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七月末的深圳，雨下得闷，空气黏在皮肤上甩不掉。朋友圈突然疯传一篇手写体长文，没配图，就几行字，底下评论区全是哭哭哭的表情包。作者叫江霞，网名霞宝，31岁，三个娃的妈，肚子里还揣着一对双胞胎——十七周，刚能听见胎心，也刚被医生划进高危妊娠名单。
她写：“十年相守一场梦，从此人间再无你。”石头走那天，没留一句话，连微信最后一条是上周三发的“明天产检我陪你去”，后面跟着个笑脸。
港大医院那个产检室，他还在，穿着熨过两遍的浅灰衬衫，把听诊器捂热了才贴上她肚子。医生当时话很轻：“三胎加双胎，血压、肝肾负担太大，建议慎重考虑。”他没说话，只捏了捏她的手，回家路上买了她爱吃的牛油果冰沙。
可人走得太急。31岁，金融圈里刚爬到VP，保时捷卡宴停在车位上，保养单还压在茶几底下——一万零三百二十六块，一次。照片里他笑得挺开，但脸泛黄，眼皮浮肿，颈侧有两块暗沉的褐斑，像洇开的旧茶渍。熟人说他能喝半斤白酒配三支烟，出差回来倒头睡三天，体检报告年年压箱底，直到今年四月，血压高压168，空腹血糖8.9，血脂全红。
不是没预警。上个月胃痛到弯腰，他自己煮了姜茶，说“扛一扛”。上上个月半夜心口发紧，查了心电图，“窦性心律不齐”，他当玩笑发朋友圈：“心脏也想跳槽”。
7月29日，她躺在手术台上。麻醉前护工问：“家属签字了吗？”她摇头。护士递来笔，手抖得写不出名字，最后用左手按着右手，歪歪扭扭签了“江霞”。双胞胎胎盘剥离时，她听见自己心跳撞着墙壁，一下，两下，像有人用钝刀刮铁皮。
现在是第十七天。她早上五点醒，给老大系红领巾，老二喂米粉，老三还在襁褓里吐奶泡。冰箱贴着港大医院的B超单，两个小豆芽还蜷着，日期是6月18日。她没删，也不敢看。
有人说“小满胜万全”，可满到什么程度才算够？挣够学区房，够不够？买齐奶粉尿布，够不够？陪孩子过完第一个生日，够不够？她现在连“够”这个字，都不敢念出来。
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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