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门口,我刚把结婚证揣进兜里,黄曼妮的手机就响了。
她接起来,脸色变了变,捂着话筒说了句“知道了”。
我问谁,她说是她妈,催我们回家吃饭。
我没多想。
直到晚上,她妈林秀玲把那本房产证拍在桌上,户主一栏写着她弟弟黄俊凯的名字。
她催我签字付款的样子,让我想起菜市场讨价还价的鱼贩子。
我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心里突然凉了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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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领证前三天,张俊茂约我喝酒。
他是个老销售了,五十多岁,在公司干了二十年。我进公司那会儿就是他带的徒弟。这些年,我一直叫他张哥。
“小高,你那个女朋友,我见过两次。”张哥夹了颗花生米,嚼了嚼,“长得是不错,说话也甜。但我总觉得,她那双眼珠子转得太快了。”
我笑了:“张哥,你这话说的,人家又不是贼。”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把酒杯放下来,看着我,“你离过一次婚了,这次要是再出问题,你受得了?你爸受得了?”
我端着酒杯没说话。
张哥说的没错。
我第一段婚姻五年,跟谢蕾从苦日子熬到好日子,最后还是没熬过去。
离婚后我消沉了两年,每天就是上班下班,谁介绍对象都不见。
直到去年在一次行业会议上认识黄曼妮,她主动加我微信,聊了三个月才见面。
第一次见面那天,她穿一件白衬衫,扎着马尾辫,笑起来两个酒窝。
她跟我聊她做行政工作的事,聊她喜欢看什么书,聊她一个人在这个城市打拼。
她说她也是离过婚的,没孩子。
我当时就觉得,这姑娘挺真诚。
后来半年,我们每个周末都见面。
她做饭给我吃,给我洗衣服,带我见她的朋友。
她朋友都说她找了一个好男人。
我妈走得早,我爸一个人在老家,我就想,能找个会过日子的女人,安安稳稳过下半辈子也行。
“张哥,她对我挺好的。”我说。
“我知道她对你好。”张哥叹了口气,“但我是过来人,我跟你说一句,再婚的女人,你最好把她家里的底摸清楚。她家里什么人?做什么的?有没有麻烦事?”
我说她有个弟弟,还在读书,家里开了个小店,条件一般。
“条件一般她怎么在这城市买了房?”张哥放下筷子,“你那套婚房,她说是她家出钱买的?”
“说是她妈攒的养老钱加上她这些年的积蓄。”
张哥盯着我看了五秒钟,然后笑了笑:“行吧,你心里有数就行。”
那顿饭吃到最后,张哥又补了一句话:“过户的时候,你也去看看,别光听她说。”
我当时觉得他多虑了。
但第二天,我还是鬼使神差地去了一趟曼妮说的那个小区。
那是个新楼盘,叫什么“江湾一号”,我和曼妮路过两次,她指着里面说婚房就在这。
我到了售楼处,说是业主朋友,想问一下房子的情况。
售楼小姐查了查电脑,说那套房的户主叫黄俊凯,首付是林秀玲付的。
我脑子嗡了一声。
回到车上,我坐着抽了两根烟。
我给曼妮打了个电话,问她房子的户主是谁。
她在那边笑了:“我弟呀,我不是跟你说过嘛,我弟帮我办的过户,等以后装修好了再过给你。”
“那为什么现在不过?”
“哎呀,哪有那么快的,人家银行的手续还没办完呢。你急什么?咱俩都领证了,还能跑了不成?”
她说话的口气跟平时一样温柔,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告诉自己,曼妮说的也有道理,她弟弟帮她跑手续,先写弟弟的名字也正常。
但心里那个疙瘩,怎么也解不开。
我给张哥发了一条微信:“张哥,要不请个律师,帮我查点东西?”
他回得很快:“早就该查了。”
02
律师是我找张哥帮忙介绍的。
姓丁,四十出头,在一家小律所干。张哥说他打离婚官司和财产纠纷很有一套。
我跟丁律师见面的地方是个小茶馆。我把曼妮的情况说了一遍,包括她那套房子的信息,她跟我的关系,还有我们马上就要领证这件事。
丁律师听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问我:“于先生,您和您女朋友有没有做过婚前财产公证?”
“没有。”
“那你们领证之后,她的债务和你的财产,在法律上就是混在一起的了。她弟弟欠的钱,如果她出面担保,你也有责任。”
我听得心里一紧。
丁律师接着说:“您说的那套房子,如果户主是黄俊凯,首付款是林秀玲出的,那在法律上跟您没什么关系。但如果她让您付尾款,这笔钱就算赠与,不太容易要回来了。”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查清楚几件事。”丁律师数着手指头,“第一,她弟弟有没有欠债,欠多少,什么债。第二,她自己的收入和支出情况,看看有没有异常。第三,她那套房子的真实交易价和付款进度。”
我点了点头。
丁律师又说:“还有一件事,我问您,您对您女朋友这个人,有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我想了想,说:“她对她弟弟特别好,好到什么程度呢?每次她弟弟打电话过来,她不管在做什么,都得接。而且她从来不让我看她手机。”
丁律师没再说什么,只是让我回去之后注意收集证据。
从茶馆出来,我站在路边,觉得秋天傍晚的风有点凉。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跟曼妮照常约会吃饭,但我心里有事,话就少了。她问我怎么了,我说最近业绩压力大,她也没多想。
有一天晚上,她在我家做饭。吃完饭她去厨房洗碗,手机放在茶几上。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起来。
手机有密码,但我之前偷偷看过她解锁,是她的生日。
我输了密码,打开了她的微信。
微信最上面是她和她妈的聊天记录。我翻了翻,最近的几条让她手心冒汗。
“妈,那房子的事我跟他说了。”
“他怎么说?”
“他说等领完证再说。”
“你告诉他,房子是你弟的,让他别打什么主意。你弟的婚事要是黄了,我饶不了你。”
“我知道,妈你放心。”
我放下手机,心跳得厉害。
曼妮从厨房出来了,看我坐在沙发上发呆,笑了笑:“怎么了?不舒服?”
“没事,有点累。”
她走过来摸了摸我的额头,说:“那早点休息吧。”
我看着她温柔的样子,心里却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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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领证前两天,我去了一趟曼妮说的那个“婚房”。
其实那天我没想进去,只是路过,想在外面看一眼。但我刚到小区门口,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黄俊凯。
他穿着一身名牌运动服,手里拿着个车钥匙,正跟一个中介模样的人聊天。
我往旁边闪了闪,没让他看见。
中介问:“黄先生,这套房子您打算什么时候卖掉?”
黄俊凯说:“等我姐那边钱到位了再说,现在卖亏了。”
“但您上个月借的那笔钱,下个月就要到期了,利息可不低。”
“怕什么,我姐夫的存款几百万呢,到账了直接还上。”
我站在墙后面,血一下子涌到头顶。
我在那里站了大概五分钟,直到黄俊凯开车走了,我才走出来。我抬头看了看那栋楼,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
晚上我约了曼妮吃饭,选了一家川菜馆。
她穿了一条新裙子,化了妆,看上去精神不错。坐下来之后,她先开口:“老公,领证那天,我妈说想请咱们吃顿饭。”
“行啊。”
“她还说,想跟你商量一下房子的事。”
我夹菜的手停了一下:“房子?什么房子?”
“就是那套婚房啊。我妈说,装修的事基本定了,就差尾款了。她想让你把尾款付了,这样装修队就能进场了。”
“尾款多少?”
“四百五十万。”
我心里冷笑了一声,但脸上没表现出来:“那房子不是写着你弟的名字吗?尾款怎么要我付?”
曼妮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就恢复了。
“老公,那房子名字写我弟,只是暂时的。等装修好了,手续办完了,再过户给你。我弟也说了,他不会要那套房子的。”
“那他上个月借的那笔钱是怎么回事?”
曼妮愣住了。
“我听说的。”我看着她,“你弟欠了一笔高利贷,对吧?”
“你听谁说的?你别乱信别人说的话。”曼妮的声音有点急了。
“那你告诉我,你弟现在做什么工作?每个月多少钱工资?他怎么买得起那套房?”
曼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放下筷子,眼眶红了。
“老公,我弟是不争气,但他是我弟弟啊。我妈从小就说,我要是不管他,就没脸活在这个世上。我知道我做错了,但我没办法。”
她说着说着就开始哭。
我递了张纸巾过去,心里却没什么感觉。
“曼妮,我不是不想帮你弟。但你得跟我说实话,那房子到底怎么回事?你弟欠了多少?你们家到底有多少事瞒着我?”
“没有,真的没有。”她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那房子就是我和我妈买的,我弟一分钱没出。他欠的债是他自己惹的祸,跟那个房子没关系。我发誓。”
我看着她的眼睛,不知道信还是不信。
但我知道,丁律师让我查的东西,我得抓紧了。
04
领证前一天,我拿到了丁律师寄来的材料。
曼妮的银行流水,黄俊凯的信用记录,还有那套房子的产权信息,一清二楚地摆在我面前。
曼妮近两年给黄俊凯转了差不多一百八十万。
今年三月一次转了五十万,五月转了六十万,还有零零碎碎的几万、十几万。
她一个做行政的,一个月工资八千块,加上点奖金一年也就十几万。
那些钱,都是从哪来的?
我翻到后面,看到了一笔让我后背发凉的记录。
去年十二月,我有一笔年终奖发下来,当时我出差,让曼妮帮我查一下账。她把转账截图发给我,说是到账了。
但流水上显示,那笔钱到她账户的第二天,就被转走了四十万。
收款人:黄俊凯。
我坐在办公室,盯着那张纸看了足足十分钟。
下班后我去了丁律师那里,把材料递给他看。
他翻了翻,表情没太大变化:“于先生,您这种情况,我见的太多了。不是说出轨,是转移财产。”
“她还没跟我结婚呢,怎么就……”
“正因为没结婚,她才敢这么干。一旦结了婚,您的钱就是夫妻共同财产,她要转移就没这么容易了。”
丁律师给我递了一支烟,我接过来,点上。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明天就领证了。”
“领证不领证,是您的决定。”丁律师说,“但如果您想知道真相,我有一个建议。”
“什么建议?”
“您明天按计划去领证,然后看她下一步怎么做。在她做的那一步之前,您什么都别露。等到她把底牌摊出来,您再反击。”
“那万一她已经把钱转移完了呢?”
“钱的事好解决。”丁律师说,“关键是这个人值不值得您继续过下去。”
我回到家,坐在沙发上,把那些材料翻了一遍又一遍。
曼妮给我发了一条微信:“老公,明天穿好看点,咱们去拍照。”
我回了一个“好”字。
手机又响了,是谢蕾。
我接起来,她的声音有点哑:“于高峯,听说你要结婚了。”
“嗯。”
“恭喜你。”她顿了一下,“但我跟你说件事,你别不爱听。”
“你说。”
“你那个女朋友,我之前打听过她。她第一次离婚,是因为把她前夫店里的钱偷偷拿给她弟弟。那个男人发现之后,两个人打了一架,离的婚。”
“我知道。”
“你知道?”谢蕾好像有点意外,“那你还跟她结婚?”
“我……”
“于高峯,我当年对不起你,这事我认。但我不希望你被同一个人再坑一次。”谢蕾的声音有点哽咽,“人是会变的,但骨子里那些东西,变不了。”
我挂了电话,坐在黑暗里,想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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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领证那天早上,天气很好。
我穿了一件白衬衫,曼妮穿了一条红裙子。她在民政局门口等我,看见我来了,笑着冲我招手。
“老公,快点,咱们第一个进去。”
我走过去,她挽住我的胳膊,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办手续的过程很快,填表、拍照、签字、盖章,十几分钟就结束了。我拿着那本红彤彤的结婚证,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曼妮高兴得像个孩子,拿着结婚证翻来覆去地看。她拉着我的手说:“老公,从今天起,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走,去我妈家,她做了好多好吃的。”
到了曼妮家,林秀玲已经做了一桌子菜。黄俊凯也在,穿得人模人样,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看见我们进来,他站起来,叫了一声“姐夫”。
林秀玲招呼大家坐下,给我倒了杯白酒:“小高,今天高兴,多喝点。”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饭吃到一半,林秀玲开口了。
“小高啊,妈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您说。”
“小俊那套房子,尾款还没付清。今天你和小曼领了证,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你看,那尾款你能不能帮忙付一下?”
“多少?”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那房子的户主是我弟的吧?”
“是啊,但房子是给小俊结婚用的,以后你们家有什么事,小俊也会帮衬你们。一家人嘛,互相帮忙。”
“那为什么不能把户主先改成我?”
林秀玲的笑脸收了收:“小高,这话就不对了。家里的事,哪能分得那么清?你娶了小曼,小俊就是你弟弟。你帮弟弟买个婚房,天经地义。”
我转头看曼妮。
她低着头,不说话。
“曼妮,你说呢?”我问。
她抬起头,眼眶有点红:“老公,你就帮帮我弟吧。他不懂事,但他是我弟。”
“那你告诉我,你去年转给你弟的四十万,是从哪来的?”
曼妮的脸一下子白了。
黄俊凯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姐夫,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从包里掏出那份银行流水,拍在桌上,“你自己看看。”
林秀玲看了看那几张纸,然后看着我,脸色变了:“小高,你查我们家的账?”
“我不是查你们家的账。”我说,“我是查我自己的账。曼妮趁我不在,从我账上转了四十万给黄俊凯。这事你们怎么解释?”
曼妮开始哭:“老公,那是我借给我弟的,他跟我保证会还的。”
“他拿什么还?他现在连工作都没有。”
黄俊凯的脸涨得通红:“于高峯,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姐嫁给你是看得起你,你不就是一个离过婚的老男人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站起来,看着曼妮。
“曼妮,我再问你一次。你那套房子,到底怎么回事?”
她哭着看着我,说不出一句话。
林秀玲看情况不对,拉了拉我的胳膊:“小高,你听妈说,这件事……”
“不用说了。”我冷笑着掏出那份房产证复印件,“这房子首付款是你借的高利贷,拿这个房子做抵押,对吧?你打算让我付尾款,然后把房子过户到你儿子名下,你们一家子搬到里面去住。我呢?你们一家子早就商量好了,把我当成提款机。”
林秀玲的脸彻底黑了。
“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就在你儿子手机里。”我看着黄俊凯,“你要不要把你跟你妈的通话记录放出来听听?”
黄俊凯的脸一下子白了。
曼妮哭着拉我的手:“老公,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但那是我妈和我弟,我不能不管他们啊。”
“我不能管他们,那谁来管我?”我把她的手推开,“你那两百多万的年终奖,是准备留着二婚用的吧?”
全场安静了下来。
曼妮的脸上,泪水混着妆容,狼狈得像什么。
06
那天晚上,我回到自己家,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曼妮打了二十多个电话,发了一百多条微信,我一条没看。林秀玲也打了好几个,我全挂了。黄俊凯倒是没找我,估计是不敢。
我坐在客厅里,把今天发生的事想了一遍。
其实我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从丁律师给我看那些材料的时候,我心里就已经有数了。但真的走到这一步,心里还是难受。
我不心疼那四十万,也不心疼那套房。我心疼自己这两年付出的感情。
曼妮说她是真心爱我,我相信她大半是真的。但她那点半真半假,足够让一个人万劫不复。
第二天早上,我接到了张俊茂的电话。
“小高,你的事我听说了。你没事吧?”
“没事。”
“那就好。”他顿了顿,“你打算怎么办?离婚?”
“离。”
“那我帮你联系丁律师。”
“不用,我自己联系。”
挂了电话,我打开微信,看到曼妮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于高峯,你能不能听我解释?”
我把她拉黑了。
三天后,我在丁律师的办公室见到曼妮和林秀玲。她们请了一个律师,是林秀玲的老同学,姓王。
王律师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
“于先生,这件事我觉得可以协商解决。毕竟你们已经领证了,是法律上的夫妻。”
“协商什么?”
“那四十万,黄俊凯会还给您。那套房子的尾款,我们另想办法。只要您愿意继续这段婚姻。”
“我要离婚。”我说。
王律师看了看林秀玲,她又看了看曼妮。
曼妮的眼睛哭红了,看着我:“老公,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你弟弟的高利贷能不能还?”
她愣了一下,没有回答。
“你不能。”我说,“你不但不能,你还打算用我的钱去还他的债。曼妮,我不是没感情,我是不傻。”
林秀玲突然站了起来,指着我骂:“于高峯,你这个白眼狼!我女儿嫁给你,是你八辈子的福气!你不就损失了四十万吗?你至于吗?”
“八十万。”我说,“加上她之前转给我弟的那些钱,总共八十万。你们打算怎么还?”
林秀玲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你们一家子吃我的、喝我的、穿我的,到头来还想让我当你们家的提款机。你们觉得我于高峯就这么好糊弄?”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曼妮哭着问。
“离婚。”
“我不离!”她歇斯底里地喊,“我们已经是夫妻了,我不签离婚协议,你一个人离不了!”
“那你就等着法院传票吧。”
我站起来,拿起包往外走。
“于高峯!”她在后面喊我,“你别走!”
我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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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离婚的事闹了两个月。
曼妮一开始不同意签离婚协议,说动情了,说哭了,说死都不离。后来她妈也来闹,带着几个亲戚,跑到我公司楼下堵我。
我在楼上看到了,跟保安说了一声,没让她们上来。
张哥陪我站在窗边往下看,皱着眉头:“小高,这家人太不要脸了。”
“你打算怎么办?”
“我手上有曼妮转移财产的录音证据,她告不赢。”
张哥点了点头:“那就按你的意思办。”
一个月后,法院的判决下来了。
曼妮在领证前两天转移了一套陪嫁房,属于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法官判她净身出户,还要赔偿我损失四十万。
判决书下来那天,林秀玲又来了一趟公司,这次没闹,只是站在门口,等着我出来。
我下楼的时候看到她,愣了一下。
她看起来老了很多,头发白了一半,眼睛下面的眼袋挂得老高。
“小高,能不能跟你聊聊?”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我们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坐下。她端着一杯美式,手有点抖。
“小高,妈对不起你。”
我没说话。
“我不该让你付那套房的尾款。我也不该让小曼骗你。但我是个当妈的,我不能不管小俊。他是我们家的独苗,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活着也没意思。”
“所以你就拿你女儿的幸福来换?”
“我……”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喝完咖啡,站起来:“阿姨,如果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小高,你不能原谅我们吗?”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停住脚步,回头看着她:“阿姨,我不是不原谅你们。我是怕了。”
从咖啡厅出来,天有点阴。
我站在路边,抽了一根烟。
手机响了,是丁律师。
“于先生,判决书下来了。曼妮那边没再上诉,案子就算结了。”
“那赔偿的事呢?”
“林秀玲说她会借钱还,黄俊凯那边也同意分期还。您要是不放心,我可以帮您盯着。”
“没问题,丁律师您安排。”
挂了电话,我把烟头掐灭,扔进垃圾桶。
两个月前,我还以为这段婚姻会是个新开始。两个月后,我明白了,有些人的感情是用来骗人的,有些人的善良是用来害人的。
我算什么?我不过是一个提款机。
08
离婚之后,我搬回了老房子。
那是我十年前买的一个两居室,位置偏远,但胜在安静。
离婚后我搬出去跟曼妮住,这房子一直空着。
墙上还贴着当年跟谢蕾一起买的墙纸,都发黄褪色了。
我花了三天时间打扫了一遍,把曼妮的东西全扔了。她的衣服、鞋子、首饰,还有那些她送的礼物,统统装进垃圾袋,扔到楼下的垃圾桶。
邻居李大爷看到我,打了个招呼:“小高,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
“听说你结婚了?怎么没带媳妇回来住?”
“离了。”
李大爷愣了一下,叹了口气:“这年头,年轻人啊,结婚离婚都跟玩儿似的。”
进了屋,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心里特别平静。不是那种委屈的平静,也不是那种解脱的平静,就是一种什么都没有了的平静。
晚上我给爸打了个电话。他耳朵不好,接了电话喊了好几句“喂”才听见是我。
我在电话里跟他说了离婚的事。他沉默了好久,才说:“人没事就好。钱的事,别放心上。”
“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那棵柿子树结果子了。”
“过两天。”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我想起曼妮第一次来我家的样子。
她站在厨房门口,笑着说:“老公,我给你做饭吃。”那天她做了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三个人吃了几大盘。
我爸当时还说,这姑娘不错。
现在想想,那时候她就已经开始在算账了。
她算的不是日子,不是感情。
她算的是我能给她多少。
那段时间我很少出门,每天就是上班、回家、睡觉。张哥偶尔拉我出去喝酒,我也不怎么说话。
有一天晚上,张哥喝多了,拍着我的肩膀说:“小高,你是个好人。但好人有时候就是太容易相信人。”
“张哥,你说我还能再相信人吗?”
张哥喝了一口酒:“能。但得学会擦亮眼睛。”
我没回答,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那个冬天来得特别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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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元旦那天,我收到一封信。
没有寄件人地址,只有收件人地址,写着我的名字。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张纸条。
照片上,曼妮站在一个工厂的流水线旁边,穿着工作服,头发随意扎起来。她瘦了很多,眼角的皱纹都出来了。
纸条上写着:“于高峯,对不起。我弟终于知道赚钱了,他跟我一起在工厂上班。我妈身体不好,欠的债我们会慢慢还。那四十万,明年之前还清。对不起。”
我拿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我没有心疼她,也没有恨她。我只是觉得可惜。如果她从一开始就对我坦诚,也许事情不会走到这一步。
但如果终究是如果。
我把照片放回信封,扔进了抽屉最下面。
晚上,我一个人去了趟老家的村子。
我爸在家门口等我,看到我来了,笑了笑:“进来吃饭,我炖了一只鸡。”
我跟着他进了屋,屋里的暖气把我的脸烘得红红的。
我爸端出菜,摆了一桌子。他坐在我对面,给我夹了一块鸡肉:“多吃点,看你瘦的。”
“爸,你身体还好吧?”
“好着呢,每天还跟我那几个老伙计打太极。”他笑了笑,“倒是你,别老想着那些不开心的事。人这一辈子,有时候就是遇到不对的人,过去了就好了。”
“那棵柿子树今年结了好多柿子,我给你摘了一筐,明天带回城里吃。”
我看着我爸花白的头发,心里酸酸的。
我爸这辈子吃了太多苦,我妈走的时候他才五十岁,一个人把我拉扯大,攒了一辈子钱给我买房、娶媳妇。
他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我安安稳稳过日子。
结果我一个婚离了两次。
“爸,对不起,让你操心了。”
我爸摆了摆手:“操什么心?你有自己的工作,有房有车,比那些一辈子赖在家里的强多了。你不要因为遇到一个不对的人,就觉得这辈子完了。”
“那你觉得我还能再找吗?”
“找不找都行。”我爸喝了口酒,“一个人也能过得好好的。”
那顿饭我们吃了两个多小时,聊了很多。
走的时候,我站在村口,看着我爸站在家门口冲我挥手。
我心想,这个世界上最靠得住的人,还是他。
10
过完年,我把老房子重新装修了一下。
我买了几盆绿萝摆阳台,换了一套新沙发,墙上贴了一张风景画。张哥来我家看了一眼,说:“你这房子收拾得不错,像个家了。”
“本来就是家。”
“你一个人住,不觉得孤单?”
“习惯了。”
张哥笑了笑:“行,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他走后,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喝茶。
那盆绿萝长得好,藤蔓沿着花架垂下来,绿油油的。
我想起我爸说的那句话:“一个人也能过得好好的。”
是啊,一个人也能过得好好的。
我给爸打了个电话,告诉他房子装修好了。他说过年让我回去,带他去镇上逛逛。
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打开手机,翻到通讯录里曼妮的名字。
她的头像还是那张穿红裙子的照片,嘴角带笑,眼睛亮亮的。
我盯着看了几秒钟,然后点了“删除联系人”。
手机屏幕上弹出一行字:“确定删除联系人黄曼妮吗?”
我点了“确定”。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站在民政局门口,曼妮穿着红裙子冲我招手。她笑着喊我:“老公,快点,咱们第一个进去。”
我看着她,没有动。
她走过来,拉着我的手:“你怎么了?走啊。”
我抽回手,对她说:“曼妮,你回去吧。”
她的笑容一点点消失,最后变成了眼泪。
我从梦里醒来,发现枕头湿了一片。
我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然后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窗外的天空慢慢变亮,第一缕光透过窗帘照了进来。
有人说,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
我信了。
因为我不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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