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人们常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在我家，情况却反了过来。曾经我觉得母亲挨打是因为她软弱、窝囊，直到那个铁皮盒子被打翻在地，我才明白，她受的每一顿打，都不是白挨的，那是一位母亲为了救女儿，咬牙吞下的血泪。
七岁那年过年，家里蒸了一锅黄硬的馒头，父亲喝了酒，拿这事儿当由头，对我妈动了手。我妈嘴角流着血，还要笑着跟我说是磕的。那时候我不懂，只觉得父亲是个暴君，母亲是个可怜虫。日子就在父亲的拳打脚踢中一天天过去，他打人的理由五花八门，菜咸了、回娘家晚了，甚至不需要理由。我妈从来不跑，就蹲在墙角抱着头，被打完了默默收拾残局。
十六岁那年，家里出了大事。父亲喝酒回来逼问十万块钱的去向，把母亲按在桌子上打。母亲满脸是血，却硬气得很，死咬着牙不说钱去哪了。父亲咆哮着问是不是给了野男人，母亲只是冷笑。我那时真傻，还埋怨母亲为了钱挨打不值得。直到后来，我在家里翻出了汇款单和信，才真相大白。
原来，母亲在嫁给父亲之前，十七岁那年生过一个闺女，叫小芳。孩子送了人，如今得了肾衰竭，急需钱换肾。母亲攒了半辈子的十万块钱，全寄过去救了那个从未谋面的女儿的命。她不敢告诉父亲，那是个火药桶，一旦知道她婚前生过孩子，这个家就彻底炸了。
为了攒这笔救命钱，她把自己活成了沙袋。她得留在这个家里，忍受父亲的暴力，因为离了婚，她就没了经济来源，更救不了那个远在外省的闺女。舅舅告诉我真相时，我哭得像个傻子。我以为母亲是懦弱，其实她是这世上最硬气的女人。她用自己的身体，给两个孩子撑起了一片天。
高三那年，我学会了反抗。大年三十晚上，父亲再次动手，我冲上去挡在母亲身前，让他有本事冲我来。母亲那一刻终于撑不住了，缩在墙角发抖。我知道了真相，却更心疼她的隐忍。
后来我去见了姐姐小芳，她长得像母亲，手术很成功。我告诉她，母亲在等她。大学毕业后，我第一件事就是回村接母亲。父亲老了，想拦却被我挡了回去。我把母亲接到了县城的小出租屋，推开窗户，夏天的风吹散了多年的霉味。母亲站在窗前流泪，那是幸福的泪。
下个月，姐姐就要来了。母亲用半生的伤痛，换回了女儿的命，也换来了晚年的安宁。她受的罪，值了。这世上哪有什么白挨的打，不过是一个母亲为了孩子，把自己活成了铜墙铁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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