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7日,长鑫科技登陆科创板,开盘大涨465%,市值一举冲到3.28万亿元,把工商银行甩在身后,坐上了A股市值头把交椅。
站在这家全球第四、中国第一的DRAM芯片厂背后的男人,叫朱一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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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网络:兆易创新/长鑫科技掌门人—朱一明
但最让人咂舌的,不是他登顶时的身家,而是一份沉默了7年的承诺:长鑫实现盈利之前,他不领一分钱工资、不拿一分钱奖金。
一个在2016年就已经把公司送上交所、财务彻底自由的人,为什么要在50岁这年,把自己重新逼回"不赚钱"的悬崖边?
这事得从一张掉漆的办公桌说起。
一、盐城少年,两次"退学"
1972年,朱一明生在江苏盐城一个普通家庭。母亲是工人,父亲是镇上的基层干部,家里和"芯片"两个字八竿子打不着。他唯一的癖好,是拆东西——闹钟拆了装不回去挨一顿揍,收音机拆了冒烟又挨一顿,第二天还拆。
1989年,17岁的他拿到了清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物理系。那个年代,整个阜宁县城没几个能考上清华的。
但他的人生,从清华开始就"不安分"。
本科读完留校读硕,硕士念到一半,他觉得课堂给不了他要的答案,撂下一句后来被校友反复提起的话:"我得出去看看真正的芯片是怎么做的。"于是赴美,进了纽约州立大学石溪分校——杨振宁的母校。
博士他又念了一半。硅谷那股"什么都有可能"的气息隔着太平洋飘过来,让他坐不住实验室的冷板凳。他跟导师说:"不好意思,这个博士我可能读不完了。"随后一头扎进硅谷,从普通工程师做到存储器芯片项目主管,完整走完了一款芯片从设计到量产的全流程。
两次没拿到的博士文凭,换来的,是亲手做过芯片的手感。
二、一年进口两千亿,钱全被外人赚走
在硅谷的体面工位上,朱一明算过一笔让他不舒服的账:中国每年从国外进口存储芯片的金额,超过两千亿元人民币。全球四成以上的存储芯片是中国市场消耗的,但造这些"电子设备粮食"的公司,一家中国的都没有——钱全进了三星、SK海力士、美光的口袋。
有清华校友在聚会上端着酒问他:"你回国能做成什么?"
朱一明没接话。三个月后,他递了辞职信。
2005年春节刚过,他带着一套静态存储器技术专利和10万美元启动资金回到北京,在五道口清华科技园旁边租了一间几十平米的旧办公室。公司起名"芯技佳易",也就是后来的兆易创新。算上他,一共三个人。
创始人坐在最里面那张掉漆的桌子上写代码,旁边那张桌子的人负责打电话推销。有一段日子,他们连买EDA设计软件的钱都凑不出来。朱一明后来的一句话,很多创业者感同身受:"那几年我几乎没见过钱,钱全在公司账上。"
最难的2008年,金融危机席卷全球,兆易创新的资金链整整断了三个月。发工资那天,账上只剩几千块。美国ISSI公司派人飞到北京,开价1000万美元,要把公司整个买走。
对一家每月发完工资就空的公司来说,1000万美元意味着创始人能体面退出,团队能拿到遣散费。朱一明在办公室想了三天,第四天回了一个电话:"不卖。"
"中国芯"三个字,在那张纸上的分量,比一千万美元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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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网络:存储芯片设计效果图
三、上市了,他却没停下来
靠一笔10万元的订单活下来后,兆易创新一路逆袭。2016年8月,公司在上交所主板上市,成为全球NOR Flash三大供应商之一。
故事到这里,本来是个圆满的结局:海归工程师,白手起家,搞出一家上市公司,身家几十亿,可以退休了。
但朱一明没有停。
他早年在采访里说过一句很重的话:"我们不能'无芯',无芯就是无魂。不掌握核心技术,国家的强盛只是建立在沙滩上。"当时没几个人当真。
他的野心,从第一天起就不是做一个"边角料"市场的老大。NOR Flash是巨头们看不上的利基赛道,他先用它完成原始积累,真正想啃的,是被三星、海力士、美光三家垄断了四十年的DRAM——电脑手机里的"内存",芯片国产化的兵家必争之地。
2016年,他与合肥达成共识,启动代号"506"的国产DRAM工程。真正的硬仗,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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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网络:合肥市天鹅湖全景
四、辞掉总经理,去合肥赌一把
2018年7月,朱一明做了一个让资本市场哗然的决定:辞去兆易创新总经理职务,只保留董事长头衔,自己跑到合肥,全职出任长鑫科技CEO。
走之前,他立下一份军令状,内容只有一句话:**长鑫不实现盈利,朱一明不领一分钱薪水。**
彼时的长鑫,是一条动辄投入数百亿的重资产产线,技术失败和专利诉讼风险都极高。DRAM的全球玩家,几十年里把德国的奇梦达、日本的尔必达全吞掉了,只剩下那三家巨头。外界一度认定"中国造不出DRAM"。
朱一明这一守,就是7年。
新建晶圆厂最初的良率爬坡极其艰难——设备磨合、工艺调试、人才磨合,每一个环节都在烧钱。公司持续巨额亏损,最困难的时候不断有人离职。有长鑫员工后来评价他:"低调、务实,做事风格比较学院派,经常穿着一身长鑫工服出现在合肥厂区,行色匆匆,就像一位普通的工程师。"一个早已财务自由的人,把自己重新活成了一个加班到深夜的工程师。
2019年9月,长鑫推出自主设计生产的8Gb DDR4芯片——中国大陆第一款规模化量产的DRAM。从"0"到"1",这四个字是芯片从业者心里最重的石头。此后数年,长鑫持续巨额亏损,有人离职,有人质疑,他没解释过什么,只是带着团队一年一年扛。
转机出现在2025年。AI算力爆发,三大巨头把产能转向利润更高的HBM,主动让出传统DRAM市场,长鑫此前逆势建起的产能,恰好卡住了结构性缺口。这一年,长鑫首次实现年度盈利,归母净利润18.75亿元。2026年一季度,单季归母净利润冲到247.62亿元——从一年亏163亿,到一天赚近3亿,中间只隔了两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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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网络:长鑫存储LOGO
五、160亿分给员工,自己十年不减持
上市前夕,朱一明又做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他把自己获授的约7.68亿股激励股份中的一半——按当时估值折算,市值超过160亿元,是A股历史上最大的一笔个人股权激励——承诺在上市满36个月后的10年内,全部分给在职员工,激励对象不包含他自己。
除此之外,他在招股书里加了一条更长的承诺:上市后第一个十年,一股不减持;第二个十年,每年最多减持剩余部分的20%。
换句话说,他准备在长鑫再干至少20年。
有人当面问他图什么。他引用过自己写过的话:"个人价值的实现,有时候比财富本身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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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网络:160亿超大手笔股权激励
六、上市那天,他还是穿了那身工服
7月27日,长鑫市值跳到3.28万亿、登顶A股的那一刻,朱一明没有开发布会,没有接受采访。
他只是又穿上了那身长鑫工服。
21年前,他坐在一张掉漆的桌子前写代码,连买EDA软件的钱都要凑。21年后,他亲手把中国存储,第一次放上全球牌桌。
很多人算过一笔账:7年零薪,160亿股份分给员工,自己十年不减持。值不值?
对那个拆收音机的小孩来说,答案可能一直很简单——
有些事,不是因为能赢才做,是因为该做,才做。
时间替他解释了一切。而他,连解释都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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