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邻国“亲欧叛俄”，普京说话很不客气，但也有肺腑之言

在全球一众区域经济共同体中，相信很多人都对俄罗斯主导的欧亚经济联盟（EAEU）极其陌生。

这个经济合作组织的存在感，低到必须有一个人“吼一声”，才能稍微产生点国际回波的程度。如今，确实有人因俄罗斯违反协议而“怒吼一声”。

近日，亚美尼亚总理帕什尼扬，在首都埃里温愤怒地表示，俄罗斯对亚美尼亚出口商品的限制令，已经违反了欧亚经济联盟的协议规定。他警告称，如果相关问题无法得到迅速解决，目前正实质性陷入瘫痪状态的欧亚经济联盟，将开始“走向终结”。

蔑视商业、歧视商人并习惯性撕毁商业合作协议，几乎已成为了俄罗斯的民族传统。不夸张地说，历史上每一个与之打交道的国家，都没少遭遇，这本身是不值得任何大惊小怪的。

然而对亚美尼亚这样的高加索小国而言，每一次风吹草动，都犹如遭受一次经济风暴。

克里姆林宫之所以找亚美尼亚的麻烦，是因为莫斯科认为“后者向欧盟靠拢的趋势，损害了欧亚经济联盟的合作框架”。

或者直白地说，莫斯科认为埃里温的亲欧之举，对俄罗斯的国家安全构成了威胁。俄亚两国彼此间的利益龃龉，在今年5月达到了一个高潮。

今年5月5日，备受关注的首届亚美尼亚-欧盟峰会，在亚美尼亚首都埃里温举行。亚美尼亚总理帕什尼扬自不必说，包括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欧洲理事会主席科斯塔等多位欧盟高层政治人物，都纷纷出席了本次峰会。

峰会期间，亚美尼亚与欧盟正式签订了互联互通伙伴关系协议，声明双方将携手促进“包容性增长”。彼此还有意推动国防领域的合作。

很显然，帕什尼扬和冯德莱恩，正历史性地联手致力于将这个位于欧亚大陆十字路口的高加索国家，“拽”出俄罗斯势力范围。

不得不承认，埃里温脱俄拥欧的时间节点，踩得还是比较准的。

如今俄罗斯完全陷入了乌克兰战争的泥潭，经济和外交掌控力更是在一轮轮制裁下遭到严重削弱。

连普京自己都亲口承认俄罗斯的未来“岌岌可危”，自顾不暇之下就更没有力量左右亚美尼亚了。

对欧盟而言，与其长期依赖美军保护被动固守既有疆界，不如转守为攻主动扩大影响力。

除了存在巨大亲西方和反俄势力的格鲁吉亚，以及坐拥里海油田的阿塞拜疆，置身南高加索内陆的亚美尼亚，也没有从布鲁塞尔的战略视野中轻易溜走。

早在2023年2月，欧盟就在亚美尼亚与阿塞拜疆这对宿敌的边境，部署了首个在亚的西方安全机构，欧盟民事特派团。

而2024年3月，欧洲议会在欧盟启动的《韧性与增长计划》中，承诺会向埃里温提供2.7亿欧元的经济援助。

从短期看，欧盟积极拓展与亚美尼亚的关系，主要目标在于寻找地缘政治盟友，从南翼牵制俄罗斯。

而从中长期的历史维度看，把埃里温当局完全拉进西方阵营，有助于欧盟绕开动荡不宁、开合不定的霍尔木兹海峡，继而从欧亚大陆深处直接获取伊朗天然气。

当前，欧盟获得里海盆地储量丰富的石油资源，主要依靠“巴库-第比利斯-杰伊汉”（BTC）石油管道。

BTC管道是苏联解体后俄罗斯国运衰败的耻辱见证。这条完全绕开俄罗斯的油气管道，直接把千里之外里海盆地的阿塞拜疆、哈萨克斯坦石油，源源不断“抽”往土耳其地中海沿岸。抽取里海石油的同时，西方也将格鲁吉亚和阿塞拜疆从俄国势力范围里给剥离了出来。

值得玩味的是，BTC同样也绕开了亚美尼亚。20年来，埃里温没有从这条供给西方的油气管道所掀起的变革浪潮中，获得任何地缘政治和经济红利。

不过如今欧盟找上门来，绝不单纯只是为了帮忙反俄，因为这回布鲁塞尔同样也有需要埃里温配合的地方。

今年2月底以来，随着美以伊之间大打出手且冲突时断时续，德黑兰屡屡控制或威胁封锁霍尔木兹海峡。

不排除欧盟想借助与伊朗接壤的亚美尼亚，通过陆路直接获取伊朗和波斯湾的油气资源。

目前伊朗和亚美尼亚合作项目不少，正在推动“天然气换电力”行动，即伊朗向亚美尼亚输送天然气，而亚美尼亚则向伊朗输出电力。

亚美尼亚-欧盟峰会无疑引起了俄罗斯的高度警觉。

在莫斯科看来，亚美尼亚或许是继乌克兰后，又一个公然试图倒向西方，并永久性摆脱俄罗斯支配的，前苏联加盟共和国。

当月普京表示，亚美尼亚有必要就加入欧盟还是留在欧亚经济联盟“尽快举行全民公投”，相当于直接干涉亚美尼亚内政。

为“惩治”亚美尼亚“亲欧反俄之罪”，俄罗斯自5月底开始，禁止进口来自亚美尼亚的西红柿、草莓、黄瓜、苹果等农产品。7月24日，亚美尼亚的乳制品也被列入了禁止进口清单。

俄罗斯的商品禁令，让亚美尼亚总理帕什尼扬发出了欧亚经济联盟开始“走向终结”的感慨。

成立于2015年的欧亚经济联盟，其成员国只有俄罗斯、白俄罗斯、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和亚美尼亚5个国家。与欧盟这个庞然大物相比，这个组织的经济规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对亚美尼亚人而言，两者谁更有吸引力，根本就是不言自明的。

但按普京的说法，欧亚经济联盟对亚美尼亚的累计投资已达49亿美元，其中超过86%来自俄罗斯。俄罗斯总统还乘机嘲讽欧洲承诺的25亿欧元对亚投资迄今没能兑现。

普京还发出威胁，声称如果埃里温最终退出欧亚经济联盟，那么亚美尼亚将在市场准入、劳动力流动、标准认证、关税税率、物流费率和能源价格等方面彻底“失去优待”。

普京引述所谓的“专家预测”，断言退出欧亚经济联盟将导致亚美尼亚GDP损失超14%。

确实，普京所言也不都是恼羞成怒，还是有些肺腑之言的，尤其是关于“欧洲能否兑现诺言”这点。尽管欧盟有意通过投资电网并发展可再生能源，协助亚美尼亚摆脱对俄依赖，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亚美尼亚经济发展和民生改善，很大程度上仍高度仰仗修建于1988年、总长约612.5公里、起于俄莫兹多克、穿越格鲁吉亚并最终抵达埃里温的天然气管道。

虽然75%的燃料供给离不开俄罗斯，但纳卡冲突后，“看透”莫斯科“本性”的埃里温，已下定决心要脱离其势力范围。

不过亚美尼亚拥抱欧盟可能是一步险棋，除了其主权不尽完整易被欧盟嫌弃外，还可能再度猝发莫斯科“俄罗斯被逼到墙角”的“应激反应”。

文｜顾善闻 媒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