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
横扫欧亚的蒙古铁骑，打不下一个高丽，
从1231年到1259年，蒙古前后九次征伐朝鲜半岛，最后拿到的也不是灭国，而是一纸称臣的和约，要知道，同一时期的其他王朝，一个接一个被踏平，连基辅罗斯和波兰都在骑兵的马蹄下断了脊梁，
偏偏这个面积不过十几万平方公里的小国，硬是耗了近三十年没被吞掉。
为什么？
今天这篇文章，我们就来聊聊这个问题。
一、地形先卡住了一半的骑兵
先看地图，
朝鲜半岛七成以上是山地，能供大军团展开的平原少得可怜。这种地形对以骑兵集群、长距离奔袭为核心战法的蒙古军来说，就是水土不服，
蒙古人在中亚、在南俄草原、在华北平原之所以势如破竹，靠的是马快、机动、包抄和野战决胜，可到了半岛，骑兵一进山就得下马步战，补给线越拉越长，粮草得靠背，攻城得靠爬。
这，便是蒙古战法第一次被地理反制。
事实上，第一次东征（1231年）由撒礼塔率领，一路推进到开京城下，看似势如破竹，却始终没能对半岛南部形成有效控制，第二年撒礼塔再来，在处仁城被一位法名金允侯的僧兵一箭射杀，主帅当场毙命，蒙古军仓皇北撤。
一个僧人射死一位蒙古元帅，这在其他战场上，几乎是匪夷所思的事。
二、江华岛，一根拔不掉的钉子
真正让蒙古人头疼的，是高丽君臣搬家到了海上，
1232年，掌握实权的武臣崔瑀（崔怡）决定迁都江华岛，这个岛离大陆不过两三公里，却隔着一道潮差极大、暗礁密布的窄海峡，
蒙古人是马背民族，不擅水战，这是常识。
于是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蒙古骑兵在岸边纵横驰骋，烧杀掳掠，把开京、南京烧成白地；江华岛上的高丽王廷却照常上朝、照常科举、照常刻《高丽大藏经》八万多块经板。
双方隔着一条海峡，对峙了将近三十年。
蒙古人不是没想过渡海，他们抓来沿海百姓造船、修船坞，可高丽水师熟悉洋流和岛礁，几次试探都被打了回去，江华岛这根钉子，就这样死死钉在那里，
高丽王廷在岛上安全，被抛在大陆上的百姓却成了刀下鱼肉，据《高丽史》记载，仅1254年那一次，蒙古军就掳走男女二十万零六千八百人，被杀者不可胜数，所过州县化为焦土，
几百万条人命，竟然不如一座孤岛的体面重要。
三、山城海岛策略与全民抵抗
高丽这边也不是只会缩。
崔氏武人政权把全国防御布置成一张网——沿海居民迁入岛屿，内陆居民入据山城，坚壁清野，把粮食全部收走，让蒙古军进来只能对着一片空地发呆。
这套办法叫山城海岛入保。
蒙古军擅长野战和攻打大城，对分散在山巅、海岛上的几百个据点，只能一个个啃，啃下来也没什么油水，啃不下来还要付出巨大伤亡。
更麻烦的是抵抗的韧性，
除了正规军，僧兵、乡兵、部曲奴婢都上了阵，忠州城破前一夜，官员和富户先跑了，一位地方小官金允侯率领奴婢和贱民死守，硬是把蒙古军挡在城外几十天，破城之后，他把官府户籍册当众烧毁，赦免奴婢，编入战斗序列。
一句话，高丽是在用整个社会的动员，对抗蒙古的军事机器。
四、政治收场：不灭国，也能称臣
现在回头来看，蒙古并非没有能力最终踏平半岛，而是账算下来不划算。
耗了三十年，江华岛没拿下，大汗蒙哥又死在了钓鱼城下，忽必烈忙着和阿里不哥争位，急需东边稳定，而高丽内部，长期困守孤岛的王室也和主战的武臣集团离心，最终太子王倎（后来的元宗）主动出使，向忽必烈称臣，
这是一次干净利落的政治交易。
忽必烈保留高丽王室和高丽制度，条件是称臣纳贡、王子入质，出兵助征日本。这就是后来所谓“不改土风”的祖训由来。
对蒙古来说，一个听话的属国，比一个反复叛乱的行省更划算。 对高丽来说，保住宗庙社稷、保住半岛的政治主体，比一时的体面更实在。
兜兜转转一大圈，蒙古没能像灭金、灭宋那样把高丽变成行省，只在半岛北部设了个双城总管府。
说到底，蒙古打不下高丽，不是败于哪一场战役，而是败于地形、败于水、败于一个小国用尽全力的社会动员，最后败给了自己的成本账。
历史从不奖赏单纯的凶悍，它只承认那些既懂力量、也懂算账的选择。
参考文献
郑麟趾等：《高丽史》，首尔：亚细亚文化社影印本。
宋濂等：《元史·外夷传·高丽》，北京：中华书局点校本。
杉山正明：《忽必烈的挑战——蒙古帝国与世界历史的大转向》，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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