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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经记者 吴静 卢志坤 曲靖报道
在云南省曲靖市麒麟区越州镇,有一座坐落在南盘江畔的千年古镇——潦浒。这里宋烧砖瓦、明做陶瓷、清制碗碟,至今仍保留着明代以来的龙窑及遗址36处,其中12条明清龙窑窑火不熄,是中国现存龙窑数量最多的地方。古桥、古街、古巷、古民居与古龙窑、古陶坊相互交融,构成了一幅独特的乡村田园画卷。
90多年前,红军长征两次经过曲靖,在这片土地上播撒下革命的火种;90多年后,这座千年陶镇正用不灭的窑火,烧制着乡村振兴的崭新篇章。
一座古镇的文化家底与产业转型
潦浒的陶瓷底蕴,刻在每一寸土地里。这里坐拥五色土、大白土、金刚泥、白果青泥等5个种类的陶瓷土矿物资源,储量约1亿方,陶土、水、薪柴一应俱全。潦浒古称老虎石、猫猫石,地处古夜郎国和古滇国交会之地,是爨文化的发祥地,《爨宝子碑》就出土于距此仅3公里的杨旗田村。南盘江绕村而过,古码头见证着昔日陶瓷水运的繁华。
记者在潦浒看到,陶瓷窑炉种类繁多,除柴烧龙窑外,还有煤烧蒲萝窑、气烧隧道窑和辊道窑、抽屉窑等多种窑型;制陶技术几乎涵盖人类陶瓷史上各个不同阶段的全部工艺,至今仍保持手工拉坯、柴烧土陶的古老方式,堪称一座“活态的陶瓷博物馆”。
2016年,潦浒社区大村被列为中国传统村落,2018年潦浒土陶被列为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21年入选省级旅游名村。目前,辖区内有石林瓷厂、锦达瓷业、珠源瓷厂3个日用瓷生产厂,3个古建青瓦厂,8个新型建筑材料页岩砖厂,64家制陶工作室,工匠2000余人,省、市、区级非遗传承人28人。
尽管家底深厚,潦浒陶瓷产业长期面临“大而不强、小而不精”的困境。过去,产品以缸、盆、坛、罐、碗、钵等日用粗陶为主,品质不高、利润薄、文化内涵不足,产业呈“大集中、小分散”状态,亟待从工业生产向文化创意转型。
转机来自一场由政府引导的系统性产业升级。2022年,曲靖新爨文旅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入驻潦浒,围绕“以陶为魂,以爨为基”的定位,推进陶产业提档升级、爨文化挖掘传承、古村落保护开发、南盘江生态景观修复等重点工程。
按照规划,潦浒将以日用陶、艺术陶、特种陶为产业方向,以“一中心三园区”——柴烧窑发展研究中心、大师匠意园、青年人才创业园、特色陶瓷产业园为载体,推动陶瓷与文化、旅游、商贸深度融合。目标是通过3至5年努力,逐步解决“小、散、弱”问题,陶瓷年产值达10亿元以上。
匠人守艺与产业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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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业规划绘就蓝图,而真正让潦浒陶瓷活起来的,是那些守着龙窑的匠人。
垚哥陶瓷走的是高温岩矿釉柴烧的路线,用云南各地的盐矿来做釉水。“原矿的色彩古朴厚重,有矿物的结晶点,跟色粉调制的化工釉完全是两回事。”该工作室负责人王策向记者介绍,最有特色的红釉用的是锡矿,自古以来被称为“天窑一宝”,古时候官窑烧1000次才能捡得出一两支。红釉要烧到1290摄氏度,在柴窑里全凭师傅经验用肉眼观火。“100个坯进去,出来没有相同的,这就是柴烧最大的魅力。”
也正因为成品率低、出货量少,产品主要靠口碑传播、熟人推荐,客户一个带一个来。在开发产品时,王策始终坚持实用性优先。“可以做茶叶罐,也可以做储物罐,实用性之后才考虑美观和收藏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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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鹏达的御古坊工作室介于传统日用陶和现代工艺陶之间。“过去潦浒陶以生活器皿为主,陶罐有呼吸,可以调节湿度和温度,腌咸菜味道就是不一样。”在他看来,潦浒柴烧陶的核心优势在于高温。“高温可以把铁离子、碳离子逼到坯体里面,铁离子跟钙化物形成自然落灰釉,在表面产生不可复制的美。”
据何鹏达介绍,景德镇的青花瓷颜料就产在曲靖。“好多人去景德镇买青花瓷都会问是不是云南老料画的。景德镇烧瓷用的高岭土有不少也是从云南拉过去的。”
他同时也坦言,潦浒陶瓷目前最缺的是体验产业。“陶瓷是小众产业,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游客们来到潦浒,不一定只是为了买一个陶罐。还需要有一些代入式体验,比如亲手拉坯、体验烧窑,这样会更吸引人。”
让千年龙窑走向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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潦浒的窑火,也吸引了国际陶艺家的目光。2023年,韩国陶艺家郑东薰应邀来到潦浒。郑东薰曾任韩国圆光大学陶瓷艺术学院院长,从事陶艺50余年,一生只用柴窑创作。
“来之前,教授不知道潦浒这个地方还做陶瓷,一点名气都没有。”据郑东薰介绍,最吸引他的是潦浒千年的柴窑、龙窑历史。“在欧美国家,大家都以为柴烧技术起源于日本。把外国人请到潦浒来亲眼看看,这就是最好的证明——不是起源于日本,是起源于中国。”
3年来,郑东薰已完成泥料研究、釉料研究,并为当地陶艺师提供培训。更重要的是,他已连续组织三届国际陶艺创作营,今年7月的为第四届。活动邀请韩国、美国、马来西亚、新加坡、日本等国家和地区的陶艺家、青年创作者来到潦浒,全程参与制坯、装窑、烧窑。
去年夏令营的经历让郑东薰难忘。50多名学员在简陋的条件下创作,恰逢持续暴雨,窑上没有顶棚,雨水全部落在窑上,周围的水倒灌进来。“所有人站在把脚都淹没的水里烧窑,因为火不能停,要烧四天四夜。最后水淹得太深,实在没办法,熄火了。”这是他一生中遇到的唯一一次中途停火的烧窑。
也有美好的事情发生。一位韩国小伙子在夏令营认识了一位四川女孩,两人如今即将步入婚姻。他感慨道:“在这种活动中,你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正如柴烧技术本身一样。”
郑东薰的作品以现代雕塑风格为主,来到中国后受传统文化影响,开始创作茶具系列。但他的茶壶与众不同,不追求规整精致,而是自由随意。他几乎只用柴窑烧制作品,因为“艺术性更强,烧窑的过程也是一种艺术性的行为”。
从家家户户分散做陶到“一中心三园区”规划引领,从日用粗陶到岩矿釉柴烧、现代陶艺,国际创作营多元业态并存,从“养在深闺无人识”到产品远销缅甸、越南、老挝等14个国家和地区,这座千年陶镇正在完成从“制造陶瓷”到“文化陶瓷”的蜕变。
(编辑:卢志坤 审核:童海华 校对:颜京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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