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为这个人是二十世纪最伟大的心灵:
W.H.奥登
—— 布罗茨基(诺奖得主)
在焦虑年代,教会人们爱与失去的艺术。
“愿所有不堪的夜晚放过你,
在人间每一个爱的凝视中。”
写给焦虑不安的你,为爱患得患失的你,在奥登的诗句中,找寻安定前行的力量。
![]()
W.H.Auden
有天晚上我出门散步 (节选)
有天晚上我出门散步,
走在布里斯托大街上,
人行道上的人群
是麦田里丰收的麦子。
走在满溢的河边,
我听到有个情人
在铁路桥拱下歌唱:
“爱永无尽头。
“我要爱你,亲爱的,爱你
直到中国和非洲相遇,
河流跨越高山,
鲑鱼在大街上歌唱,
“我要爱你,直到大洋
叠起,挂在空中风干,
昴宿七星在头顶鸣叫,
像漫天飞翔的大雁。
“岁月将奔跑如野兔,
因我的怀中紧抱着
一朵岁月之花,
和世界的初恋。”
但城里所有的时钟
开始嗡嗡鸣响:
“哦,不要让时间欺骗你,
你无法征服时间。
“在那噩梦的巢穴里,
公义赤身裸体,
时间在阴暗处观看,
你刚要亲吻,他就咳嗽。
“在头痛和忧虑之中,
生命隐然泄尽,
而时间终会美梦成真,
不是明日,就在今天。
![]()
奥登本科时期的肖像照,1926年
© National Portrait Gallery, London
名人志
薄薄的一本传记会告诉你所有的事实:
父亲怎样毒打他,他怎样离家出走,
年轻时历经了何种磨难,何等事迹
让他成了他的时代最显赫的人物:
他如何打仗、打鱼、打猎,彻夜操劳,
晕眩中还登过新的山峰;命名过一片大海:
一些晚近的研究者甚至写道:
爱令他苦恼流泪,正如你和我。
万般荣耀加身,他却为一人叹息,
而那人,据震惊的评论家们指出,蜗居在家;
除了熟练打理家中的一些小事
一无所成;会吹口哨;常常枯坐
或在园中流连;回过几封
他文采飞扬的长信,但一封也没保留。
![]()
哦,请告诉我爱的真相
有人说,爱是一个小男孩,
也有人说它是一只鸟,
有人说它推动了世界运转,
有人说这很荒谬,
而当我向隔壁的男人请教,
他似乎明白其中道理,
他的妻子却真的非常生气,
说根本不是那样。
它看上去像一套睡衣,
还是禁酒旅馆里的火腿?
它的气味是让人想起羊驼,
还是闻着令人舒心?
它摸上去像树篱一样多刺,
还是鸭绒一样柔软?
它的边缘是尖锐还是光滑?
哦,请告诉我爱的真相。
我们的史书每次提到它
都是在语焉不详的旁注里,
在横渡大西洋的航船上
这是个非常普遍的话题;
在自杀事件的描述中
我发现过这个主题,
甚至看到它被人涂写在
铁路指南的背面。
它像饥饿的阿尔萨斯牧羊犬一样嚎叫,
还是像军乐队一样喧闹?
能否用一把锯子或一架斯坦威大钢琴
把它的音色模仿得惟妙惟肖?
它在聚会上高歌会引起骚动吗?
或者它只喜欢古典音乐?
你想安静时,它是否停得下来?
哦,请告诉我爱的真相。
我曾在夏日别墅里搜寻;
它并不在那里;
我曾去梅登黑德的泰晤士河
和空气清新的布莱顿找过。
我不识黑鸫的吟唱,
也不懂郁金香的花语;
但它肯定不在养鸡场里,
也不在床底下。
它会不会摆出各种夸张的表情?
它是不是一荡秋千就恶心?
它是否将所有时间花在赛场上,
或者拨弄丝弦?
它对金钱是否有独到的见解?
它是否认为只要爱国就行?
它的故事是否粗鄙但有异趣?
哦,请告诉我爱的真相。
当它来临,是否毫无征兆,
就在我挖鼻子的时候?
它会不会在清晨敲我的门,
或在公交车上踩我的脚趾?
它是否来去无常,如天气变化?
它的问候温雅还是粗暴?
它是否会彻底改变我的一生?
哦,请告诉我爱的真相。
![]()
谣曲十二首之一:假如这座城
假如这座城有千万生灵,
有的住着豪宅,有的栖身洞穴;
却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地,亲爱的,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地。
我们曾有一个国家,以为它有公义,
打开地图册,你会发现它就在那里;
我们现在却回不去,亲爱的,现在我们回不去。
村里的教堂墓地长着一棵老紫杉,
每年春天它绽放如新;
老护照却不能这样更新,亲爱的,老护照不能这样。
领事大人敲着桌子说,
“如果没有护照,你在官方意义上就已死亡”;
但我们还活着,亲爱的,但我们还活着。
我去找过一个委员会,他们让我坐到椅子上,
礼貌地请我明年再来;
但我们今天该去哪里,亲爱的,我们今天去哪里?
我曾去过一个公众集会,发言者站起来说,
“如果让他们进来,他们会偷走我们的口粮”;
他说的是你和我,亲爱的,他说的是你和我。
我依稀听到了天上滚滚的雷声,
那是希特勒的声音笼罩欧洲,说“他们必须灭亡”;
他在惦记着我们,亲爱的,他在惦记着我们。
看见一只狮子狗穿着别针固定的夹袄,
看见一扇门打开,一只猫被放进来;
但不让德国犹太人,亲爱的,但不让德国犹太人。
我去过港口,站在码头上,
看鱼儿游来游去,它们似乎很自由;
离我只有十尺远,亲爱的,只有十尺远。
我走过一片树林,看见树上的鸟儿,
它们没有政客,自由自在地歌唱;
它们不是人类,亲爱的,它们不是人类。
我梦见一座广厦,内有一千个楼层,
一千个窗户,一千扇门;
却没有一扇属于我们,亲爱的,没有一扇属于我们。
我曾站在飘雪的大平原上,
一万个士兵穿梭行军;
搜索着你和我,亲爱的,搜索着你和我。
![]()
无名公民
(致JS/07/M/378 此大理石纪念碑系由州政府竖立)
统计局发现,他
从未被人正式投诉,
所有关于他行为的报告一致公认,
就一个旧词的现代意义而言,他是一位圣人,
因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社会大众”。
战争时期除外,他在一家厂里工作
直到退休那天,从未被解雇,
而他的雇主,福奇汽车公司,对他很满意。
然而他并非工贼,观点也不怪异,
他的工会也说,他已交足了会费
(我们关于其工会的报告显示,它制度健全),
我们的社会心理学工作者还发现,
他在同伴中很有人缘,喜欢喝点小酒。
报界确信他每天都买一份报纸,
他对广告的反应,从各方面讲都属正常。
他名下的保单表明,他买了足额的保险,
他的医保卡显示,他住过一次院
但出院时已康复。
《制造业研究》和《高尚生活》都宣称,
他深知分期付款计划的好处,
并拥有现代人所需的一切,
留声机、收音机、汽车和冰箱。
我们的舆论研究者很满意,
四时交替,他总持合宜的观点;
和平时他支持和平;战时他为国出征。
他已结婚,为总人口添了五个孩子,
优生学家说,对于他那一代父母,这个数字不错。
学校的老师们说,他从未干涉过他们的教育。
他自由吗?他幸福吗?这个问题真荒谬:
要是真有什么问题,我们肯定早就听说。
罗马的衰亡
(致西里尔·康诺利)
海浪拍击着码头;
一片荒僻的原野上,雨水
抽打着一列废弃的直道车;
山洞里挤满了匪徒。
晚礼服的风光越来越旖旎;
国库特派员们追逐
潜逃的漏税者,
沿着外省城镇的下水道。
秘而不宣的巫术仪式
将圣殿里的神妓带入梦境;
所有的文人雅士
都有一个臆想的知己。
孤僻少言的加图也许会
颂扬古老的纪律,
肌肉发达的水师
却因食物和军饷而哗变。
凯撒的双人床上余温犹在,
一个无足轻重的书记员
在粉红色的官方表格上写下
“我厌倦了我的工作”。
既无财富,也无怜悯,
长着深红细腿的鸟儿
孵着带斑点的鸟蛋,
注视着每一座流感肆虐的城市。
而在远方某地,望不到尽头的
驯鹿成群穿行在
一道道金色的苔藓地上,
悄无声息,一路疾行。
![]()
爱得更多的人
仰望星空,我心里明白,
他们才不在乎,我会不会下地狱,
但在大地上,我们最不需要担心的
就是来自人类或兽类的冷漠。
我们该多么欢喜,假如星星为我们
燃烧,带着我们无以为报的激情?
如果爱,无法对等,
就让我是爱得更多的那个人。
自认是一个爱慕者,
爱上了无动于衷的星星,
现在我看见它们,却说不出
我整天特别想念哪一颗。
假如所有星辰都要消失或死去,
我该学会仰望一片空荡的天空,
感受它的至黑在升华,
尽管这需要一点时间。
以上诗作摘自新书《爱得更多的人》
阿九 译
2026
《爱得更多的人》
作者:[英]W.H.奥登
译者: 阿九
浦睿文化·湖南文艺出版社
奥登是20世纪最伟大的诗人之一,是描写爱与失去的大师,被诺奖得主布罗茨基誉为“20世纪最伟大的心灵”。《爱得更多的人》精选奥登最著名、最贴近现代生活也最易懂的诗作,从他21岁到1973年去世,横跨整个创作生涯,收录包括《葬礼布鲁斯》《西班牙》等脍炙人口的名篇。奥登的诗歌世界辽阔而深邃,他将时代的种种混乱化为多样的语言与事件形式,融入诗中。人类的脆弱、对爱与归属的执着渴求是他永恒的主题。辗转反侧的焦虑、欲望的狂喜、得不到回报的爱的煎熬、失去与流离的创伤……诗集中这些反复描绘的情感碎片背后,正是现代人被注定的孤立状态。
![]()
![]()
浦睿文化2026年度订阅计划招募中
-End-
编辑:狐狸
了解更多请关注
新浪微博:浦睿文化
微信公众号:浦睿文化
豆瓣:浦睿文化
小红书:浦睿文化
加入「浦睿生活馆」
获取更多新书资讯
参与浦睿福利活动
添加浦睿君个人微信(prwh2011)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