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代初,日本资产泡沫破裂,最先下跌的是股票和土地,真正拖累经济的却不是价格曲线,而是藏在银行、企业和家庭账本里的债务。
地价跌了,抵押物缩水,企业不敢投资,银行不愿放贷,居民也开始缩减消费,房地产问题由一个行业的调整,逐渐变成整个经济循环不畅。所以,观察日本经验,不能只问房价何时反弹。
更重要的问题是,金融体系何时恢复正常,企业何时敢于扩大经营,居民何时对就业和收入重新建立信心。房价上涨可以是复苏的结果,却很难单独成为复苏的发动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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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顺序一旦看反,政策就容易用力过猛。泡沫刚破裂时,日本采取过降息、扩大财政支出等措施,希望用需求托住经济。
这些政策并非毫无作用,却没有迅速解决根本矛盾。企业手里即使有钱,首先考虑的也是还债,而不是新建工厂;家庭面对资产缩水,也更愿意存钱,不愿继续加杠杆买房。
这就像一家饭店营业额下滑,老板却背着一大笔旧债。银行把贷款利率降低,确实能减轻一些压力,但只要旧债规模没有降下来、经营模式没有改变,老板仍然不敢扩大门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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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当年的难题,本质上就是整个社会同时进入了“先还账、后发展”的阶段。更麻烦的是,日本对部分风险的处置一度不够彻底。
一些已经失去竞争力的企业依靠续贷继续生存,银行也不愿过早确认损失。表面上看,企业没有集中倒闭,金融机构也保持稳定,实际上资金长期沉淀在低效率部门,新兴企业反而难以获得足够支持。
日本银行后来总结,不良贷款问题不能只理解为泡沫留下的旧账,还与产业结构变化和企业竞争力下降紧密相连。日本银行业在十年间处置了超过90万亿日元不良贷款,新的风险却仍在产生,说明只做账面核销远远不够,还要同步推动企业重组和金融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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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发生变化,是在日本开始更严格识别银行资产质量、加快处置不良贷款以后。2002年,日本推出金融再生计划,要求大型银行更准确地评估坏账,并推动问题贷款退出资产负债表。
主要银行的不良贷款率由2002年3月的8.4%,降至2005年3月的2.9%。这组数字的重要性,不在于日本找到了某个神奇政策,而在于它终于承认,市场恢复需要可信的账本。
银行不知道资产到底值多少钱,就不敢正常放贷;企业不知道同行是否靠续贷勉强维持,就不敢大胆投资;居民看不清就业前景,也不会轻易增加消费。我认为,日本经验给出的第一个启示,是楼市风险需要稳妥处置,但不能长期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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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处置”不是简单压低房价,也不是让企业无序倒闭,而是分清哪些项目能够盘活,哪些企业可以重组,哪些资产需要依法退出,同时守住保交房、保民生和金融稳定的底线。第二个启示,是货币政策能够减轻压力,却不能包办全部问题。
降低购房成本,可以释放一部分刚性和改善性需求,但人口、收入、就业和住房供给如果不匹配,再低的利率也不能让家庭无限借债。购房最终是一项长期支出,老百姓首先计算的,始终是未来能不能稳定还款。
第三个启示,是楼市不会按照同一种节奏恢复。日本房地产经过长期调整后,东京、大阪等人口和产业集中的区域表现更强,但地方城市之间差异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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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国土交通省2026年公布的地价数据显示,全国平均地价连续第五年上涨,三大都市圈涨幅扩大,地方地区内部则继续分化。不过,把日本经验简单概括成“只有大城市的房子有价值”,同样不准确。
房地产的支撑并不只是城市大小,而是就业岗位、人口流动、产业收入、公共服务和住房供求。部分区域中心城市、制造业强市和县域节点,只要能够持续创造就业,同样可能形成稳定的居住需求。
中国的情况与日本当年存在明显不同。中国城镇化仍有提升空间,城市更新、改善性住房、老旧小区改造和新市民住房保障都有现实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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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中国拥有完整的制造业体系、较大的国内市场和较强的政策协调能力,不能照搬日本的结论,更不能简单推演所谓“失去的几十年”。但风险也不能回避。
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2026年上半年,全国新建商品房销售面积同比下降11.6%,销售额下降13.6%,说明市场仍处于调整过程。6月末全国商品房待售面积已经连续4个月下降,库存结构开始出现积极变化。
另外一个值得注意的变化,是二手房正在成为市场的重要组成部分。2026年上半年,全国二手房网签面积同比增长10.2%,新房与二手房合计交易量最近三个月连续正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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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说明居民住房需求没有消失,只是从追求新房增量,转向更加看重位置、价格和现成配套。房价表现同样不是全面转向。
2026年6月,一线城市新建商品住宅价格环比上涨0.1%,二线城市由下降转为持平,三线城市仍在下降,只是降幅有所收窄。这种局面更像是市场在重新定价,而不是过去那种城市之间互相带动的普涨行情。
中国楼市真正进入复苏周期,首先要看交付风险是否继续下降。对有市场前景、暂时遇到资金困难的项目,要保障合理融资并推动建设;对长期停工、严重资不抵债的项目,则应通过并购、重组和司法处置找到出路,不能让有限资金不断填入无底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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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要看库存能否转化为有效资产。部分城市的闲置住房,可以结合实际需求用于保障性住房、人才住房或租赁住房,但前提是地段适合居住、收购价格合理、后续运营能够持续。
去库存不是换一个账户存放库存,更不能把市场风险简单转移给公共部门。再次要看房地产企业能否改变经营模式。
未来的房企不能只靠拿地、开发、销售快速周转,还要参与城市更新、住房租赁、物业服务、社区运营和老旧住宅改造。企业收入来源更稳定,房地产对土地价格和高杠杆的依赖才会逐步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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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发布的城市更新“十五五”规划,已经把盘活闲置土地、老旧厂房、商业办公用房和商品住房,与“好房子”、老旧小区改造及住房租赁市场放在一起。这表明房地产的增长空间正在从大规模新增建设,转向存量盘活与居住品质提升。
这种变化会带来新的需求。过去居民买房主要比较面积、位置和升值预期,今后还会更加在意隔音、节能、适老化、物业管理和公共服务。
对房地产行业来说,建造更多不一定等于创造更多价值,把已有住宅改得更安全、更舒适,同样能够带动装修、建材、家居和服务消费。楼市能否稳定,最终还要看居民收入和城市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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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地方如果没有足够的就业机会,即使不断放宽购房条件,需求也难以长期维持。相反,只要产业能够吸引人口,交通和公共服务不断改善,合理住房需求自然会形成,政策不必刻意制造所谓稀缺。
因此,中国楼市未来的复苏,大概率不会表现为全国房价重新齐涨,而是风险逐步下降、成交恢复稳定、优质住房受到认可、低效资产有序退出。不同城市、不同区域和不同产品之间的差距,可能比过去更加明显,购房也会越来越接近正常消费决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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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走过的弯路提醒我们,不能用拖延换取表面平稳,也不能把房价重新上涨当成唯一目标。真正健康的房地产市场,应当让普通家庭买得起、住得好,让企业依靠产品和服务经营,让金融机构能够看清风险,让地方发展逐步减少对土地和高杠杆的依赖。
所以,日本经验告诉我们的,不是泡沫破裂以后怎样把楼市重新炒热,而是怎样修复信用、重建需求、调整产业和改善城市。只有旧问题得到稳妥化解,新需求建立在真实收入与人口流动之上,房地产才能从调整阶段走向更稳定、更可持续的复苏周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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