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33万元,这是一组触目惊心的数字。
这笔巨款并非商业项目的营收利润,也不是工程建设的投资金额,而是一名公立医院药学科室负责人,依托药品入院审核的核心职权,长期非法攫取的灰色收益。更让人唏嘘愤慨的是,这名干部的敛财方式极其系统化、套路化,直接和药商达成固定分成规则,稳定截取药企售药纯利润的三分之一。
这般操作,等同于公职人员化身医院内部的隐形合伙人,不用投入成本、无需承担风险,仅凭手中职权常年坐收暴利。7月28日,国家医保局正式对外通报了这起性质恶劣的医疗系统贪腐典型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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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次通报的重大受贿案件,涉案当事人为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原药学部主任张某坚,他在该院药品审核采购核心岗位深耕近三十年。目前该案司法流程已全部走完,河南省宁陵县人民法院完成一审宣判,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维持原判,最终张某坚被判处十一年有期徒刑,同时处以230万元罚金。相较于判决结果,案件卷宗里曝光的详细违法细节,更能让人看清医疗行业暗藏的利益黑洞。
固定比例分成,职权变现形成成熟灰色产业链
普通大众认知中的医药贪腐,大多只是节日期间小额礼金、红包馈赠的零散操作。但张某坚涉案的这起案件,早已跳出这种零散的私下交易,形成了一套流程完备、账目清晰、长期稳定的非法分利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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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6月至2022年8月,张某坚伙同该院原药学部副主任李某,为药品代理商李某星打通入院渠道,助力头孢克肟胶囊、核糖核酸注射液等十一种常用药品顺利入驻该院、上架销售。2018年至2019年,他又联合该院原副院长王某祥,协助黄芪多糖注射液、雷贝拉唑注射液等八种药品完成入院审批。十二年间,经其手准入的药品共计十九种,全部都是临床接诊中使用率极高、市场需求量庞大的常规用药。
在公立医院运营体系中,一款药品能否顺利入院、由哪家机构负责配送、日常销售供应量、回款结算周期等关键环节,都由药学部门主导把控。而张某坚作为药学部主要负责人,正是掌控这一系列关键权限的核心人物。
为实现长期稳定牟利,李某星与张某坚私下达成口头协议,双方明确约定,所有经由张某坚审批入院的药品,产生的全部净利润,张某坚可固定分得三成,且这笔收益可随时支取、自由支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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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年的时间里,这十九种药品在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的累计销售总额高达10.45亿元,药商从中赚取净利润7300余万元,按照事前约定的三成比例核算,张某坚的非法分成总额恰好为2433万元。
固定三成的抽成比例,彻底撕开了医疗采购的灰色面纱。这意味着,只要药品通过他的审批进入医院流通,药品产生的利润就会被提前瓜分,本该服务患者、保障用药平价的公共职权,彻底沦为个人敛财的工具,造就了一份稳赚不赔的非法收入。
妄图他人代持规避追责,司法认定受贿既遂堵死侥幸空间
面对千万级的非法收益,张某坚深知涉案金额巨大、后果严重,为规避纪检监察审查、逃避法律制裁,他刻意规避直接收款,耍起了自以为高明的规避手段。
根据双方约定归属自己的2433万元非法所得,张某坚全程不亲自接收、不落入自己账户,而是指令药商李某星代为保管打理。这笔资金名义上归属李某星,实则所有存款储蓄、理财投资、资金支取,全部听从张某坚调度,他可根据自身需求随时使用、任意支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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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件开庭审理阶段,张某坚以此为核心辩解理由,声称2433万元赃款始终由他人代为保管,自己并未实际占有,属于犯罪未遂,请求法院从轻处罚。
对于这套规避说辞,审理法院并未采纳。经司法核查认定,张某坚对涉案千万赃款拥有绝对、排他的支配控制权,且多次指令保管人用该笔资金为其支付各类私人开销,同时赃款以存款、理财形式妥善留存,不存在资金灭失、无法兑付的风险,依法认定该笔2433万元款项为受贿既遂。
此次司法判定,不仅精准界定了本案的犯罪事实,更明确了同类贪腐案件的司法裁量标准,彻底击碎了公职人员通过他人代持资金、隐匿赃款从而脱罪减罚的侥幸心理,明确资金实际控制权归属才是认定贪腐既遂的核心依据。
除了这笔千万级核心赃款,司法机关还查实了张某坚十余年间的各类小额受贿记录,违规敛财早已成为常态。2010年至2022年,张某坚利用药品入院审批、医疗设备准入、配送企业变更等职务便利,为多名医药从业者提供特殊便利,持续收受各类非法财物。其中,多次收受侯某龙现金21万元、美元1万元、消费购物卡6万元;为徐某提升药品销售额度获利30万元;先后17次收受刘某甫共计17万元、12次收受郭某玉共计17万元、20次收受张某斌共计13万元,还收取朱某玉现金4万元及购物卡1.5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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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笔笔零散的受贿记录,跨度长达十余年,频次密集、常态化敛财,足以证明这并非一时冲动的违纪违法,而是长期漠视国法党规、肆意滥用职权、习惯性以权谋私的恶劣行为。
追责穿透层层马甲,溯源药企筑牢行业监管防线
本次案件的查处突破了以往仅追责涉案公职人员的局限,执法监管部门顺藤摸瓜、逐层深挖,穿透药品代理商层层嵌套的空壳马甲,最终溯源锁定了背后10家涉事药品生产企业。
经河南省公共资源交易中心核查评定,西安迪赛生物药业、海南中兴元2家企业被列为中等失信主体,武汉同济现代被列为一般失信主体。上述企业在被查出涉事问题后,拒不整改、拒不纠错,相关部门已依法对其实施各类约束惩戒措施。这一查处举措,直接直击医药购销灰色利益链的根源,打破了代理商顶罪、源头企业免责的行业乱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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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配套的司法规范也同步落地完善。2026年4月,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联合印发贪污贿赂刑事案件司法解释(二),该文件于当年5月1日正式施行。新规细化了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等罪名的定罪量刑标准,实现各类市场主体司法平等保护,通过刑事追责、行政监管、信用惩戒三重管控体系,全方位封堵医药购销领域的违法漏洞,让行贿、受贿双方都无处遁形。
超级医院光环之下,暴露权力监督长期缺位
这起案件之所以引发全社会广泛关注,核心原因在于涉案主体的特殊性。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凭借超大的运营规模、接诊体量,被业内称作“超级医疗航母”。
公开数据显示,该院近五年承担300项国家级科研课题,累计科研投入超10亿元,年均手术操作量达35万台,日均接诊患者突破2.3万人次。2021年河南药品阳光采购平台数据显示,仅这一年,该院药品采购入库金额就高达40.29亿元。
庞大的诊疗体量、巨额的药品采购规模背后,暗藏着巨大的权力寻租空间。海量临床用药的准入、定价、供应、回款环节,长期由少数核心岗位人员把控,缺乏有效制衡与监督,让药品采购审批权逐步失控,滋生长期贪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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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张某坚案只是该院医疗腐败的冰山一角,这家大型医院早已多次曝出违纪违法案件。此前该院原副院长王某祥因受贿3.5亿元被查处,放射科、呼吸科等重点科室负责人也相继爆出千万级受贿大案。2025年5月29日,河南省纪委监委发布通报,曾长期主导该院发展的阚全程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一系列连环落马案件清晰印证,该院的医疗腐败并非个体行为,而是覆盖一线科室、职能管理部门、院级管理层的系统性、链条式问题,张某坚只是这张庞大利益网络中被率先查处的一环。
需要明确的是,医院规模化发展本身并无过错,问题核心在于权力监督体系未能同步跟进,关键岗位权力过度集中、监督制衡机制形同虚设。国家医保局的通报精准点透了医药商业贿赂的本质:通过非法利益输送买断药品入院权、临床处方权,扰乱正常的医疗市场秩序与诊疗规则,破坏行业公平竞争格局,变相抬高药品终端售价,最终损害广大患者的切身权益。
那笔10.45亿元的药品销售总额中,包含了大量因回扣、贿赂催生的虚高成本,而这些额外的灰色支出,最终都会转嫁到每一位就诊购药的普通患者身上。
该案并非个例,而是全国医疗系统专项整治的缩影。近一个月以来,全国各地纪检监察机关密集通报多起卫健领域腐败案件,涉案人员涵盖省级卫健系统干部、医学院校管理层、医院管理人员、医药行业协会负责人等多个群体,彻底彰显了医疗反腐全覆盖、零容忍、无死角的高压态势。
对于普通民众而言,持续深入的医疗反腐,最大的价值就是逐步剔除药品价格中暗藏的人情成本、寻租成本,挤压药价虚高水分,让药品价格回归合理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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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对后续监管整治工作,国家医保局已明确工作方向。下一步将持续聚焦药品、医用耗材购销等高危领域,紧盯医院药学管理、采购审批、后勤运营等关键岗位,深挖隐蔽利益输送、团伙式抱团腐败问题,健全完善公立医院药品采购、审批、回款全流程闭环监管机制,彻底斩断医药购销领域的黑色利益链条。
时至今日,依靠行贿送礼打通医院准入渠道的违规路径,已然走向末路。大型公立医院的核心价值,从来不是庞大的接诊规模与超高的营收流水,而是坚守医疗初心,让每一份药品、每一笔医疗经费,都切实服务于患者诊疗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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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根结底,张某坚非法敛财的2433万元,每一分都是本该让利给患者、用于降低就医成本的救命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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