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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庭屿后悔答应情人逃婚,匆匆赶去婚礼现场,却只见新娘录的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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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15

池雨微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整个人都傻住了,手一伸就死死攥住了慕庭屿的胳膊。

“她人没了关你啥事?逃婚不是正合你意吗?你不是打心眼里不想娶她吗?!”

慕庭屿压根没搭理她,眉心拧成个疙瘩,手腕一抖就把她的手甩开了,转身“砰”一声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池雨微一看他真要走,拔腿就往副驾冲,一把拽开车门,硬生生把自己塞了进来。

“你干啥啊?”



“我要跟你一起去!”

她赌气似的咔哒一声扣上安全带,眼眶红红的,泪水在里头直打转,委屈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

“我倒要看看,她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慕庭屿哪还有心思跟她磨叽,油门一脚踩到底,车子“嗖”地窜了出去,轮胎都快擦出火星子。

他先奔顾嘉柔常去的那家咖啡馆,又拐去她爱逛的画廊,连俩人第一次碰面的那家老酒吧都没放过——可哪儿都空荡荡的,连根头发丝都没见着。

每扑一次空,他胸口就像被人往下按了一寸,沉得发慌。

“庭屿哥,你到底在找啥呀?”

池雨微终于绷不住了,声音尖得刺耳,震得车窗好像都在嗡嗡响。

“她逃婚不是天大的好事吗?你不是早答应跟她断干净了吗?!”

“你后悔了是不是?!你不是说爱我的吗?那现在跑去找她算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动真心了?是不是?!”

慕庭屿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泛白,喉结上下滚了滚,长长吁出一口气,嗓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我就想确定她平安。”

“她能出啥事?”

池雨微嗤笑一声,嘴角往上扯得又冷又硬,“就她那种人,精得跟猴儿似的,哪会让自己吃亏?八成正躲在哪个小窝里偷着乐呢!”

“我敢打赌,她压根没想逃,就是故意吊你胃口——就等着看你满城乱转、六神无主的样子,好让你觉得离了她活不下去!”

“庭屿哥,你可千万别栽她手里啊!”

慕庭屿没接话,只是盯着前方,沉默着把车一路开到他和顾嘉柔那个家楼下,才缓缓停稳。

推门前,他脑子里翻来覆去想了无数种可能。

可他怎么也没料到——门,根本打不开。

“密码错误”的电子音一遍遍重复,像针一样扎耳朵,他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发颤。

直到屋里突然传来动静——

“咔哒”一声脆响,门从里面猛地拉开。

几个搬家师傅围坐在客厅,地上堆着七八个大纸箱,全是他用过的东西。

顾嘉柔的好友抱着胳膊站在门口,眼神淡得像看一块路牌,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来了?”

“东西都给你打包好了,麻利儿拿走,别在这儿碍眼。”

慕庭屿整个人僵在那儿,像被钉在原地,胸口闷得发疼,仿佛有块玻璃在里面一点点裂开,又冷又钝。

过了好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可嗓子干得像塞了把沙子,说话都带着撕裂感:

“你这话……啥意思?顾嘉柔呢?”

好友的目光慢悠悠扫过他,最后落在他身后那个紧紧扒着他胳膊的女人身上,唇角一掀,全是讽刺:

“啥意思?你被甩了呗,这还不够明白?”

“人家忙着过新日子呢,难不成还得腾出空来,帮你收拾烂摊子?”

池雨微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二话不说往前一挡,活像只炸毛护崽的母鸡:

“你瞎嚷嚷啥?顾嘉柔才是死缠烂打的那个!真要说谁被甩,也该是她!”

“她自己不敢露面,就派你来当枪使?这不是欲擒故纵是啥?她可真够下作的……”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直接把她后半截话扇回了肚子里。

“不会说话,就给我闭嘴!”

池雨微眼眶瞬间红透,眼泪哗啦啦往下掉,抓着慕庭屿胳膊的手都在抖,半边脸火辣辣地肿起来,抽抽搭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细弱得像小猫哼哼:

“你……你怎么还打人啊……庭屿哥,我就是实话实说嘛……她凭啥,凭啥针对我啊?肯定是顾嘉柔容不下我,特意叫人来羞辱我的……”

慕庭屿下意识把她往身后一拽,眉头皱得更紧,两道山峦似的褶子压在额头上:

“我不会逃婚的,刚才跟他们聊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玩笑话,你让顾嘉柔出来,我跟她当面说清楚。”

“啪!”

16

“啪!”

又是一记脆响,活像过年时甩在地上炸开的炮仗。

好友甩了甩手,掌心麻得发烫,可脸上半点没软,冷眼扫着眼前这两个挨了耳光的男人,眼神锋利得能刮下一层皮。

“打她?你以为我就不敢扇你?”

“就你这种烂泥扶不上墙的货色,早该抽醒你了。”

“听不懂人话是不是?让你滚,现在这房子——嘉柔亲手送我的,她人早就飞出国了,压根不在国内了。”

“别在我眼皮子底下撒泼,我可没嘉柔那么心软,舍不得你这张脸。”

“就算拿刀把你这张脸划花了,我也眼皮都不眨一下。”

“你算哪根葱啊?要不是长得像那个人,你连站到嘉柔跟前的资格都没有。”

火辣辣的疼从脸颊一路烧到太阳穴,可慕庭屿耳朵里嗡嗡作响,只剩那一句在脑子里反复炸开——

“她已经不在国内了。”

啥意思?

什么叫“不在国内”?

昨天他们还一起挑婚纱、试戒指,说好今天穿礼服、走红毯、拜天地呢!

顾嘉柔走了?她能去哪儿?

为啥连听他一句解释都不肯?

不就是跟池雨微开了个玩笑嘛,又没真想跑,更没打算毁婚啊……

还有那句“长得像他”——

像谁?

每次顾嘉柔盯着他发呆,眼神飘忽、嘴角微扬,到底是看着他,还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跟藤蔓似的缠住心脏,越勒越紧,喘不过气来。

顾嘉柔……真的爱他吗?

“你发什么呆啊!”

池雨微一声尖叫,像根针扎进慕庭屿混沌的脑子。

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指轻轻碰上他火辣辣的脸颊,软乎乎的,带着点试探的小心。

“庭屿,咱走吧,她们就是故意羞辱你,演戏给你看呢……”

“反正你也不稀罕顾嘉柔,正好搬走,图个清净……”

“我到底像谁?”

池雨微还在耳边叽叽喳喳,可慕庭屿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直勾勾钉在顾嘉柔那个好友脸上——

那双眼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嘲弄,胸口随着呼吸剧烈起伏,像刚打完一场胜仗。

“你刚才那几句话,到底啥意思?”

对方翻了个白眼,嗤笑一声,舌尖啧了一下,满脸写着“懒得搭理你”。

“你跟嘉柔真是一所大学出来的?这么直白的话都听不懂?你是靠关系进的校门吧?”

“她人已经登机飞国外了,你呢?一个连当替身都坐不住、还蹬鼻子上脸的玩意儿,被她一脚踹得干干净净。”

“这回听懂没?”

语气平得像水,可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玻璃碴子,往慕庭屿心口上狠狠一划,血淋淋地疼。

替身?甩了?

他眼珠子瞬间充血,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抬脚就朝客厅中间那个纸箱猛踹过去——

“哐当!”

箱子翻了,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全倒出来,散了一地。

他蹲下去扒拉两下,心猛地一沉:

没有一件是顾嘉柔送他的。

怎么可能?

她怎么会不要他?

她明明……明明说过这辈子只认他一个啊……

他一把推开死死拽着他胳膊的池雨微,疯了一样冲进卧室。

屋里干干净净,床单换了,相框撤了,连衣柜里那件她亲手织的毛衣都不见了。

仿佛他们三年同居的日子,被人用橡皮擦抹得一干二净。

“顾嘉柔!你出来!别闹了!宾客还在酒店等着咱们回去呢!”

“顾嘉柔!!!”

他一遍遍喊她的名字,声音越来越抖,到最后,尾音都劈了叉,带着藏不住的哭腔,像个迷了路的小孩,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找妈妈。

其实他早就有种感觉——

顾嘉柔爱他,但没他以为的那么深。

所以他才一次次把池雨微的事晾在台面上,就想看看她会不会急、会不会拦、会不会为他吃醋。

只要她皱一下眉,他就觉得——

“看,她还是在乎我的。”

这么多年,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有多喜欢她。

怕一说出口,她就转身走掉,像一阵风,抓不住,留不下。

他盘算得好好的:

结了婚,领了证,她就成了他法律上的妻子,再也不能轻易离开。

到时候,他要把攒了半辈子的偏爱、温柔、耐心,全都塞给她,一点不留。

至于婚前这点事儿……

池雨微三天两头割腕、跳楼、吞药,他能怎么办?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吧?

只能先稳住她,想着等婚后再说,等她情绪稳定了,再慢慢断。

谁能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几个搬家工人一言不发,架起呆若木鸡的慕庭屿,硬生生把他拖出了门。

他买的东西全被扔在楼道口,横七竖八堆成一座小山,狼狈得像被抄了家。

“我已经说透了——嘉柔走了,飞机估计都飞出边境线了。”

“你现在装可怜给谁看?没人同情你,也别在这儿碍我眼,赶紧滚。”

池雨微被一把搡出门外,房门“砰”地一声砸上,震得楼道灯都闪了两下。

那扇门,像一道铁闸,彻底隔开了过去和现在。

“庭屿哥,她怎么能这么对你啊?这房子不是你俩一起买的吗?凭啥说送人就送人,送给个外人?”

17

“我可不管那么多,你赶紧逼她把房子还回来!那本来就是你的东西啊,顾嘉柔那个黑心肝的……”

“砰——!”

慕庭屿一拳狠狠砸在池雨微身后的墙上,拳头带起的风直接把她耳旁几缕碎发都掀了起来。

她整个人僵住,脸唰地一下白得像纸,后面那些骂人的话全卡在喉咙里,硬生生咽了回去,活像被人一把掐住了气管。

“她是我的老婆,说话放尊重点。”

“啥?!”

池雨微声音猛地拔高,尖得刺耳,本就惨白的脸这会儿连一点血色都没了,跟刷了一层石灰似的。

她死死盯着他指缝里渗出来的血,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气,仿佛要把满肚子的火气全喷出来。

“你是不是爱上顾嘉柔了?!是不是?!!”

慕庭屿顿了一下,眼底翻腾着说不清的情绪,像海浪一层压着一层,最后只化成一声低低的、却无比清晰的回应——

“……嗯。”

池雨微脑子“嗡”的一声炸开,身子猛地晃了一下,往后踉跄一步,眼泪“哗”地就涌了出来。

“那我呢?!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你亲口说过爱我的啊!我们连戒指都换过了!你还答应过要逃婚的!”

“你明明说不爱她的!你现在怎么敢这么对我?!”

“那些话,只是哄你的。那会儿你天天嚷着要死要活,我不拦着,真怕你哪天就没了。”

慕庭屿嗓音沙哑,手上的疼反而让他更清醒。

“那戒指是你硬往我手上套的,我从来没想过逃婚。”

“我从头到尾喜欢的人,是……”

“你骗人!!!”

池雨微崩溃尖叫,打断他所有后话,眼泪糊了满脸,嘴里语无伦次,眼神都开始发直,整个人像绷断的弦。

“你不是说讨厌她吗?!你说是她逼你的!你说你根本对她没感觉!”

“你不可能真的爱上她!庭屿哥,你不可能!”

“我错了。”

慕庭屿闭了下眼,语气沉得像块石头,却稳得不容动摇。

“我是真的爱她。”

这话像把刀,又快又狠,直直捅进她心口最软的地方。

她浑身抖得停不住,突然转身冲向窗户,“哐”地拉开窗框,脚直接踩上窗台,摆出要往下跳的架势。

“你不认我了,那我就死给你看!”

“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庭屿哥,我真的受不了你娶别人!你怎么能跟别的女人结婚啊?!”

慕庭屿瞳孔一缩,本能往前跨了一步。

“雨微,别乱来!”

她站在窗边,泪流满面地回头看他,声音抖得不成调。

“庭屿哥,你真能眼睁睁看着我死?”

“你要还是坚持说爱顾嘉柔,非要娶她——我现在就跳!”

慕庭屿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指节白得吓人。他知道她在赌,可他不敢陪她赌命。

最后,他深深吸了口气,像是松了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你先下来,咱们回家说。”

池雨微眼睛一亮,泪水瞬间止住,嘴角不自觉往上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笑。

“你这是答应跟我结婚了?”

慕庭屿没吭声,只伸手把她从窗台上拽下来,动作利落,语气却淡得像白水。

“走吧,我送你回家。”

她以为他妥协了,胡乱抹了把脸,抽抽搭搭地跟着上了车。

窗外树影飞快倒退,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驾驶座上的侧脸,嘴就没停过,全是这些年怎么想他、怎么等他、怎么把他刻进骨头里的傻话。

哪怕慕庭屿全程冷着脸,一个字都不接,她也自顾自说得投入。

直到车子稳稳停在她家楼下,她才猛地反应过来——

“庭屿哥,这不是去你家的路……”

慕庭屿面无表情解了安全带,下车绕到后座,“啪”地拉开门。

“下车。”

池雨微慌了,死死抠住座椅边缘不肯动。

“你想干嘛?!”

他根本不理她挣扎,一把将她拽下车,抬手按响门铃。

池爸池妈开门一看,女儿哭得眼睛肿成桃子,慕庭屿冷着脸站在那儿,当场愣住。

“庭屿?这……出啥事了?”

慕庭屿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一把把她往前推了过去。

“以后她的事,我一概不管。再寻死觅活,你们自己看着办。”

“庭屿哥!你不能这么对我!!”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池雨微瞪圆了眼,疯了一样想追,却被爸妈死死抱住胳膊。

她哭得撕心裂肺,嗓子都劈了叉——

“慕庭屿!你个王八蛋!你明明答应过要娶我的!!”

“你不准走!我们才是天生一对啊!!”

18

慕庭屿脚下一顿,像被钉在原地似的,可身子却没停,只冷着声甩出一句。

“我啥时候答应过你?池雨微,我对你的忍耐,早就到头了。”

话音还没落,他抬腿就钻进车里,油门一踩到底,车子“嗖”一下就蹿出去老远。

天色一点点沉下去,路灯还没全亮,车灯劈开昏暗的路,慕庭屿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必须找到顾嘉柔,把事情原原本本、清清楚楚地跟她讲明白。

他手指发抖地翻通讯录,一个接一个打给俩人共同的朋友,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反反复复就问一句话:“嘉柔在哪?她到底去哪了?”

其实顾嘉柔压根没躲,朋友们都知道她去了爱尔兰,可谁都说不出个具体地址。

唯一可能真知道她落脚点的,估计就只有眼下正住在他和顾嘉柔家里的那个闺蜜了。

小区那套新换的车牌识别系统还没调试好,慕庭屿的车还能畅通无阻地开进去。

车子又一次停在自家门口,引擎声刚歇,他手心就全是汗,黏糊糊的,连按门铃的手指都在抖。

门一开,闺蜜正举着手机讲电话。

见是他,脸瞬间垮下来,像冻了一层冰。

“妈,我这儿有事,先挂了,等她回来您让她给我回个电话。”

慕庭屿下意识伸手想抢手机,她却“啪”一声直接挂断,眼神跟刀子似的扎过来。

“你又来干啥?”

他死死盯着她攥着手机的手,心口像被重锤砸了一下,闷得发疼。

“你刚才是不是在跟阿姨打电话?”

“你再拨一次,让我跟阿姨说两句,让她劝劝嘉柔……”

她脸色越来越沉,往后退了两步,把手机一把塞进裤兜,动作干脆又带刺。

“这事儿跟你有半毛钱关系?你还真信嘉柔嘴里的‘阿姨’是真拿你当自己人?”

“你连阿姨电话号码都搞不到,还不明白为啥?人家压根儿就没把你当回事,从头到尾,你连她心里的一粒灰都算不上。”

慕庭屿喘得厉害,指甲狠狠抠进门框,指节白得吓人,声音也撕裂似的,断断续续往外挤。

“嘉柔到底在爱尔兰哪个地方?你肯定知道地址,对不对?告诉我……她在哪……”

她冷笑一声,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啪”地抽在他脸上,他脑袋猛地偏过去,耳朵嗡嗡作响。

“这一巴掌,我早想扇了。要不是嘉柔总护着你这张脸,说你跟别人不一样……”

“她甚至愿意嫁给你,可你呢?”

“嘉柔做错啥了?她为你掏心掏肺,连你家里那些破事都咬牙扛着、惯着,结果你倒好——临阵脱逃,让她在所有人面前丢尽脸面;她一次次陷在险境里,你连影子都不见!”

“幸好她没事,不然别说阿姨,我亲手弄死你。”

“滚!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

话音刚落,她用力把他往外一搡,门“砰”一声砸上,震得楼道回声嗡嗡响。

慕庭屿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膝盖一软,直接瘫坐在地,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动都动不了。

“嘉柔……你在骗我对吧?”

“你怎么能这么狠?嘉柔,你怎么能这么狠?”

慕庭屿瘫在驾驶座上,手机屏幕还亮着,指尖机械地往上划,一页页翻着助理刚发来的资料。

照片里的贺西洲穿着件干净的白衬衫,站在阳光底下笑,眉眼温润,嘴角弯得刚刚好。

那张脸,跟他像得离谱,九成像都不止。

不,准确说——是他长得太像贺西洲,活脱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胸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越收越紧,疼得他喉咙发腥,一口气卡在那儿,怎么都喘不上来。

他手抖得厉害,继续往下划,一张张全是顾嘉柔和贺西洲的合照。

他们在游乐园里十指紧扣,笑得眼睛都眯成缝;她靠在他肩头睡得毫无防备,他低头看她的样子,温柔得能把人溺死;她回头望他那一瞬,眼里全是光,全是爱,藏都藏不住。

最后一张,是贺西洲的遗照。

二十二岁,人生定格在最鲜亮的年纪。

而顾嘉柔,花了整整七年,在这个世界上固执地找他的影子。

慕庭屿死死盯着那张黑白照片,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像哭又不像哭,像是在嘲自己,更像是心彻底碎掉后漏出来的风。

原来,我真就只是个替身啊。

不,我连替身都算不上。

19

他压根儿就是她拿来哄自己开心的替代品。

那些他曾经傻乎乎当成“爱”的瞬间——她笑得软软的、对他百依百顺、甚至偶尔吃醋发脾气……

其实从来就不是冲着他来的。

她盯着他的时候,眼里映着的,打从一开始,就只有贺西洲一个人。

手机“啪”地一声砸在副驾座椅上,慕庭屿往后一靠,脑袋重重磕在椅背上,眼皮死死闭上。

脑子里跟放幻灯片似的,全是画面——

顾嘉柔第一次在酒吧撞见他兼职端酒,眼神一闪,像被什么烫了一下。

她老爱趁他睡熟了,指尖一遍遍描摹他的眉骨、眼尾,动作轻得像在核对一张旧照片。

情动到最深那会儿,她望着他喘息发颤的样子,嘴唇微动,吐出来的名字却根本不是他。

就连她逃婚那段疯传全网的视频里,那句轻飘飘的“新郎都跑了,那我也跑呗”,

听不出半点慌乱,更没有一丝心疼。

她只是觉得他临阵脱逃太幼稚,像个没长大的小孩。

因为她心里,压根儿就没真正装过他这个人。

慕庭屿猛地睁眼,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嘀——!!!”

刺耳的喇叭声炸开,震得整辆车都在抖。

顾嘉柔,你凭什么?

你怎么敢?

怎么敢这么对我?

声音哑得不像人声,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撕出来的,裹着快绷断的痛。

可下一秒,他手一松,整个人垮了下来。

他有什么资格去质问她?

这感情打一开始就不是爱,是一场明码标价的买卖。

她给他钱、给他资源、给他踩进上流圈的台阶;

而他呢?

不过是她用来怀念另一个人的影子,连赝品都算不上。

她从来没说过一句“我爱你”,只是默许他伸手要、张口讨。

他连恨她的底气,都是偷来的。

慕庭屿慢慢捡起手机,手指有点抖,但拨号时稳得吓人。

又打给了助理。

“订张飞爱尔兰的机票。”

“爱尔兰?”助理顿了顿,“可顾小姐具体在哪还没查实,而且公司这边……”

“公司的事,全交给副总。”

慕庭屿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没一丝波澜。

“我要去爱尔兰——就算把那儿每一块石头都翻过来,我也得把她揪出来。”

电话挂得干脆。

他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箭一样射向机场。

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路灯一盏接一盏掠过,光晕糊成晃动的黄斑。

他知道,自己早疯了。

明明心口被真相扎得血淋淋,明明清楚她从未真心看过他一眼,

可脚还是不听使唤地往她那边奔。

哪怕真见了面,他大概也只能挤出那一句——

“这四年……你有没有哪怕一秒,是真正在看我?”

慕庭屿刚刷完安检,手机突然震起来,屏幕亮着“慕月岚”。

他眉头一拧,迟疑两秒,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慕月岚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带着哭腔和慌:“哥!妈突然昏过去了!现在在市中心医院急诊三楼!医生说……说情况特别凶!”

他手指骤然收紧,心口像被人攥住狠狠一拧。

“哪家医院?”

“市中心医院!急诊三楼!”

电话一掐,他转身就往外冲,皮鞋敲在光洁的地砖上,咚、咚、咚,一声比一声急。

医院走廊静得瘆人,消毒水味直往鼻子里钻,浓得发苦。

他越走越快,拐弯时却被人一把截住——

“啪!”

一记耳光甩得又狠又脆,火辣辣的疼直冲太阳穴。

池母红着眼,手指抖得不成样子,直戳他鼻尖:“慕庭屿!我女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脸上烧得厉害,他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深深吸了口气,把翻腾的火气压回肚子里,声音冷得像刀刮玻璃:“我妈呢?”

“你还配提你妈?!”

池母嗓子都劈了叉,手扬起来又要打,却在半空僵住。

“你妈就在病房里,正守着雨微!”

慕庭屿瞳孔猛缩,肩膀一撞,直接把她搡开,大步往病房冲。

门被他一把推开——

慕母坐在床边,床上躺着池雨微,脸色白得像纸,手腕裹着厚厚一层纱布,眼睛闭着,安静得像睡着了。

“妈……”

他嗓音哑得几乎劈裂,脚步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您……还好?”

慕母站起来,脸黑得像暴风雨前的天。

“我好得很!可雨微呢?!”

她几步跨到他面前,抬手又是一巴掌!

“你这个畜,生!雨微从小跟你一起长大,掏心掏肺对你好,你倒好——为了个顾嘉柔,把她逼到割腕自杀?!”

他脸偏向一边,嘴角渗出血丝,火辣辣地疼。

停了两秒,眼神却像冻了十年的井水,冷得没一丝温度。

“是你让月岚骗我回来的?”

20

“承认了又怎样?我不这么讲,你就会乖乖回来?”

慕母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像刀子一样刮着耳膜。

“雨微还在抢救室里躺着呢!医生说她失血太多,差点就救不回来了!她要是睁眼看不见你,再寻一次短见,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你们不是早就说好要结婚了吗?你昨天到底干了啥,才把她逼到这一步?!”

慕庭屿往后退了两步,眼神发直,盯着面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

“那您说吧,您到底想让我怎么着?”

“娶她!”

慕母手一拧,指甲几乎陷进他手臂的肉里,咬着牙恨声道。

“雨微打小我就当自家闺女养着,早就是我认准的儿媳妇!她是我一手看着长大的,你们以前多亲热啊,怎么现在反倒生分成这样?”

慕庭屿却死死盯住她,一字一顿,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的心意没变过——我爱的是顾嘉柔。”

“啪!”

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慕母气得手指都在抖。

“顾嘉柔?那个拿钱砸我们脸、整天鼻孔朝天的主儿?谁知道娶进门以后会不会把咱家搅得天翻地覆……”

“妈!那是我欠她的!她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心地特别软,对我也一直很好……我对雨微,真就当亲妹妹疼!”

“你疯啦?!为了个女人,一次次跟我对着干?!”

她突然抄起桌上的水果刀,“唰”地抵在自己手腕上,声音嘶哑发颤,整个人像绷到极限的弦。

“慕庭屿!今天你不点头娶池雨微,我就跟她一块儿走!反正你现在眼里只有那个贱,人顾嘉柔!”

慕庭屿整个人僵住了,连呼吸都停了一拍。

病房里静得吓人,连心跳声都听得见。

过了好久,他慢慢合上眼,嗓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行,我答应。”

慕母这才松开刀柄,长长吁出一口气,转头冲池母露出个勉强算温和的笑。

“亲家,你放心,等雨微身子养好了,咱立马挑日子,把婚事定下来。”

池母抹了把眼泪,连连点头,手还止不住地抖。

慕庭屿站在那儿,像被抽走了骨头,只剩一副空壳子,连眼神都没了光。

池雨微醒过来时,眼皮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

刺眼的白光让她下意识眯起眼,视线还糊着一层水汽,只模模糊糊看见慕庭屿站在床边,脸色冷得像结了霜。

“庭屿哥……”

声音细得像猫叫,带着浓重的鼻音,眼泪“哗”一下就涌了出来。

“我是不是还在做梦?你真的在这儿……”

慕母立马凑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语气又急又软:“雨微啊,可算醒了!阿姨差点吓晕过去!”

“以后可千万别再干傻事了,你永远都是我最中意的儿媳妇,庭屿啊,他也一定会娶你的!”

池雨微却一眼都没扫慕母,只死死盯着慕庭屿,手抖着伸出去。

“庭屿哥……你真愿意娶我?是真心实意,不是哄我的,对不对?”

慕庭屿面无表情,只是点了下头。

就这么一个动作,池雨微却猛地破涕为笑,挣扎着坐起来,完全不顾手背上还插着针,一把搂住他的腰。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会扔下我!”

她抱得那么紧,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抠进他衬衫里,声音又轻又黏,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执拗。

“庭屿哥……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这辈子,你哪儿也不能去……”

慕庭屿身子明显一僵,眉头微蹙,却没推开她。

等池雨微能出院那天,慕庭屿以“朋友帮忙撑场子”为由,带她去了家心理诊所。

“雨微,这是我哥们刚开的健康管理中心,咱去随便做个基础体检,顺便给他捧个人场。”

他语气平平淡淡,眼睛却一直悄悄瞄着她的神情。

池雨微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手攥着他袖口不放,脸上干干净净,一点疑心都没有,只乖巧地点了点头。

只要是庭屿哥陪着做的事,她全都信,全都愿意。

两个小时后,慕庭屿捏着诊断报告,眉心越锁越深:重度偏执型人格障碍,合并抑郁与焦虑症状。

“患者对特定对象存在极强的占有欲和控制冲动,情感依附已发展成病态执念。”

趁池雨微去洗手间,医生推了推眼镜,语速飞快地解释道。

“之前没爆发,很可能是因为她一直被那个‘特别的人’持续关注着。但现在,这份关注一旦减弱或转移,病情就会迅速恶化。”

“不过治疗的前提,是她本人得配合。否则,再好的方案也没用。”

慕庭屿没吭声,默默接过诊断书,仔仔细细叠好,塞进外套内袋里。

他刚拉开诊室门,就撞见池雨微红着眼站在门口。

“庭屿哥……”

她声音发颤,眼眶通红,像只受惊的小兽。

“你带我来这儿……是因为……你觉得我有病?”

21

他还没来得及张嘴,池雨微就猛地冲上来,死死攥住他的胳膊,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像断了线的珠子。

“我没疯!我只是太爱你了!你不能因为这个就躲着我、嫌我!”

“是不是顾嘉柔在你耳边吹风?她是不是还偷偷联系你?”

“你心里还是放不下她,对不对?”

“雨微,先松手,咱们好好说。”

慕庭屿想轻轻掰开她掐进肉里的手指,结果她反而哭得更凶,声音都劈了叉。

“我不准你走!你敢踏出这扇门,我就当场死给你看!”

诊室里的动静太大,外面护士和医生全被惊动了,好几个人一拥而入,才硬生生把她从慕庭屿身上拽开。

她被按在椅子上,针头扎进去那一刻,药效还没完全上来,人已经晃晃悠悠要倒,可眼睛还直勾勾盯着慕庭屿,嘴唇一张一合,像梦呓一样重复着:

“你是我的……庭屿哥……你不许走……不许丢下我……”

慕庭屿看着她眼皮一点点耷拉下去,垂在身侧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爱尔兰的夜风又潮又凉,顾嘉柔刚走出机场,抬手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

灯光昏黄得有点晃眼,她还没缓过神,就听见一个熟悉到刻进骨头里的声音从远处飘来——

“嘉柔,这儿!”

妈妈站在一辆黑车旁朝她招手,旁边站着个高挑挺拔的男人,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装,在夜里像一道清冷的光。

“妈。”

顾嘉柔快步跑过去,直接被妈妈一把搂进怀里。

“怎么又瘦了?脸都尖了!”

妈妈边说边心疼地捏了捏她的脸颊,转头笑着介绍身边那人:

“这是林叙和,我的首席助理,我一落地爱尔兰他就跟着我了。”

林叙和微微颔首,上前一步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嘴角弯起一个不深不浅、刚刚好的弧度。

“顾小姐,欢迎回来。”

顾嘉柔多看了他两眼——这人眼神真怪,沉得很,静得很,像一口深潭,一眼望不到底。

“他做事特别靠谱,心思也细。”

妈妈拉着她往车上坐,回头又瞅了眼正低头收拾后备箱的林叙和。

“我在这边拓业务那会儿,全靠他撑着。现在你来了,我也该松口气了——公司往后交给你管,放心,小林会全力帮你。”

顾嘉柔轻轻应了一声,余光扫见林叙和把她的箱子稳稳放进车尾。

车子缓缓驶进夜色里,她靠着窗,望着都柏林陌生的街灯和低矮的屋顶。

这儿跟京市完全不是一种味道——没有摩天楼压得人喘不上气,没有那些翻来覆去刺心的记忆,连曾经笑得最开心的片段,也早被风吹散得干干净净。

“累坏了吧?”

妈妈伸手轻拍她靠过来的脑袋,叹气声软软的,像羽毛落在心上。

“家都收拾好了,你先歇几天,啥也别想。”

“嘉柔,别老揪着以前的事不放。”

这句话一出口,顾嘉柔鼻尖猛地一酸,闭上眼,喉咙里滚了滚,才轻轻“嗯”了一声。

这栋别墅藏在城郊,四周静得能听见树叶沙沙响,空气里全是青草和泥土混着露水的味道。

林叙和一趟趟把行李搬进客厅时,妈妈抬头瞄了眼墙上的挂钟。

“都这么晚了,别折腾回去了,今晚就住这儿吧。”

林叙和动作顿了顿,放下最后一只包,语气有点犹豫:

“怕不太方便,打扰您和嘉柔休息。”

“哪来的打扰?”妈妈摆摆手,顺手一指整栋屋子,“这么大地方,空房间多得是。嘉柔,你说呢?”

被点名的顾嘉柔这才回过神,正好撞上林叙和投来的目光。

想到人家大半夜开车来接机,她抿了抿嘴,心里一阵愧疚。

“留下吧,天都黑透了,明天我还给你放假。”

最后,林叙和被安排在二楼最里头那间房。

顾嘉柔洗完澡出来,刚擦着头发走到楼梯口,就看见他端着一杯水从厨房走出来。

“需要搭把手吗?”她开口问。

林叙和停下脚步,抬眼望向她。

暖黄的夜灯打在他脸上,轮廓一下子柔和下来,白天那种疏离感淡了不少。

她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

眼前这个人,跟贺西洲半点不像——没有相似的眉眼,没有一样的脾气,连站姿都完全不同。

顾嘉柔摇摇头,扯了个淡淡的笑:

“不用,就想喝口水。”

林叙和却把杯子递到她手里,声音平平静静:

“刚倒的,没人碰过。”

“明早我把公司资料整理好给您。晚安,顾小姐。”

说完,他微微点头,转身就走。

直到他背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顾嘉柔还站在原地,没动。

其实她心里门儿清——妈妈就是故意留他过夜,想给两人多点相处的机会。

她也一遍遍告诉自己:别再困在贺西洲那段旧时光里了。

可有些东西,不是想放就能放下的。

爱尔兰的清晨总裹着一层薄雾,顾嘉柔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手里捧着一杯黑咖啡。

窗外,都柏林的街道慢慢活了过来,行人脚步匆匆,而她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什么也融不进去。

手机突然震起来,屏幕上接连弹出好友的消息:

【嘉柔,我真的受不了了!你一走,慕庭屿就跟丢了魂似的,天天蹲你家门口,非逼着问出你在爱尔兰的具体地址。】

【他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当初你对他掏心掏肺,他眼里只有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白月光。现在你走了,不要他了,他倒开始装深情,好像刚发现你有多好。】

22

他真当自己是那种“追妻火葬场”剧本里的男主啊?

随口几句“我后悔了”,就想把你哄回来?

笑死,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

更绝的是池雨微——听说慕庭屿心里还惦记着她,居然直接割腕逼婚,非要他娶自己。

这操作,看得人头皮发麻。

现在圈里都快把这事当成年度笑话了,

说慕庭屿活该,放着金矿不要,非去捡片烂叶子当宝。

连他亲妈和亲妹妹也不是省油的灯。

你以前对她们掏心掏肺,结果呢?

人家倒好,一边收你送的礼,一边嘴上念叨:“庭屿就该跟雨微过。”

说实话,我现在也觉得——

干脆俩人锁死算了,别再出来膈应人了。

后面还有更多人吐槽他:

“眼瞎心盲”“拎不清”“活该单身一辈子”……

字字扎心,句句真实。

顾嘉柔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住了。

像按下了暂停键,又像心口被轻轻戳了一下。

再看到慕庭屿发来的消息,她心里半点波澜都没起。

真的一点都没有。

连她自己都说不准,这些年到底有没有真心喜欢过他。

也许有过那么一瞬吧——

朝夕相处久了,心软了,动过一点念头,才鼓起勇气向他求婚。

可后来呢?

他一次又一次踩着她的底线往前走,

哪怕最初那点喜欢,也在一次次失望里,被磨得干干净净、一丝不剩。

她指尖轻抬,随手敲了几个字回过去。

【都过去了。】

然后干脆利落地关掉聊天框,

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头也不抬地转向桌上那堆山一样的文件。

爱尔兰分公司的摊子,比她预想中难搞多了。

林叙和能力是真强,但交接起来照样让人头大。

最近她几乎天天熬到凌晨,

有时候睡着了,梦里还在核对数据、改PPT、回邮件……

整个人像台超负荷运转的机器。

其实这样挺好。

真的挺好。

至少,没空想起贺西洲;

至少,没力气再去应付国内那些鸡飞狗跳的破事。

办公室门被轻轻叩了两下。

林叙和抱着一叠文件推门进来,步子很轻。

“顾小姐,这是上周的财务报告,您过目。”

她伸手去接,指尖不小心蹭到他手背。

他身子微顿,随即自然收回手,安静站在旁边,像一棵随时待命的树。

她低头翻着报表,忽然毫无预兆地冒出一句:

“林叙和,你谈过恋爱吗?”

连她自己都被这问题吓了一跳。

怎么就问出口了?

他抬眼看她,眼神平静得像湖面,没一丝涟漪。

“没有。”

“为啥?”

“一直没遇到对的人。”

声音平缓,嘴角还挂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笑。

她没接话,只低头继续看文件,

好像刚才那句话,真是随口吹出来的风。

他也没追问,就那么站着,不催、不扰、不抢镜,

只是陪着。

阳光从百叶窗斜斜漏进来,

落在他肩头,给他镀了一层毛茸茸的光边。

等她终于合上最后一份文件,他才开口:

“今晚有个商业酒会,主办方点名邀您出席——需要我帮您婉拒吗?”

“不用,我去。”

国外的酒会,其实和国内差不多:

高脚杯叮当响,西装裙摆晃,人人脸上都挂着恰到好处的笑。

顾嘉柔端着一杯香槟,缩在角落,

看着一张张陌生的脸,心里居然有点轻松。

没人知道她是谁、经历过什么、爱过谁、又被谁伤过。

他们只知道——

她是顾家唯一的继承人,是能拍板决策的人。

看她的眼神,全是尊重,不是怜悯,更不是八卦。

“顾小姐。”

林叙和不知什么时候靠了过来,递来一杯温热的蜂蜜水。

“少喝点酒。”

她接过杯子,指尖凉得发僵。

“你不跟别人聊两句?”

“我的任务,就是陪在您身边。”

他说得特别坦荡,没半点犹豫。

“您在哪,我就在哪。”

顾嘉柔弯了弯嘴角,笑得有点淡,但很真实。

“别绷着,今天你可以早点下班。”

林叙和却忽然抬眸看她,

眼神里滑过一丝说不清的情绪,像风掠过水面。

“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他轻声说。

“问。”

“您……后悔来爱尔兰了吗?”

顾嘉柔愣了一下。

23

那一瞬间,她脑子直接空白了。

后悔吗?

离开那座装满过往的城市,甩开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人和事,可能这辈子,再也没机会站在他坟前,好好看他最后一眼。

“不后悔。”

过了好久好久,她才听见自己轻轻吐出这三个字,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林叙没再追问,只是默默点了下头,眼神沉静得像深水。

酒会散场时,天早就黑透了。

顾嘉柔喝得有点多,脸蛋红扑扑的,走路都飘着,脚底像踩在棉花上。

林叙一直跟在她后头,看她摇摇晃晃,刚想伸手扶一把,她却突然刹住了脚步。

“慕庭屿?”

她嗓音里全是意外,林叙也顺势抬头——酒店门口,站着个眼眶发烫的男人,死死盯着他们,像盯住失而复得的命。

“嘉柔……”

慕庭屿声音抖得不成样,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一把攥住她手腕,手心全是汗。

“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听说这儿有场商业酒会,我就猜你会来,一直在门口守着,幸好我没走……”

他还在急急地倒着思念,可醉意上头的顾嘉柔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本能地一甩手,转身往林叙身边缩。

林叙立刻伸手稳稳托住她胳膊,目光冷冷扫过去,像冰锥子扎在慕庭屿脸上。

“不好意思,顾总现在不想搭理你,请你别动手动脚——这举动,真挺掉价的。”

“她是我未婚妻!你算哪根葱,敢跟我谈教养?!”

慕庭屿本就憋着火,一听这话,胸口猛地一胀,整个人像被点着的炮仗。

“滚开!我找她找了这么久,你给我让开!”

吵嚷声一下子把顾嘉柔震清醒了一半。她抬眼看向慕庭屿,眼神淡得像没起波的湖面,语气平得像在说天气。

“我们没订过婚,更不会结婚。”

“慕庭屿,你要是没记岔,你现在早该和池雨微领证了吧?你跑来爱尔兰,她清楚这事吗?”

这几句话一出口,慕庭屿当场僵成石像,嘴唇直打哆嗦,半天才挤出几个断句。

“不是……她是拿命逼我的……我只是暂时应付……我心里只有你啊……”

“嘉柔,当年的事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能解释……”

“那时候池雨微天天哭着喊着要寻死,我不松口,她真可能就没了……”

“再说家里人也一直……”

“可嘉柔,你跟我回去吧!这次我谁都不管了,我只爱你,我非你不可,他们迟早会懂我的……”

夜风卷着他的急切扑过来,一下下刮着顾嘉柔的耳膜,酒气霎时散了大半。

她静静望着眼前慌得语无伦次的慕庭屿,嘴角慢慢翘起,那笑里没一丝暖意,全是冷光。

“慕庭屿,其实你心里门儿清,对吧?”

声音不大,却像刀刃划过玻璃,刺得人耳膜生疼。

“池雨微以前那些割手、吞药的戏码,全都是演的。”

慕庭屿瞳孔猛地一缩,嘴唇颤得厉害,像是被人当胸捅了一刀。

“我……”

“不是那样的,她……她真的……”

“那是后来才变的。”

顾嘉柔直接截断他的话,眼神锐利得能刮出血,冷得没有半点温度。

“是你一次次纵容她、惯着她,才把她宠得越来越疯、越来越没底线。”

她抬手,慢条斯理拨开被风吹乱的碎发,语气平静得让人脊背发凉。

“就像你明明知道,我当初接近你,只是把你当成另一个人的替身,可你还是照单全收——我的钱、我的资源、我给的一切。”

“你现在巴巴跑回来找我,不也是冲着这些来的?”

慕庭屿的脸唰一下惨白如纸,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站都站不稳。

他往前踉跄一步,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24

“不是这样的……嘉柔,我爱的人只有你!打从一开始,就只装得下你一个人!”

“我回来真不是图那些——当年你帮我垫的钱,我现在一分不少还你!”

“爱?”

顾嘉柔轻轻一笑,那笑里没半点温度,全是冷飕飕的嘲弄。她抬手,不轻不重地把挡在面前的林叙和往旁边一拨,声音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慕庭屿,你连‘爱’字怎么写都不知道。”

“再说,顾家的资源,哪是几张钞票能买断的?”

“顾氏现在重心全挪到爱尔兰这边了,国内的事早有人接手,你不用再找我,我也不会再把任何项目分给你。”

她微微侧过脸,望向远处忽明忽暗的城市灯火,语气忽然软了下来,轻得像自言自语。

“贺西洲从来不会为了别的女人,那样伤我。”

“是我欠你的,所以当初给你的东西,我一个都不会收回去。”

这话像块烧红的铁,直直烫进慕庭屿心口,疼得他呼吸都滞住了。

“所以呢?”

他忽然扯出个笑,可眼角的泪却根本不听使唤,哗一下就滚了下来。

“你现在后悔了?发现我压根儿配不上当他的影子?”

“这四年,你一直这样——表面冷得像块石头,嘴上说不爱我,可我天天守在你身边,你心里却始终住着另一个人!”

“所以我终于想通了。”

顾嘉柔静静看着他,眼神空得厉害,仿佛眼前站着的,是个她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贺西洲已经走了,而你,永远成不了他。”

“我说得很明白了吧?咱们之间,就到这儿了。”

“别走……”

慕庭屿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全是绝望和不肯认命的劲儿。

“当替身也行啊!你抬头看看我,嘉柔,好好看看我的脸——我多像他啊,你仔细看看!”

“你就真这么狠?”

“四年……整整四年,对你来说,真的什么都不是吗?”

他手指冰凉刺骨,死死箍着她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把骨头捏碎。

林叙和一步上前,一把扣住慕庭屿的手腕,指节绷得发白。

“松手。”

两人视线撞在一起,空气都绷得发脆,几乎能听见火花噼啪响。

顾嘉柔轻轻一挣,甩开他的手,低头揉了揉泛红的手腕,皮肤上已浮起几道浅浅的指印。

“慕庭屿。”

她开口,语气平得像在聊天气,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你知道吗?这四年里,我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曾经把你错当成他。”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活活剜掉了慕庭屿最后一口气。

他僵在原地,眼神彻底散了,眼睁睁看着顾嘉柔转身走进酒店大堂,林叙和一声不吭跟在她身后。

夜风一掀,裙角轻轻扬起,那抹身影被旋转门吞进去,再没回头,好像她从来就没在他生命里出现过。

月亮高悬天幕,清冷的光铺满地面,慕庭屿一路跟着,最后把车停在别墅门口。

他盯着林叙和扶着顾嘉柔进门,人却迟迟没出来。他望着那扇亮着灯的门,手抬到半空,又颓然垂下——连按门铃的力气都没了。

二楼主卧窗帘拉着,影影绰绰能看到两个人在里面走动。没过多久,灯灭了,整栋房子沉进一片死寂的黑里。

慕庭屿站在车旁,两手垂在身侧,指头一根根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疼得钻心,他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他跟贺西洲根本不像,为什么顾嘉柔偏偏让他留下?

明明自己才是最像贺西洲的那个,只要能待在她身边,只要她肯回头看一眼,他什么都愿意做。

慕庭屿脑子乱得像团湿透的棉絮,眼底血丝密布,可脚像钉在地上,一步都不敢迈。

他早没了质问她的资格。

那些曾经脱口而出的“是顾嘉柔死缠烂打”,如今全变成响亮的耳光,一下接一下抽在他脸上,火辣辣地疼。

他就这么坐在别墅门口,坐了一整夜。

直到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大门缓缓打开,林叙和走出来扔垃圾,身上还是昨晚那套衣服,领口微敞,脖子上一道细细的抓痕,格外扎眼。

他随手把垃圾丢进桶里,才瞥见慕庭屿的车,眼里掠过一丝意外。

“还有事?”

男人嗓音很淡,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半边眼睛,语气懒洋洋的,透着股漫不经心。

慕庭屿推开车门,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他。

“你凭什么住在嘉柔家里?你跟她到底什么关系?”

“你搞清楚没有,她心里只装着一个人——像你这种人,她根本瞧都不会瞧一眼!”

怒火烧得他太阳穴突突跳,话音未落,他整个人扑上去,一拳狠狠砸向林叙和的脸。

可他熬了一整夜,浑身虚得发飘,那一拳软绵绵的,被林叙和轻松攥住手腕,顺势反拧,将他牢牢制住。

林叙和凑近他耳边,声音低得像耳语:

“是阿姨和顾总让我留宿的,所以昨晚我才没走。”

25

“我早看出来了,她心里住着一个人,分量重得很——可那人,好像压根儿不是你啊?”

话音刚落,他猛地一把将慕庭屿搡开,嘴角还挂着笑,眼神却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刺得人脊背发凉。

“你连替补都算不上,充其量就是个临时顶班的,哪来的底气来质问我?”

这几句话像火药桶被点着,慕庭屿眼眶瞬间猩红,攥紧拳头又冲了上去。

这回林叙和没躲,只偏了偏头,拳风擦着他脸颊呼啸而过,他自己反倒一个趔趄,后背“咚”一声狠狠砸在墙上。

就在这当口,门“咔哒”一声被推开——顾嘉柔站在门口,脸上没一丝波澜,目光扫过还在喘粗气的慕庭屿。

他刚一转头,她扬手就是一记响亮耳光!

“啪!”脆得像玻璃碎裂。

慕庭屿连退几步,手垂在身侧直打颤,眼圈通红,眼泪居然在眼眶里打起转来。

“嘉柔,我真没碰他一下。”

你连听我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就为了他,抬手就打?

当初不也一样?连半点证据都没有,你就咬死是我欺负了池雨微?

这句话轻飘飘的,没带一点起伏,却像把钝刀子,一下就把慕庭屿钉在原地。

那个从前总爱对他弯着眼睛笑的女孩,如今眼里只剩一片荒芜的冷,陌生得让他心口发紧。

顾嘉柔扶着林叙和,低头看着蜷在墙边、肩膀微微发抖的慕庭屿。

你咋老爱替自己加戏呢?

以前不分青红皂白护着池雨微,我啥都没干,就被你扣上“恶毒”帽子;你们伤我时轻描淡写一句“她年纪小”,就当没事发生?

昨天的话,我是不是已经说得够明白?慕庭屿,到底是谁死缠着不放,非要把场面撕得难看?

慕庭屿眼底血丝密布,嘴唇动了动还想争辩,顾嘉柔却连余光都没再给他,扶着林叙和转身进了别墅,“砰”一声关上门,干脆利落。

门一合上,顾嘉柔立刻松开手,把还倚着她的林叙和轻轻推开,神情淡得像隔夜茶。

林叙和,谁给你权力自作主张的?

声音冷得像初冬屋檐下挂的第一串冰棱。

林叙和被推得往后踉跄半步,后背磕在玄关鞋柜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下意识闻了闻领口——那点若有似无的酒香,是昨晚顾嘉柔醉得站不住,一头栽进他怀里时留下的。

她当时头疼得直皱眉,指甲无意识抠进他胸口,在皮肤上划出一道细长的红印。

可她明明清醒时说过:“你走吧,不用管我。”

结果他倒好,擅自留在了从前住过的房间,今早还撞上慕庭屿,硬生生把局面搅成一锅粥。

“你昨晚喝太多,我怕你半夜出事……”

顾嘉柔揉着太阳穴,直接打断他。

“林叙和,你喜欢我?”

空气一下子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林叙和耳朵尖“腾”地烧起来,热意一路窜到耳根,烫得发麻。

他本能想摸耳朵,又硬生生掐住手指,掌心捏得发白,松了又攥,攥了又松。

“嗯。”

“为什么?”

她语气平平淡淡,像随口问今天吃没吃早餐。

“你比我想象中,更让人放心。”

顾嘉柔抬眼,目光直直撞进他瞳孔里。

“我对这事没想法,林叙和。以后别把私人感情掺进工作里——不然,我只能把你调离我身边。”

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点熄下去,她没了继续聊的兴致,转身踩着台阶上了楼,门“咔”一声关严实。

其实她自己也说不清对林叙和到底是什么感觉——他身上没有贺西洲的影子,可待在他旁边,又莫名踏实。

要说喜欢?好像又差那么一口气。所以一察觉他的心意,她干脆利落挑破,不拖泥带水。

她现在给不了任何答案,也不想耽误任何人。

手机在桌上嗡嗡震个不停。

她拿起来一看,是闺蜜又连发几条消息。

【慕庭屿找上门了?】

【池雨微简直疯批!现在正堵在顾氏公司门口,举着横幅骂你是小三,勾引她老公!】

【这种垃圾货色,也就她当宝供着。】

【他俩能不能锁死别出来祸害人?我真的服了!我现在就在翻旧账,专门扒你们当年在一起时,这俩人怎么捣乱的证据!】

网上原本一边倒骂顾嘉柔的风向,一夜之间,彻底翻盘。

26

顾嘉柔那朋友一甩出证据,简直像往池雨微身上扔了颗核弹——她苦心经营多年的“无辜小白花”人设,当场炸得渣都不剩。

聊天截图、监控录像、医院的诊断书,全摆得明明白白:

她哪是什么被逼到绝路的可怜人?

根本就是一出接一出、算计精准的苦肉戏!

最要命的,是一段录音——

那是顾嘉柔和慕庭屿婚期将近时,池雨微在饭桌上喝了几杯小酒,红着脸跟闺蜜吹牛的话。

“慕庭屿那个傻子,我只要往楼边一站,装模作样喊一声‘我不活了’,他立马腿软投降!”

“连婚礼都能因为我没露面,当场喊停!”

“正牌女友?呵,再正又怎样?还不是被我拿捏得死死的?”

舆论瞬间翻脸,骂声像潮水一样朝她涌过去。

慕庭屿刚下飞机,行李还没拎出来,手机就响了。

助理的声音抖得不成样:“慕总……出事了!池小姐现在正在慕氏集团天台开直播,说要跳下去!”

天台上风大得吓人,吹得人站都站不稳。

池雨微穿着一条纯白长裙,光着脚站在边缘,手机举得高高的,镜头里全是她哭花的脸。

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声音断断续续,像破风箱似的:

“我那么爱他啊……他怎么敢这么对我?”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才是第一个动心的人!”

直播间人数蹭蹭往上飙,弹幕却冷得刺骨:

【演累了没?这都第几回了?】

【这次跳几楼?我帮你数数楼层】

【别演了,救护车都懒得派,浪费公共资源】

慕庭屿冲上天台那一秒,池雨微眼睛“唰”地亮了,跟打了鸡血似的。

她立刻对着镜头嚎起来:

“庭屿哥来了!他还是放不下我的对不对?!”

可慕庭屿的脸黑得像锅底。

整整三天没合眼,眼下乌青发紫,西装皱得像团废纸,整个人像绷到极限的弦,随时要崩断。

“下来。”

“你这什么态度?是不是顾嘉柔跟你说了什么?”

她边哭边抖,眼泪掉得又急又狠。

“你答应过娶我的!你亲口说的!”

围观的人开始七嘴八舌劝:

“池小姐,有啥话咱好好讲,先下来行不行?”

“雨微,差不多得了,别闹了!”

慕庭屿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怪瘆人的,嘴角扯得僵硬,眼神却冷得像冰碴子。

他慢慢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在人心尖上,声音不大,却字字砸进耳朵里:

“想跳?那就跳啊。

别演了,我真看够了。”

空气一下子冻住了。

池雨微脸上的表情直接卡住,手里的手机抖得像筛糠。

“你……你再说一遍?”

“我说——”

他猛地吼出来,声音劈裂空气:

“你不是最爱用死来逼我吗?我现在就站在这儿!你跳啊!!”

她浑身一颤,手一扬,“啪”地把手机砸在地上,转身就想扑过来撕他。

可脚下一滑——

“啊——!!!”

尖叫划破天际,她整个人往后仰去,双手在空中拼命乱抓,像溺水的人捞最后一根稻草。

慕庭屿瞳孔骤缩,本能地扑过去,指尖只擦过她冰凉的手指。

“雨微——!!!”

“咚”的一声闷响,沉得让人心口发麻。

世界好像突然被按了静音键。

他双膝一软,跪在天台边,眼神空洞地往下看——楼下已经围满了人,警车红蓝光疯狂闪烁。

耳朵里只剩嗡嗡的耳鸣,盖过了一切。

医院走廊,手术室门口那盏红灯刺得人眼疼。

慕母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手都在抖:

“你这个畜,生!那是雨微啊!跟你一起长大的雨微!”

“你怎么能说出那种话刺激她?!”

慕庭屿没躲,嘴角渗出血丝,眼神直勾勾盯着地面,喃喃自语:

“我不是……真想让她……不是想让她死……”

“现在说这个还有用吗?!”

池母疯了一样扑上来,指甲狠狠往他身上刮,一道道血痕冒出来:

“我女儿要是醒不过来,我要你陪葬!!”

手术室门“咔哒”一声开了。

医生摘下口罩,叹口气,声音低得像叹息: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请节哀。”

整条走廊,一秒之内,死寂无声。

紧接着,是池母撕心裂肺的哭嚎,一声比一声绝望。

慕母踉跄后退,差点栽倒。

而慕庭屿,忽然笑了。

那笑声越来越癫,越来越响,最后变成失控的大笑,笑得肩膀直抖,笑得眼泪横流:

“报应……全是报应啊……”

“我们都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摇摇晃晃站起来,在所有人惊恐的眼神里,一步一步,走向医院天台。

风呼呼地灌进来,掀得他衣角狂舞。

手机屏幕自动亮起——

是顾嘉柔逼他拍的那张合影,两人笑得毫无破绽。

顾嘉柔签完最后一份文件,笔尖刚离开纸面,电话就响了。

好友在那头轻轻叹了口气:

“谁也没想到,池雨微这次真跳了……以前不都是雷声大雨点小嘛。”

“更没想到的是,慕庭屿居然也跟着跳了……也不知道他是真心爱她,还是心里过不去那道坎。”

“人走了,就别再提了。过去的事,让它过去吧。”

27

顾嘉柔轻轻按了按发紧的太阳穴,目光飘向窗外,眼神里说不清是疲惫、释然,还是藏了点没出口的酸涩。

池雨微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嘴角扬得高高的,“我就知道嘛,你心里根本就没把我忘干净!那咱们就这么定了——婚礼当天你得临阵脱逃,让顾嘉柔当场下不来台,让她也尝尝被当众甩脸子的滋味!”

之前那场乌龙闹得沸沸扬扬,结果阴差阳错,网上反倒涌出一堆为顾氏说话的声音,连带着国内股价都悄悄往上蹿了一截。

本来铁了心要把顾氏总部搬去爱尔兰的顾嘉柔,站在办公室窗前站了好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玻璃,最后还是改了主意:先回趟国,把这边乱七八糟的事理清楚,再走。

她谁也没告诉,连老朋友的名字都没在手机通讯录里多停留一秒,风风火火赶回公司,把该签的字签完、该拍板的事拍定,转身就又去了墓园。

那一束她亲手包好的桔梗,花瓣干干净净,枝叶整整齐齐,被她轻轻放在贺西洲的墓碑前,像放一件舍不得送出去的礼物。

照片上的少年还是那样笑着,眉眼温润,目光柔软,仿佛从没离开过,一直静静守着这个他用尽一生去疼的女孩。

“西洲哥,这次走了,我真不回来了。”

“以前老在想,怎么死的不是我?凭什么要我一个人扛着这些?”

“后来我拼命找,找长得像你的、说话像你的、连笑起来眼角弧度都像你的……可现在才懂,我找错了方向——你从来就不是‘像谁’,你就是你,谁都替不了。”

“叔叔阿姨从来没怪过我一句,可我……我连敲他们家门的勇气都没有。这次也一样,只敢把给他们的告别礼,悄悄搁在门口,然后转身就跑。”

顾嘉柔抬起手,指尖慢慢拂过照片表面,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一点点抹掉那层薄薄的灰。

七年啊……她终于把心口那块锈住的锁,咔哒一声,打开了。

放下的不只是贺西洲,还有那个死死攥着过去、不肯松手的自己。

“再见了,西洲哥。”

“这一次,我真的要开始新生活了。”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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