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苏轼,大多数人首先想到的是他的词。“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这些词句太耀眼了。但苏轼存诗两千七百余首,数量远超词作,内容涉及政治、社会、历史、人生、山水记游、朋友唱和等方方面面。他与黄庭坚并称“苏黄”,是宋诗的代表性人物。明代公安派袁宏道曾推他为“诗神”——这个评价,用在他身上毫不为过。
今天,我就从苏轼的诗作中选出十首千古名篇,和你一起看看,这位“诗神”笔下的世界到底有多大。
一、《饮湖上初晴后雨》:一首诗写成了西湖的“旅游名片”
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 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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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神宗熙宁四年至七年间(1071-1074),苏轼在杭州任通判期间。他在西湖游宴终日,早晨阳光明艳,后来转阴,入暮后下起雨来。一般人游湖遇雨难免扫兴,苏轼却说“此意自佳”——这正是苏轼与众不同的地方。
“水光潋滟晴方好”——晴天的西湖,波光闪动,“潋滟”二字写尽了水面的粼粼光影。“山色空蒙雨亦奇”——雨天的西湖,山色迷茫,“空蒙”二字画出了细雨中的朦胧之美。晴雨之间,各有各的好。
最妙的是后两句:“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西湖与西施,同在一个“西”字,同属古越之地。苏轼用这一个比喻,把西湖写活了——西湖从此有了生命,有了灵魂,有了表情。不管晴天雨天,不管是淡妆还是浓抹,西施都美;西湖也一样。从此,“淡妆浓抹总相宜”成了西湖最好的广告词。这首诗也成了描写西湖最经典的作品。
全诗前两句写实,后两句写神。从实景到比喻,从具体到抽象,一气呵成。苏轼没有写西湖的任何一个具体景点——没写苏堤,没写孤山,没写雷峰塔——但他写了西湖的“魂”。这就是天才和普通人的区别。
二、《题西林壁》:一首诗说透了“当局者迷”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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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神宗元丰七年(1084),苏轼由黄州贬所改迁汝州,途中与友人游庐山。此前他因“乌台诗案”被贬黄州团练副使,经历了人生最黑暗的几年。游览庐山时,他写下了若干首记游诗,《题西林壁》是游观庐山后的总结之作。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从正面看是连绵的山岭,从侧面看是陡峭的山峰。远处、近处、高处、低处,庐山呈现出的面貌各不相同。这两句写的是看山的角度,但苏轼的用意显然不在山本身。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为什么始终看不清庐山的真实面目?因为你正身处这重重山峰之中。借庐山之景,道出了一个深刻的哲理:人往往因为身在局中,反而看不清事物的全貌。这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清人查慎行在《初白庵诗评》中评此诗时说:“庐山名作如林,若再实做,断难出色。坡公想落天外,巧于以偏师取胜。”李白写庐山瀑布,惊心动魄;苏轼写庐山,却不写景,只写理。他没有在前人的赛道上竞争,而是另开了一条新路——这正是苏轼最厉害的地方。
三、《和子由渑池怀旧》:一首诗创造了一个成语
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 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 老僧已死成新塔,坏壁无由见旧题。 往日崎岖还记否,路长人困蹇驴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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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祐六年(1061),苏轼出任凤翔府签判,弟弟苏辙送他到郑州,返回京城后寄来一首《怀渑池寄子瞻兄》。苏轼依照苏辙的原韵和了这首诗。渑池是他们兄弟当年赴京应试时途经之地,曾在一座僧寺里借宿,并在壁上题诗。旧地重游,物是人非——苏轼由此生发出对人生最深刻的一段思考。
“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人生在世,东奔西走,像什么呢?像一只鸿雁,在雪地上踏过。这个比喻一出来,整首诗就有了灵魂。“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雪泥上偶然留下几个指爪的痕迹,鸿雁转眼就飞走了,哪里还会在意那痕迹在哪儿?人生也是如此——你在这里留下的痕迹,不过是一时的、偶然的;你终究要飞走,去往下一个地方。这个比喻太过精妙,“雪泥鸿爪”从此成了一个常用成语。
“老僧已死成新塔,坏壁无由见旧题”——当年借宿的僧寺里,老和尚已经去世,变成了一座新塔;墙壁已经损坏,当年题的诗也看不到了。连痕迹本身都已经消失,那“雪泥鸿爪”的感慨就更深了一层。最后“往日崎岖还记否,路长人困蹇驴嘶”——当年走过的崎岖路,你还记得吗?路那么长,人那么困,骑着跛驴,驴还在嘶叫。
这首诗前四句议论,后四句叙事。议论写得空灵,叙事写得生动。钱钟书评价此诗时说,苏轼受韵脚限制却大大超过苏辙的原作,成为七律名篇,尤其是“雪泥鸿爪”一喻,至今脍炙人口。一个比喻成就一首诗,一个比喻创造一个成语——这就是苏轼的天才。
四、《六月二十七日望湖楼醉书》:二十八字的“西湖骤雨图”
黑云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乱入船。 卷地风来忽吹散,望湖楼下水如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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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宁五年(1072),苏轼在杭州任通判。这年六月二十七日,他游览西湖,在船上看到奇妙的湖光山色,再到望湖楼上喝酒,写下五首绝句。这是其中的第一首。
“黑云翻墨未遮山”——乌云像打翻的墨汁一样翻滚,但还没有完全遮住远处的山峦。“白雨跳珠乱入船”——暴雨如注,雨点像跳动的珍珠一样,噼里啪啦地砸进船里。一“黑”一“白”,墨色与珠色,色彩对比鲜明;一“翻”一“跳”,写出了云的动态和雨的力度。“卷地风来忽吹散”——一阵狂风卷地而来,刚才还铺天盖地的乌云和暴雨,忽然间就被吹散了。“望湖楼下水如天”——雨过天晴,望湖楼下的湖面平静得像天空一样。
全诗二十八个字,写了云、雨、风、水四种景象。云是“翻墨”,雨是“跳珠”,风是“卷地”,水是“如天”。四个比喻,一个比一个精彩。苏轼主张“作诗火急追亡逋,清景一失后难摹”,又提出“求物之妙,如系风捕影”——他一生最擅长的,就是捕捉那些稍纵即逝的瞬间,把它们定格成永恒的画面。这首诗就是最好的证明。
五、《惠崇春江晚景》:一首题画诗写出了早春的灵魂
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 蒌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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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崇是北宋的僧人画家,尤其擅长画小景。他画了一幅《春江晚景图》,苏轼为这幅画题了这首诗。题画诗容易写成对画面的复述,但苏轼偏偏从画中跳了出来,写出了画里没有的东西。
“竹外桃花三两枝”——竹林之外,几枝桃花刚刚绽放。“三两枝”三个字极妙——不是“千树万树”,不是“繁花似锦”,只是“三两枝”。早春的意味,全在这“三两枝”里。“春江水暖鸭先知”——春天来了,江水变暖了,最先知道的不是岸上的人,是水里的鸭子。这句诗之所以成为千古名句,因为它说出了一个人人心中有、个个笔下无的道理:真正的感受,来自亲身经历。
“蒌蒿满地芦芽短”——岸上,蒌蒿已经长满了地,芦苇也冒出了短短的嫩芽。“正是河豚欲上时”——这个时候,正是河豚逆流而上、从海里游回江河的时候。河豚是春天的美味,但苏轼写河豚不是为了吃,而是为了完成一幅完整的早春图——水里有鸭,岸上有花有草,水底还有鱼在游动。从水面到水底,从植物到动物,早春的生机被他写透了。
全诗虚实相间。前三句写画中实景,最后一句是苏轼的联想——画里没有河豚,但苏轼替惠崇想到了。题画诗能写到这个境界,苏轼是第一人。
六、《赠刘景文》:送给失意朋友的一剂“心灵鸡汤”
荷尽已无擎雨盖,菊残犹有傲霜枝。 一年好景君须记,最是橙黄橘绿时。
刘景文是北宋名将刘平的小儿子。父亲战死沙场,家中诸子早卒,只剩他一人,处境潦倒。苏轼在杭州见到他时,他已经五十八岁了。苏轼同情他的境遇,向朝廷竭力保举,并写下这首诗勉励他。
“荷尽已无擎雨盖”——夏天荷花盛开时,荷叶像撑开的绿伞一样高高举起;如今荷花谢了,荷叶枯了,连那“擎雨盖”也没有了。“菊残犹有傲霜枝”——菊花虽然也已经凋残,但它的枝干依然挺立在寒霜之中。一“尽”一“残”,写的是秋冬的萧条;但“犹有”二字一转,萧条之中就有了骨气。
“一年好景君须记,最是橙黄橘绿时”——一年中最好的景致,你一定要记住,就是这橙子金黄、橘子青绿的时候。一般人写秋天,写的是悲凉;苏轼写秋天,写的是收获。荷花败了,菊花残了,但橙黄橘绿——果实成熟了。
这首诗通篇写景,没有一个字提到刘景文本人。但苏轼的高明之处,正在于将对刘景文品格和节操的称颂,不着痕迹地糅合在对初冬景物的描写中。荷尽菊残,仍有傲霜之枝——人到晚年,处境艰难,但风骨犹存。橙黄橘绿,正是丰收之时——不要因为眼前的困境而消沉,好日子还在后头。苏轼用一首诗告诉他的朋友:人生的秋天,也可以是收获的季节。
七、《海棠》:怕花睡去,点着蜡烛看花
东风袅袅泛崇光,香雾空蒙月转廊。 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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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苏轼被贬黄州期间(约元丰三至七年),写的是他在花开时节与友人赏花时的所见。苏轼一生爱花,尤其爱海棠。被贬黄州时,他对花的痴迷几乎到了“魔怔”的程度,甚至写出了“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这样的句子。
“东风袅袅泛崇光”——春风袅袅地吹拂,海棠花在月光下泛着光泽。“袅袅”二字借用了《楚辞·九歌·湘夫人》中“袅袅兮秋风”的词语形态——虽然苏轼写的是春风而非秋风,但那种柔美、绵长的感觉,被他巧妙地转移到了春夜之中。“香雾空蒙月转廊”——海棠的香气弥漫在空蒙的雾气中,月亮已经转过了回廊。夜深了,月光西斜,花影移动——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只怕夜深了,海棠花也会睡去,所以我要点起高高的蜡烛,照亮她那红艳的“妆容”。苏轼把花当成人来写,担心它会“睡去”。这不是一般的拟人——他是真的怕花睡去,真的要去点蜡烛看花。一个对花痴迷到这种程度的人,内心该有多么柔软、多么孤独。
全诗创造了一个散发着香味、迷迷蒙蒙的梦幻境界。前两句写环境——风、光、雾、月,一切都那么美;后两句写行动——点烛、照花,一个看似荒唐的举动,却让人感动得说不出话来。苏轼被贬黄州,身处人生低谷,但他依然能为了一朵花而点起蜡烛——这种对美的执着,本身就是一种对抗命运的方式。
八、《春宵》:一句“春宵一刻值千金”被误解了一千年
春宵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阴。 歌管楼台声细细,秋千院落夜沉沉。
这首诗写的是春夜。题目“春宵”就是春夜。开篇就是一句震古烁今的警句:“春宵一刻值千金”——春天的夜晚,每一刻都珍贵如千金。今天的人听到这句话,十有八九会想到男女之事。但在苏轼的原意里,“春宵一刻值千金”说的是光阴的宝贵——春天太短了,夜晚太美了,每一刻都舍不得浪费。
“花有清香月有阴”——花儿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月光在花下投出朦胧的阴影。花香、月影,春夜的清幽宜人全在这七个字里。“歌管楼台声细细”——远处的楼台上,传来轻轻的歌声和管乐声。“秋千院落夜沉沉”——挂着秋千的庭院,夜色已经深沉。
前两句写自然之美——花、月、香、影,清新雅致。后两句写人间之事——楼台的歌管、沉沉的院落。一“细”一“沉”,声音是细的,夜色是沉的——繁华中有寂静,热闹中有冷清。有学者认为,苏轼在后两句中暗含了对富贵人家在良宵中尽情享乐、虚度光阴的微讽。
全篇语言明白如话,但“春宵一刻值千金”七个字,足以让这首诗流传千年。后人如何使用这句话,是后人的事;苏轼写下这句话时,心里装的只是对春天、对夜晚、对美好时光的无限珍惜。
九、《东栏梨花》:一树梨花,看透了人生
梨花淡白柳深青,柳絮飞时花满城。 惆怅东栏一株雪,人生看得几清明。
熙宁九年(1076)冬,苏轼罢密州知州,孔宗翰继任。熙宁十年(1077)四月,苏轼到徐州任上,作此诗寄给孔宗翰。这是一首因梨花盛开而感叹春光易逝、人生如寄的诗篇。
“梨花淡白柳深青”——梨花是淡白色的,柳树是深青色的。一淡一深,一白一青,色彩对比鲜明。“柳絮飞时花满城”——柳絮飘飞的时候,梨花也开满了全城。春意正浓,繁花似锦——但这繁花,能开多久?
“惆怅东栏一株雪”——在东边的栏杆旁,有一株梨花,白得像雪一样。诗人看着它,心中充满了惆怅。“人生看得几清明”——人的一生,能看得到几个这样清明的春天呢?“清明”二字在此处一语双关——既是节气(清明时节),也暗指一种清朗明澈、不带尘埃的人生境界。春光再美,终将逝去;人生再长,不过几十个春秋。这一问,把前面的所有美景都染上了一层悲凉的底色。
全诗语言质朴自然。前两句写春景之盛,后两句写人生之短。盛景越美,短促越痛。苏轼在密州时写过“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那是中秋对弟弟的思念;而在这首《东栏梨花》里,他面对的是更根本的问题——人到底能看几次清明?答案让人惆怅,但也让人清醒。正因为人生短暂,每一次花开才都值得珍惜。
十、《六月二十日夜渡海》:被贬到天涯海角,他说“不恨”
参横斗转欲三更,苦雨终风也解晴。 云散月明谁点缀,天容海色本澄清。 空余鲁叟乘桴意,粗识轩辕奏乐声。 九死南荒吾不恨,兹游奇绝冠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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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符三年(1100),苏轼结束了在海南儋州三年的贬谪生活,获赦北归。六月二十日夜里,他乘船渡过琼州海峡,写下了这首诗。海南在当时是真正的“天涯海角”,被贬至此几乎是死刑的另一种形式。但苏轼活下来了,而且活得很好。
“参横斗转欲三更”——参星横斜,北斗转向,快到三更天了。“苦雨终风也解晴”——连日不断的苦雨和狂风,终于也放晴了。这两句既是写实——夜航渡海,天气转好;也是象征——被贬三年的苦日子,终于到头了。
“云散月明谁点缀,天容海色本澄清”——乌云散去,明月当空,是谁点缀了这美景?其实天空和大海本来就是清澈的。这一联有禅意——不需要谁来点缀,不需要谁来装饰,真相本来就是清澈的。“空余鲁叟乘桴意”——孔子曾说过“道不行,乘桴浮于海”,但那终究只是一句感慨;苏轼如今却真的浮于海上了。以孔子自比,又超越了孔子——孔子“乘桴”只是说说而已,苏轼是真的在惊涛骇浪中渡海。“粗识轩辕奏乐声”——在海上听到的风声涛声,仿佛黄帝演奏的《咸池》之乐。在别人听来是惊涛骇浪,在苏轼听来是天籁之音。
最后两句是全诗的灵魂:“九死南荒吾不恨,兹游奇绝冠平生。”——在南方荒远之地九死一生,我不怨恨;这一次的经历,是我平生最奇绝的一次“游历”。被贬到海南,九死一生,换作别人早就怨天尤人了。苏轼却说“不恨”——不但不恨,还说这是“奇绝冠平生”。这是一种怎样的人生境界?他已经把苦难本身当成了风景,把流放当成了远游。
这首诗是苏轼晚年的作品,也是他一生人格的缩影。从黄州到惠州再到儋州,一次比一次远,一次比一次惨,但他从来没有被打倒过。相反,每一次被贬,他都能在新的地方找到新的乐趣——“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那是惠州;“九死南荒吾不恨,兹游奇绝冠平生”,这是儋州。苏轼的一生,是被贬的一生,也是“游历”的一生。他把整个中国都走了一遍,把所有的苦难都变成了诗。
回看这十首诗,你会发现苏轼的诗远比我们想象的丰富。他写西湖的晴雨、写庐山的哲理、写人生的“雪泥鸿爪”、写暴雨的瞬息万变、写早春的鸭子与河豚、写对朋友的勉励、写对花的痴迷、写对春夜的珍惜、写对短暂的清醒、写对苦难的超越。从杭州到密州,从黄州到海南,从二十多岁到六十多岁,每一首诗都是一个苏轼,每一个苏轼都真实而完整。
苏轼存诗两千七百余首,这十首只是沧海一粟。但它们足以证明:明代袁宏道称他为“诗神”,绝非过誉。他的诗,不仅有唐诗的气象,更有宋诗的理趣;不仅有文人的雅致,更有普通人的温度。这十首千古名篇,就是苏轼诗歌的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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