港一小区火灾两人不幸坠楼,相关部门还原现场

连云港一小区火灾两人不幸坠楼,相关部门还原现场

现代快报
2026-07-31 21:17:25
羁押712天无罪后获国家赔偿约41万,河南一资产上亿企业家夫妇多家企业倒闭,靠打零工为生

羁押712天无罪后获国家赔偿约41万,河南一资产上亿企业家夫妇多家企业倒闭,靠打零工为生

红星新闻
2026-07-31 08:39:15
那声“不要喷水”,为什么没人听?

那声“不要喷水”,为什么没人听?

梳子姐
2026-07-31 20:04:52
切尔西亿元先生官宣解禁!可重返赛场,已遭禁赛近2年+10号被剥夺

切尔西亿元先生官宣解禁!可重返赛场,已遭禁赛近2年+10号被剥夺

我爱英超
2026-07-31 23:59:08
3分钟大定20万的奇迹难再有,小米澎程的性价比,并没拉满?

3分钟大定20万的奇迹难再有,小米澎程的性价比,并没拉满?

路咖汽车
2026-07-31 13:24:18
国家电网原董事长辛保安被官宣落马,退休逾两年、行业会议后被带走

国家电网原董事长辛保安被官宣落马,退休逾两年、行业会议后被带走

澎湃新闻
2026-07-31 23:00:27
2026-08-01 07:24:49
王二哥老搞笑
王二哥老搞笑
认真制作好每部作品
3190文章数 10590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财经要闻

华强北显卡涨价潮 有显卡一周暴涨4000元

头条要闻

美官员:特朗普已下令对伊朗发动新一轮袭击

头条要闻

美官员:特朗普已下令对伊朗发动新一轮袭击

体育要闻

欧足联掀桌!因凡蒂诺这次真玩大了?

娱乐要闻

百花奖影帝影后即将决出

科技要闻

DeepSeek-V4-Flash正式版API上线公测

汽车要闻

听劝!换回机械门把手,这才是碳基生物该开的车!

态度原创

艺术
亲子
教育
房产
本地

艺术要闻

400年前古画爆红:明代顶级富豪的生活,高级得从不炫富

亲子要闻

多囊卵巢综合征为什么要更名?

教育要闻

太有科技感的录取通知书了

房产要闻

1700亿砸下!信息量巨大!海南甩出又一个超级规划!

本地新闻

神仙也“蓉”漂,哪吒与八仙,皆是成都出品!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