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沈鹿竹,爹是个七品芝麻小官,没什么本事,唯一的优点是生了我一副还算周正的皮囊。
选秀入宫那天,我被封了个最末等的才人,住在偏僻的绛云阁,方圆十丈内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
我无所谓。
因为入宫对我来说只有一个目的。
看美人。
这后宫三千佳丽,哪个不是千挑万选出来的?光是走在宫道上随便一瞥,就够我心花怒放三天。
但我没想到,入宫第三天的请安,直接让我心花怒放了三辈子。
那天卯时,所有新封的嫔妃都要去向贵妃请安。
贵妃裴昭华,大将军裴烈之女,据说容貌倾城,手段更是狠辣。上个月有个嫔妃多看了她一眼,第二天就被罚去浣衣局了。
路上的时候,同批入宫的赵美人拽着我的袖子,脸都白了。
"沈才人,等会儿千万别抬头,千万别说话,千万别惹贵妃注意,知道吗?"
我点头:"知道知道。"
不就是请安嘛,跪下磕头就完事了。
我们一行七个新人,到了凤仪宫正殿,齐刷跪了一地。
我低着头,盯着地上的金砖,等着贵妃发话。
然后我听见了脚步声。
珠帘响动,环佩叮当,一阵极淡的冷梅香从前方飘过来。
一个声音从上方传下来,慵懒,清冽,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威压——
"都起来吧,本宫没耐心看你们跪着。"
我随着众人站起来。
然后抬头。
那一瞬间。
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凤座上斜倚着一个女人,一身赤红宫装,金线凤纹顺着腰身蜿蜒而上,衬得她身段窈窕又凌厉。
面容——
我的天。
那是什么面容。
眉如远山横,眼似秋水长,唇若点朱砂。肤白如凝脂,偏偏气质不是柔弱的白,是冷到骨子里、艳到心坎上的那种白。
明艳。
张扬。
霸道。
一眼就把人钉在原地,呼吸都忘了怎么喘。
我直接呆住了。
嘴微张着,眼睛一眨不眨,像被人点了穴。
旁边的赵美人早就低下了头,身体都在微发抖。
其他人也是,要么看地,要么看自己的鞋尖,没一个敢正面直视贵妃。
除了我。
我不仅看了。
我还看得特别用力。
特别直。
特别——
"你。"
贵妃的声音忽然变冷。
我旁边的人集体一哆嗦,齐刷刷又矮了三分。
"第四个,穿藕色的。"
贵妃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你在看什么?"
空气瞬间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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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美人在我身后疯狂拽我的袖子,指甲都快掐进我肉里了。
我回过神来。
糟。
被抓了。
我应该害怕的。
我应该跪下请罪的。
但我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
"回娘娘......臣妾在看您。"
全场死寂。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有人倒吸凉气的声音。
贵妃身侧的大宫女翠屏,手里的拂尘差点掉地上。
贵妃微眯起眼,眸中掠过一丝危险的光:"看本宫什么?"
我咽了口口水。
脑子里仅存的理智在疯狂尖叫:闭嘴!跪下!求饶!
但我的嘴,我那该死的嘴——
"看您长得好看。"
我说。
声音还挺诚恳的。
"臣妾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方才一时看呆了,冒犯了娘娘,臣妾知罪。"
我说完就跪下了。
但说实话,跪下之后我的视线还在偷往上瞟。
因为从这个角度看上去,贵妃的下颌线简直绝了。
锋利,流畅,线条比宫里最好的画师画出来的都好看。
全场没人说话。
我感觉背后有七八道视线在看我,每一道都写着"这人疯了"。
过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贵妃要直接拔剑砍我的时候。
上方传来一声极轻的冷哼。
"有点意思。"
贵妃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翠屏,查这是哪家的。"
"是......是工部沈主事之女,新封才人,住绛云阁。"翠屏的声音有点抖。
"才人?"贵妃好像笑了一下,"一个才人,胆子倒比嫔位的还大。"
我趴在地上,心跳如鼓。
不是害怕。
是她笑的时候声音太好听了,尾音微上扬,像冬天里的第一缕暖阳——
不对不对,我在想什么啊。
"起来吧。"贵妃说,"下次再这么盯着本宫,挖了你的眼珠子。"
我站起来,老实实低下头。
但嘴角压不住。
她居然没罚我。
她居然——只是口头威胁了一下。
出了凤仪宫,赵美人像看鬼一样看着我。
"沈鹿竹你疯了吧??你跟贵妃说她好看?"
"嗯。"
"你是不要命了还是不要命了??"
"我说的是实话啊。"我摸自己的脸,"她真的好看,你没看到吗?"
赵美人:" ..."
赵美人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即将上断头台还在挑口红色号的人。
"你完了。"她说,"你绝对完了。贵妃最恨别人盯着她看,上次柳婕妤就是多看了一眼,第二天直接被罚去——"
"可是她那么好看,不看太亏了吧。"
赵美人闭上了嘴。
然后默离我远了三步。
大概是怕我的霉运传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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