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不赢脱欧、填不满通胀！日亏130万的英国，乖乖给中企送赔偿金

7月28日，商务部部长王文涛与英国新任商贸大臣雷诺兹举行视频通话。通话有两个议题：一是中英关系“对表”，二是英钢国有化问题的处理。雷诺兹明确表态：理解和重视中方关切，将聘请第三方评估机构独立评估，并予以合理补偿。

这个表态，和前任斯塔默政府的立场差异不小。不到两周前，英国政府刚通过《钢铁工业（国有化）法案》将英钢正式收归国有时，对赔偿问题态度暧昧，甚至提出“若有才赔偿”的说法。如今伯纳姆刚上台，态度就转了向。

在我看来，这次转向的核心驱动力，其实是英国新政府自己在短时间内算清了这笔总账。中方外交层面的持续交涉确实发挥了作用，但起决定作用的，是伯纳姆政府上台后必须直面的三个结构性压力——财政约束、法律风险、经贸利益的现实权衡。简单说，强硬姿态的边际成本已经超过了妥协的边际收益。

先交代一下背景

敬业集团收购英钢发生在2020年，彼时英钢已处于破产边缘，欧洲本土资本无人接盘。敬业以5300万英镑入场，后续五年持续投入超过12亿英镑用于设备更新和技术改造。在敬业经营期间，英钢一度实现盈利，维持了3200个就业岗位。

但英钢的经营困境并非管理问题，根源在英国本土的能源结构和环保政策。能源成本持续攀升叠加严苛的排放标准，使英钢重新陷入亏损。敬业从企业经营角度提出关停高炉、转用电弧炉，这是一个纯粹的经济决策。但英国政府否决了这个方案——两座高炉是英国仅存的原生钢产能，关停意味着英国在G7中将失去原生钢自主生产能力。对英国政府而言，这不是商业问题，是产业主权问题。

于是2025年4月，英国议会紧急立法接管英钢经营决策权，2026年7月正式完成国有化。在此之前，敬业方面明确要求至少10亿英镑补偿，英方出价不足1亿，谈判破裂后直接立法强征。

敬业集团的声明措辞激烈，中方的外交表态也相当强硬。但需要指出的是，这种表态的核心支撑，是中英之间1986年签署的双边投资保护协定。协定第五条关于征收补偿的条款写得非常明确，敬业方面也据此启动了磋商程序，并保留国际仲裁权利。

在我看来，这个背景决定了后续博弈的基本格局——这是一个有明确国际法依据的投资争端。英方新政府的“转向”，很大程度上正是基于对这一法律现实的认知。

伯纳姆为什么改了口？

英国新任首相安迪·伯纳姆（Andy Burnham）在伦敦唐宁街10号门外发表了上任后的讲话。

伯纳姆7月20日正式接任首相。上任不到十天，就在英钢问题上给出了与前任不同的承诺。我认为，这个转变背后有三个相互交织的因素，它们共同指向一个判断——前任政府在这个问题上犯了错误，而伯纳姆不打算继续为这个错误买单。

首先，英国政府自己经营英钢的成本，已经高到了难以持续的地步。

接管9个多月，累计投入3.77亿英镑，日均亏损130万英镑。英国国家审计署预警，按当前态势，到2028年财政投入可能突破15亿英镑。敬业集团管理时两座高炉日均亏损70万英镑——政府自己管，亏损反而更高。这个数据本身就说明问题：英国政府在钢铁行业既没有运营优势，也没有成本控制能力。

英国财政状况本就吃紧。2026/27财年头三个月，英国日常支出赤字已达420亿英镑。预算责任办公室预计本财年全年借款1155亿英镑。在我看来，为一个年年亏损的钢厂持续输血，伯纳姆政府根本负担不起。越拖，财政窟窿越大，这是摆在桌面上的现实。

其次，英钢问题牵扯的是中英经贸大局，这个大局对英国经济的分量，伯纳姆比斯塔默看得更清楚。

中方多次明确表态：此事将直接影响中国投资者对英投资环境的看法，影响中国民众对英国政府信誉的看法。这并非外交辞令，而是实打实的信号。我认为，伯纳姆政府很清楚，一旦营商环境搞臭了，受损的不仅是敬业一家企业的十几亿英镑，更会波及百亿甚至更多的中英经贸利益。英国经济困境中，外部投资是刚需，而中国是英国不可或缺的经贸伙伴。2025年英国对华贸易额超过800亿英镑，这个体量不容忽视。

再者，法律上英国赖不掉。

图为英国钢铁公司

中英1986年签署的《关于促进和相互保护投资协定》第五条明确规定：缔约一方如征收另一方在本国领土内的投资，必须按照投资真实价值给予补偿，且补偿不得延迟支付。条款清晰，不存在模糊空间。

敬业集团已启动双边投资协定磋商程序，并保留国际仲裁权利。一旦进入国际仲裁，英国不仅大概率要赔，还要搭上诉讼成本和国际声誉。与其被仲裁庭判赔，不如主动坐下来谈。我认为，伯纳姆政府的法务团队肯定评估过这个风险，结论应该是明确的：拖下去，输面更大。

所谓“合理补偿”的博弈空间

英方承诺了“合理补偿”，但这个“合理”二字，博弈空间不小。

此前英国政府愿意提供的补偿几乎为零，理由是英钢负债累累、长期亏损，负债可能高于资产。这个逻辑我认为站不住脚——敬业收购时英钢已经破产，正是敬业注入的12亿英镑才让它活了下来。评估补偿金额，应该基于敬业投入的真金白银，而不是英国政府接管后的账面状况。

敬业集团的诉求是10亿英镑以上。英国政府此前只愿出1亿。中间差距巨大。第三方独立评估的结果会落在哪个区间，目前还是未知数。

不过有几个因素值得注意：

第一，英方这次的表态比之前具体——承诺聘请独立第三方评估，按市场化、法治化标准核算，且保障评估结果可上诉、全程公开透明。在我看来，这些细节说明，英方至少在程序层面愿意认真对待，而非像之前那样用模糊措辞拖延。

第二，雷诺兹在通话中明确表示“不希望因此事影响英中经贸关系大局”。我认为这句话的分量在于，他把英钢问题和整个双边经贸关系做了绑定——这意味着英方有动力推动问题解决，而不是继续拖延。如果只是敷衍，他完全没必要把话说得这么明确。

第三，中方也在释放合作信号。王文涛在通话中表示愿与英方加强服务贸易、可再生能源等领域合作。在我看来，这种“你解决我的关切，我扩大你的市场准入”的交换逻辑，在国际经贸谈判中是常态。中方没有把英钢问题孤立处理，而是放在了双边经贸大盘子里，这本身就是一种务实的策略。

这件事的本质：

英钢国有化事件，表面上看，是英国政府为了保住“工业大国面子”而强行征收一家企业。但我认为，深层来看，这是一次典型的政策错误被现实纠正的过程。

斯塔默政府强行国有化的初衷，无非是为了选票和面子，不想在G7中丢人。但面子撑住了，里子输得一塌糊涂。政府自己管，亏损更大；强行征收，国际信誉受损；拒绝赔偿，法律风险高企。这个政策从一开始就是政治逻辑压倒经济逻辑的产物。

伯纳姆接手的是一个烂摊子。财政短缺、通胀高企、脱欧后遗症持续发酵。他没有斯塔默那种“我可以硬扛”的政治资本——英国十年换了七任首相，伯纳姆如果不能在短期内拿出经济成绩，随时可能成为第八个被换掉的人。

所以他必须务实。英钢这个历史遗留问题，拖下去对英国只有坏处没有好处，尽早解决反而能释放中英经贸合作的正面信号。在我看来，这绝非“对华政策的重大调整”，也并非“中方的外交胜利”这种情绪化叙事。实际上，这就是一个深陷经济困境的政府，在算清楚成本收益之后做出的理性选择。如果非要说这是“转向”，那转向的对象不是中国，而是现实本身。

当然，承诺和兑现是两码事。第三方评估结果出来之后，英国政府会不会真的足额赔偿，会不会又找出各种理由拖延、打折，这些都需要持续观察。但至少从目前来看，伯纳姆政府在这个问题上的态度转变，方向是对的。我认为，后续的关键观察点有两个：一是独立评估机构的选任是否真正中立，二是英方是否会在评估结果出来后主动履行而非再次讨价还价。

对于出海企业来说，这件事提供了一个值得参考的案例：国际投资中遇到不公正待遇，国家层面的持续关切和法律层面的明确依据，是两条并行的维权路径。中英投资保护协定签署于1986年，距今整整四十年——一份四十年前的条约，在今天依然能为中国企业提供法律支撑。这就是国际规则的价值。

至于英国，通过这件事付的学费不算小。一个国家可以为了政治面子强行征收外国资产，但最终要为此买单的，是本国纳税人和本国的国际商业信誉。这个道理，不只是说给英国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