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杭州市委书记，力排众议还湖于民，退休后他说了句掏心窝的话

‘2002年深秋，杭州西子湖畔。

一场决定西湖命运的会议正在进行。彼时的西湖，近一半岸线被机关单位、收费公园和民居占据。有人当众提出：“西湖不如改成水上乐园，收更贵的门票”。会场一片哗然。

时任浙江省委常委、杭州市委书记的王国平，拍案而起。

“西湖是杭州的根和魂，是杭州的‘金名片’、人民的‘摇钱树’。”他掷地有声——西湖必须免费开放，必须还湖于民。

一、力排众议的“减法”

西湖周边七个公园的年门票收入超过4000万元。免费开放，意味着每年直接损失数千万。反对声浪汹涌，有人算小账、有人看眼前。

王国平算的却是大账。

西湖是“玉”，杭州城是“金”——把玉养好，还怕金不值钱？他坚信西湖及周边所有资源都是公共资源，必须让市民和游客共享每一寸岸线、每一块绿地。这就是“还湖于民”。

面对重重阻力，这位从杭州老市委书记王平夷家中走出的“本土官员”，展现出惊人的魄力。西湖边上的围墙被推倒，政府机构陆续搬离。有媒体估算，环湖政府机构几乎被全数拆迁。

二、世纪工程：让西湖“回家”

2002年12月1日，西湖湖西综合保护工程正式启动。王国平发出号召：“奋战300天，恢复杨公堤，圆‘一湖二塔三岛三堤’西湖全景之梦”。

这不仅是景观修复，更是“革命”。杨公堤景区迁出125家单位、933户住户，拆除违章建筑27万多平方米，减少景区内居住人口6000多人，新增80余万平方米绿地。南线景区整合，省市单位告别临湖“黄金宝地”。一家部队单位忍痛拆除9000多平方米建筑，让出24亩湖滨地段。

更艰难的是生态修复。2002年西湖水质被定为“劣五类”。杭州投入6000多万元引钱塘江水入湖，日引水量达40万立方米。投资100多亿的西湖综保工程，让西湖水一个月就能换一次。

连续数年，每年推出一组“新西湖”。雷峰塔重建、杨公堤恢复、北山街历史街区开放。环西湖15公里岸线全部贯通，青石板游步道让游人自在畅游。环湖公园景点全部24小时免费开放。

西湖全景重返人间。

三、从养猪场到国家湿地公园

在西湖重生之时，另一场更艰难的保卫战悄然打响。

西溪湿地，曾与西湖、西泠并称杭州“三西”。这里水道如巷、河汊如网，自古被文人墨客视为世外桃源。然而，到了世纪之交，西溪湿地已沦为万家农舍养猪的地方——两万头生猪存栏，猪吃了糟糠，排泄物流入溪沟；千年古迹梅竹山庄、秋雪庵破败颓落；居民的吃喝拉撒，全扔进河里。

又脏又臭的西溪，从“人间净土”变成了“臭水塘”。

2003年8月，西溪湿地综合保护工程正式启动。王国平力排众议，将这片原本规划用于房地产开发、价值达上千亿元的土地收回，投入140多亿元，分三期进行整治。工程坚持“生态优先、最小干预”的原则，迁出大量农户，妥善安排就业。

五年时光，西溪从“地狱”到“天堂”。2005年，西溪湿地开园，成为中国首个集城市湿地、农耕湿地、文化湿地于一体的国家湿地公园。10.08平方公里的湿地，95％仅对赏鸟专家开放，5％对观光客开放。湿地植被吸收二氧化碳的能力是森林的3至5倍。

王国平后来总结，这就是“金镶玉”模式——以湿地公园为“玉”，以周边开发为“金”，通过“赋金于玉”实现“金玉成碧”。

四、让运河再活1400年

西湖还湖于民，西溪还溪于民。运河，也必须还河于民。

京杭大运河，流淌了1400多年，是杭州的“城之命脉”。然而到了本世纪初，运河杭州段污染严重。有句玩笑话让人笑不出来：“以前坐船从苏州到杭州，闻到臭味，就知道杭州到了”。运河沿岸棚户众多、基础设施匮乏，老百姓渴望改善居住环境。

2002年起，杭州围绕“还河于民、申报世遗、打造世界级旅游产品”三大目标，连续十多年实施运河综保工程。王国平明确提出：打通运河两岸游步道，改善自然生态，修复人文生态，让运河真正成为“人民的运河”、“游客的运河”。

2006年，京杭大运河保护与申遗研讨会在杭州召开，200余位全国政协委员和运河沿线城市领导汇聚一堂，通过了著名的“杭州宣言”。王国平向研讨会赠送铜雕《运河魂》。

到2014年，杭州累计投入运河综保项目资金达202亿元。5600多户棚户区居民乔迁新居。运河两岸绿色走廊全线打通。

2014年6月22日，中国大运河申遗成功。

五、种下一棵“摇钱树”

免费带来了什么？

2024年，杭州接待游客2.4亿人次，全域旅游综合收入3450.3亿元。西湖的“241算法”广为人知——每个游客在杭州多逗留24小时，年旅游综合收入便增加100亿元。

王国平后来总结：比起少收的两亿元门票，随之而来的经济、社会效益要大得多。西湖免费开放创造的价值超过200亿。

西湖成为中国第一家、也是迄今为止唯一一家不收门票的5A级景区。

2011年，西湖文化景观列入世界遗产名录。作为申遗小组组长，王国平郑重承诺“六个不”：还湖于民目标不改变、门票不涨价、博物馆不收费、土地不出让、文物不破坏、公共资源不侵占。

六、退休后的一句掏心窝话

2010年，王国平卸任杭州市委书记。

十年主政，毁誉参半。有人说他强势，有人说他霸道。但杭州人记得：是他让西湖真正成为了“人民的西湖”；是他让西溪从养猪场变成了国家湿地公园；是他让千年运河重新焕发生机。

退休后的王国平并未远离这座城市。他仍出现在各种学习会上，讲城市有机更新，一讲就是两个多小时。

有人问他：当年顶着那么大压力搞免费开放，值吗？

他说了句掏心窝的话：“西湖是公共资源，但环湖有不少地方被部门、个人占有”。而“还湖于民”，“就是把原本属于大家的公共资源还给人民”。

没有什么大道理。他只是让西湖回了家，让西溪回了家，让运河回了家。

今天，漫步西湖边，你看到的不再是高墙深院，而是老人晨练、恋人依偎、孩子嬉戏。乘一叶摇橹船穿行西溪，耳边是桨声欸乃、鸟鸣啁啾。沿运河绿道慢跑，两岸杨柳依依、灯火璀璨。

每一寸岸线都属于每一个人。

这大概就是一座城市给人民最好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