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如果一个北宋人晚上走出东京开封的家门，他能不能像今天一样，找一条街吃夜宵、买东西，甚至一直逛到天亮呢？
许多介绍宋代生活的文章会直接说：“宋朝夜市通宵营业。”
这句话并非凭空想象，但《东京梦华录》中的记载，比“通宵”更具体，也更有层次。
《东京梦华录》的作者孟元老，曾生活在北宋东京汴梁（今河南开封）。
北宋灭亡后，他追忆旧都，把街道、节日、店铺、饮食和市民生活写进书中。
它不是官方制度汇编，只是一位亲历者对城市繁华的回忆。
“州桥夜市”一节，孟元老列出一长串夜间食物。
桥南有水饭、熬肉、干脯等，夏月还有麻腐鸡皮、冰雪冷元子、水晶皂儿、生淹水木瓜等凉食。
冬月则有盘兔、旋炙猪皮肉、野鸭肉、煎角子等。
经营时间写得很清楚：“直至三更。”
三更大致是子时深夜时段，23:00到凌晨1:00。
要知道，那个时候可没有现代的城市照明，能营业到三更就已经说明相当热闹了。
“马行街铺席”的记载：直至三更尽，才五更又复开张”。
也就是说1:00收摊了，3:00又开始了。
不一定是同一批摊贩从傍晚连续工作到天亮，更像是夜间消费结束不久，早市又重新启动，城市几乎没有长时间完全沉睡。
东京有许多公私事务忙碌的人，夜深才回家。
换句话说，夜市并不只服务游玩的人，也服务城市里的官吏、商人、工匠、运输者和其他晚归者。
繁华背后，是一整套分工复杂的城市生活。
从食物清单也能看出东京市场的成熟。
夜宵不只有一种面食，而是冷热、荤素、时令分明。
夏天卖冰凉食品，冬天提供热肉和煎炸食物，还有来自不同地域的风味。
摊贩知道什么季节、什么时段的人需要什么，这已经是一种相当精细的商业判断。
为什么宋代城市能出现这样的夜生活
一个重要背景是城市管理和商业空间相较前代发生变化。
唐代长安实行坊市分隔，夜间活动受更严格限制。
到北宋东京，店铺和住宅更深地混合在街道两侧，商业突破固定“市”的边界，沿街经营更加普遍。
人口、货币流通和服务业共同支撑了夜市。
不过，也不要认为整座开封所有街巷都夜夜通宵。
书中写的是州桥、马行街等繁华区域，它们相当于城市的CBD。
普通住宅区、不同季节和不同日期，热闹程度自然会有差别。
更何况，《东京梦华录》是一部故国追忆之作。
孟元老写作时，北宋东京的繁华已经毁于战乱，回忆中的城市难免带着怀念的光泽。
即便如此，书中大量店名、食品、路线和节令细节，又让它成为观察宋代城市生活不可替代的材料。
如果把书里的营业时间换成市民的一天，画面会更清楚：
傍晚，桥边摊档迎来食客；
入夜后，晚归者买茶买饭；
到三更，一批夜市陆续收摊；
五更前后，供应早餐和早行人的铺席又点起火。
这里未必存在现代意义上的24小时店，却已经形成不同经营者接力的时间网络。
城市的“不眠”，不是所有人都不睡，而是总有人在工作，也总有人需要服务。
一千多年前的开封夜里，没有霓虹灯和外卖软件，却有桥边的热食、街上的叫卖、晚归者手里的一杯茶。
所谓“宋朝夜生活”，最动人的也许不是它像不像今天，而是我们能从一份旧都笔记里，听见一座古城在深夜仍然运转的声音。
如果可以穿越，北宋汴梁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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