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
凌晨一点十七分，林晓又醒了。
窗帘没拉严，对面楼还有几户亮着灯。
她侧过身，看着丈夫老陈的背影。
那背影朝着床沿，缩成一道沉默的墙。
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手指还在机械地滑动。
"睡吧。"
她轻声说。
"嗯。"
他没回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林晓盯着天花板，想起十年前。
那时候他们挤在出租屋里，夏天没有空调。
老陈会摇着蒲扇给她讲公司的趣事，讲到好笑处，两个人笑得床板都在颤。
她打个喷嚏，他能紧张半天。
现在呢？
她上周急性肠胃炎，吐得胆汁都出来了。
老陈坐在沙发上，头也没抬："抽屉里有药。"
不是没尝试过沟通。
上个月结婚纪念日，她特意做了四菜一汤。
老陈夹了一筷子鱼香肉丝，嚼了两下。
"咸了。"
她握着筷子的手顿在半空。
那顿饭，两个人各吃各的，碗筷碰撞的声音清脆得像在吵架。
她摔了筷子，问他到底想怎样。
老陈放下碗，叹了口气："你又怎么了？"
四个字，像一盆冰水浇下来。
关系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冷的？
林晓后来想了很久。
大概是孩子上初中住校以后，家里突然空了。
大概是老陈升职以后，电话越来越多，回家越来越晚。
也可能是某一次她兴致勃勃地分享闺蜜的八卦，他头也不抬地说"无聊"。
慢慢地，她学会了闭嘴。
他也习惯了沉默。
两个人像合租的室友，客气而疏离。
最可怕的是，他们竟然都适应了这种安静。
直到那天下午。
老陈在公司晕倒了，被同事送去医院。
医生说是过度疲劳加低血糖，再严重点就是心梗前兆。
林晓赶到医院的时候，老陈躺在急诊床上，脸色蜡黄。
看见她进来，老陈突然红了眼眶。
"我以为你不会来。"
他说。
林晓愣住了。
"我们多久没好好说话了？"
老陈的声音哑得厉害，"我每天回家，看你板着脸，我不敢说话。我怕说错，怕你又生气。"
"我以为你嫌我烦。"
林晓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我是怕你不爱听了。"
"我是怕你觉得我矫情。"
两个人对着哭，像两个迷路的孩子。
原来，关系变冷从来不是一个人的错。
沉默是双向的，冷漠是互相养成的。
我们总是把耐心给了陌生人，把脾气给了最亲的人。
我们把"算了"挂在嘴边，把"没事"当成盾牌。
可婚姻不是冰箱，感情放进去不会自动保鲜。
它需要每天打开，需要热气腾腾地经营。
那天晚上，林晓没有回主卧。
她搬了把椅子坐在老陈床边，像十年前那样。
"你记不记得，你追我的时候，每天给我发六十条短信？"
老陈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记得，你嫌我烦。"
"现在不嫌了。"
林晓握住他的手，"以后你多说点，我听着。"
老陈反手握紧她，掌心温热。
"那你也多说点，别让我猜。"
"猜了这么多年，我都快忘了你笑起来什么样了。"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交握的手上。
那双手都有了皱纹，不再年轻。
但它们还在一起。
这就够了。
这世上最遗憾的事，不是不爱了。
而是明明还爱着，却输给了沉默。
别等关系变冷了，才想起好好沟通。
有些话，现在说，还来得及。
有些人，还在等，就别让他们等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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