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朝东周王陵都找到了，西周十二位天子为啥集体失踪？

商朝的王陵在河南安阳殷墟找到了，东周的王陵在洛阳也挖出来了，偏偏夹在中间的西周——十二位天子，坐了二百七十五年的江山，陵墓愣是一座都没见着。从洛阳到宝鸡、从岐山到西安，近百年来考古人员掘地三尺，西周王陵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是根本没修？还是被人刻意藏起来了？三千年来，这个问题折磨了无数人。清代的陕西巡抚专门立了碑，结果全是错的；现代的学者用上了高科技设备，依然一无所获。十二位周天子的最终归宿，成了中国考古界最大的悬案。

商周之变：从“封土”到“不封”

在聊西周王陵之前，得先看看商朝人是怎么埋皇帝的。

商朝的王陵在河南安阳殷墟西北岗，那地方挖出了十几座大墓。商王的墓虽然地面上也没堆多大的封土，但地下的规模绝对震撼——墓室深达十几米，有长长的墓道，陪葬品堆得满满当当。更重要的是，商朝人殉葬，活人、战马、车马，一股脑儿往墓里填。

周朝人不一样。

周人推翻商朝之后，在好多事情上都故意跟商朝反着来。商朝人信鬼神、重祭祀、搞人殉；周朝人更看重“礼”——活着的时候讲规矩，死了以后也讲规矩。《礼记·檀弓》里记了一句话：“古也，墓而不坟。 ”什么叫“墓而不坟”？就是挖个坑把人埋了，地面上不堆土包。《周易·系辞下》也说：“古之葬者，厚衣之以薪，葬之中野，不封不树，丧期无数。”“不封”就是不堆封土，“不树”就是不种树木作为标记。

这成了西周王陵最核心的特征——地面上啥也没有。没有秦始皇陵那种几十米高的封土堆，没有汉武帝茂陵那种气派的陵园，连个标记性的石碑或树木都没有。埋完之后，把土填回去夯实，再把表面的草皮原封不动地盖上去。过个几年，风吹雨打，杂草丛生，谁也看不出底下埋着一位天子。

毕原之辩：周天子到底埋在了哪儿

既然地上没标记，那总得有个大概的位置吧？

史料里反复出现一个地名——“毕” 。《史记》里说，周文王、周武王都葬在“毕”。可这个“毕”到底在哪儿，从古到今吵翻了天。

一说“毕”在渭河南边，紧挨着西周的都城镐京。镐京遗址在今天西安西南的沣河两岸，《括地志》里记载，文王、武王的陵墓在“唐雍州万年县西南二十八里毕原上”。这个说法有道理——天子葬在都城附近，合情合理。

另一说“毕”在渭河北边，也就是今天咸阳那一带的“毕塬”。支持这个说法的人也不少，因为咸阳那地方后来成了秦朝和汉朝的帝陵集中区，风水肯定差不了。

还有一种说法认为西周王陵应该在周人的老根据地——周原。周原在今天的陕西宝鸡扶风县和岐山县交界处，是周人灭商之前的老家，宗庙和祖坟都在那儿。

三种说法，三种可能，谁也没法完全说服谁。再加上“不封不树”的葬制，地面上一丁点儿痕迹都没有，找西周王陵跟大海捞针差不多。

毕沅的乌龙：清代巡抚立了一堆错碑

到了清朝乾隆年间，出了一个对陕西古墓特别上心的人——陕西巡抚毕沅。

毕沅这人对历史文化是真爱。他在陕西当官期间，干了一件前无古人的事——给全省的古墓立碑。他带着一帮人四处考证，把他认为重要的墓葬逐一立上石碑，刻上墓主人的名字。

在咸阳那边，毕沅一口气立了好几块西周王陵的碑——周文王陵、周武王陵、周成王陵、周康王陵、周穆王陵、周共王陵、周幽王陵。碑立好了，老百姓也信了，这些“周王陵”成了当地的知名景点。蒋介石1934年还专门跑去拜谒过周文王和周武王陵。

可惜，毕沅老先生全搞错了。

后来的学者考证发现，毕沅立的“周文王陵”其实是秦孝文王和華陽夫人的合葬墓——寿陵。“周武王陵”跟它是同一座陵园里的另一座墓。“周成王陵”实际上是汉平帝皇后王嬿的墓。“周康王陵”是汉元帝皇后王政君的墓。“周共王陵”更离谱，是汉成帝的妃子班婕妤的墓。

毕沅立的碑，对的和错的差不多一样多。他以为自己在保护西周王陵，实际上保护的全是战国和汉朝的墓。不过这也不能全怪毕沅——西周王陵地面上啥也没有，两千多年后的一个清朝官员，拿着几本古籍就想找准位置，那难度跟闭着眼睛射靶子差不多。

周公庙的轰动：2004年差点就找到了

时间来到2004年。

这一年的春天，陕西岐山县周公庙遗址出了大新闻。考古工作者在那里钻探出了一处西周时期最高等级的墓葬群——带四条墓道的大墓9座，带三条墓道和两条墓道的大墓各4座。

四条墓道是什么概念？那是天子才能享用的规格。商朝的王陵最多也就四条墓道，西周时期能用四条墓道的，除了周天子不可能有别人。消息一出，整个学术界沸腾了——找了上百年的西周王陵，终于现身了？

更让人振奋的是墓区的规模——占地七百多亩，周围还发现了七百多米长的城墙遗迹。整个墓区有将近十个大墓，这阵势，说是王陵一点不过分。

可兴奋劲儿还没过，问题就来了。

这些大墓的规模普遍偏小。堂堂周天子，墓室如果跟诸侯差不多大，说不过去。更致命的是——没有找到能证明墓主身份的铭文。青铜器上没刻字，甲骨上没写名字，你说是王陵，证据在哪儿？

于是学术界吵成了一锅粥。一派坚持认为这就是西周王陵——十三条墓道对应十三位周王，数字都对上了。另一派认为这更像是周公家族的墓地——毕竟地点在周公庙，而且周公的地位确实高，用四条墓道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吵来吵去，最后谁也没法说服谁。周公庙的大墓，至今悬而未决。

族葬制度：天子跟自家人埋在一块儿

找西周王陵难，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周朝人流行“族葬” 。

什么叫族葬？活着的时候聚族而居，死了以后合族而葬。一个大家族的人，不管你是天子还是普通贵族，都埋在同一个墓地里。天子的墓跟自家亲戚的墓挨在一块儿，你分不清哪个是王哪个是侯。

西周实行宗法制，宗族关系被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公墓”是天子和他同姓家族的墓地，“邦墓”是普通老百姓的墓地。天子虽然地位最高，但在墓地里并不搞特殊化——他不单独占一块地方，而是跟自家人埋在一起。

这就给后人找陵墓增添了巨大的麻烦。你发现了一片西周墓地，里面大墓小墓几十座。哪个是周天子的？哪个是他叔叔的？哪个是他堂兄弟的？ 没有铭文，没有封土，光靠墓葬规模根本没法准确判断。

河南浚县辛村的卫国墓地就是典型例子。那里以八座大型墓为主体，周围散落着中小型墓和车马坑。大型墓是卫国国君和他夫人的，周围小墓是国君的宗族成员。国君的墓跟亲戚的墓混在一起，不分彼此。卫国一个诸侯国尚且如此，何况周天子？

盗墓贼的“功劳”：三千年的破坏

西周王陵找不到，盗墓贼也“功不可没” 。

从战国时期开始，就有人盯上了西周王陵。两千多年里，盗墓贼一波接一波，能挖的挖，能撬的撬。那些可能刻有墓主名字的青铜器，早就被搬走了。就算你找到了墓，里面也可能只剩一个空壳子。

周公庙遗址的发掘就是活生生的例子。那些规格最高的大墓，几乎个个都有盗洞。32号大墓被盗得尤其严重，甚至出土了2002年的矿泉水瓶——三千年的古墓里，出现了二十一世纪的垃圾。

殷墟商王陵的命运也能说明问题。殷墟王陵区的所有大墓，全都遭到过毁灭性盗掘。盗墓的手法如出一辙——系统性、有组织、大规模。从盗洞里出土的周代陶器来判断，最早的盗掘很可能是周人自己干的。

连商王的陵墓都保不住，何况“不封不树”的西周王陵？ 地面上没有任何标记，盗墓贼想找都费劲；可一旦被找到，里面的东西基本上是留不住的。那些能证明墓主身份的青铜器，早就不知道流落到哪个收藏家手里了。

丰镐与周原：最后的两块拼图

既然毕沅搞错了，周公庙又悬而未决，那西周王陵到底该去哪儿找？

学术界现在把希望寄托在两个地方——周原和丰镐。

周原是周人的发祥地。从周太王迁岐到周平王东迁，四百年间周原一直是西周王朝的核心区域之一。宗庙在那里，祖坟在那里，周天子死后葬回老家，逻辑上完全说得通。解放以后，考古部门在周原遗址里确实发现了大批西周墓葬，可惜大多是中小型墓，王陵级别的始终没出现。

丰镐是西周的正式都城。周文王建丰京，周武王建镐京，从武王灭商到幽王亡国，近三百年间这里一直是周天子的政治中心。天子死在都城，埋在都城附近，这是最常规的操作。有学者根据东周王陵的埋葬特点推测，西周王陵也应该在镐京附近，而且埋藏深度可能在二三十米。二三十米深，地面上又没标记，找起来确实费劲。

周原和丰镐，到底哪个才是正确答案？ 没人知道。也许两边都有，也许两边都不是。十二位周天子，不可能全埋在一个地方——西周延续了二百七十五年，期间都城虽然没有大的迁移，但不同时期的埋葬习惯可能会有变化。

高科技也白搭：没有标记就是找不到

有人可能会问——现在科技这么发达，卫星遥感、地磁成像、激光雷达，还怕找不到几座古墓？

问题恰恰出在这儿。

这些高科技手段探测古墓，靠的是捕捉地下的异常。封土堆、夯土层、墓室空洞，都会在遥感图像上显示出跟周围不一样的信号。可西周王陵“不封不树” ，地面上没有任何异常。地下的墓室虽然有空隙，但如果埋得太深，或者上面的土层经过三千年的自然沉降已经密实了，探测信号照样不明显。

更麻烦的是，西周王陵所在的关中地区，地下全是黄土。黄土的特性是均一性特别好——你挖个坑再填回去，过个几百年，夯土和原生土的区别微乎其微。用仪器扫过去，信号一片平坦，啥也看不出来。

还有一条硬杠杠——帝王陵墓原则上不主动发掘。就算你怀疑某个地方底下有王陵，也不能随便往下挖。只能通过钻探、物探这些非破坏性的手段来试探。钻探靠的是人工打孔，一平米打九个孔。周原和丰镐加起来几百平方公里，真要一寸一寸地探，得探到猴年马月？

三千年的悬念：也许永远找不到

写到这里，你大概明白了——西周王陵找不到，不是运气不好，而是一连串因素叠加的结果。

“不封不树”的葬制让地面上没有任何标记。族葬制度让天子的墓混在自家人的墓地里，根本分不清谁是谁。两千多年的盗掘把可能带有铭文的随葬品洗劫一空。毕沅那些错误的碑又把后人带偏了好几百年。高科技手段面对没有地面遗迹的深埋墓葬，效果有限。政策上又不能随便开挖。

每一重因素都是一道锁，十二道锁叠在一起，把三千年前的秘密锁得严严实实。

也许有一天，一场暴雨冲垮了某座山梁，露出了人工夯筑的痕迹；也许某个农民打井的时候，一锄头下去碰到了刻着字的青铜器。到那个时候，西周王陵的谜底才有机会揭开。

可在那之前，十二位周天子——武王、成王、康王、昭王、穆王、共王、懿王、孝王、夷王、厉王、宣王、幽王——将继续安安静静地躺在这片黄土地下。地面上的人来来往往，种地的种地，盖房的盖房，谁也不知道脚底下踩着的，是一位三千年前的天子。

找不到，也许就是西周王陵最终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