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月前,高市早苗还是日本政坛最风光的人。
今年2月,她率领自民党在众议院选举中取得压倒性胜利,自民党单独拿下三分之二多数席位。日本媒体一度甚至开始讨论,高市早苗是否会就此开启一个罕见的“长期政权”。
然而仅仅几个月后,风向已经开始变了。
日本最新多项民调显示,高市内阁支持率明显下滑。
《朝日新闻》的调查中,支持率从6月的60%降至53%;日本朝日电视台ANN的调查更是一次下降超过10个百分点,跌至49.2%;《每日新闻》的调查则只有41%,不支持率达到44%。
时事通信社此前公布的数据也显示,高市内阁支持率已经跌至49%,这是她去年10月上台以来首次跌破50%。
问题是,高市早苗现在并不是“没有权力”。
恰恰相反,她可能是近年来日本权力基础最稳固的首相之一。
今年2月大选之后,自民党在众议院拥有压倒性优势,高市政府最近结束的国会会期中,内阁提出的64项法案全部获得通过。
也就是说,至少在国会层面,高市早苗很难再把政策推进不顺归咎于反对党。
但日本民众真正关心的问题,她却迟迟没有解决。
最直接的就是物价。
在《朝日新闻》的调查中,57%的受访者认为高市政府在应对通胀方面做得不够,这也是她执政以来这一比例的最高值。
高市此前承诺降低食品消费税,但相关讨论不断被推迟。与此同时,日本家庭仍然面对食品、能源和生活成本上涨的压力。
对于普通民众来说,政府可以谈国家战略,可以谈产业投资,也可以谈几十万亿、几百万亿日元的长期经济规划,但最后还是绕不开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这个月去超市买东西,到底有没有便宜?
而除了经济问题,高市早苗的外交风格也正在引发新的争议。
高市一直试图塑造一个“强势首相”的形象。
在国内政治、安全问题以及对华政策上,她的态度往往非常强硬,这也是她能够吸引日本保守派的重要原因之一。
但到了面对部分外国领导人时,她展现出的却是完全不同的一面。
尤其是在与美国总统特朗普交往时,高市明显采取了高度迎合的外交方式。
此前有日本媒体甚至直接将这种策略称为“战略性奉承”。从公开场合的热情互动,到刻意强调个人关系,再到不断向特朗普释放友好信号,高市显然希望复制安倍晋三当年处理特朗普关系的模式。
这种做法从现实外交角度并不难理解。
面对一个高度强调交易和个人关系的美国总统,日本必须想办法维持美日同盟,更不能轻易得罪华盛顿。
但问题在于,这种外交姿态看多了,日本国内同样会产生另一种情绪:
为什么在国内这么强硬,到了外国领导人面前却突然变得格外热情?
这种反差正在成为高市政治形象中的一个弱点。
过去,日本首相在外交中对美国表现得过于顺从,本来就是日本国内长期存在的敏感话题。而高市本人又一直以民族主义、保守主义以及强调日本自主性著称,因此她越是强调“强大的日本”,公众就越容易拿她面对外国领导人的姿态进行对比。
尤其是特朗普这样的领导人,本身就在日本社会存在不小争议。
当高市一边要求日本增加防卫支出、承担更多安全责任,一边又不断强调与特朗普的个人关系时,部分日本民众自然会怀疑:
这到底是在维护日本利益,还是在努力讨好美国总统?
更尴尬的是,高市这种“热情外交”也未必总能换来同等程度的尊重。
今年以来,她频繁与外国领导人进行互动,从与特朗普的高调接触,到与其他国家领导人的亲密外交,高市确实让日本首相在国际舞台上的存在感明显增强。
但国际政治最终讲的仍然是利益。
美国该向日本施压的时候依然会施压,特朗普该谈交易的时候仍然会谈交易,日本也并没有因为高市更加热情,就获得一张外交上的“免单卡”。
这可能才是高市现在真正麻烦的地方。
她过去建立起来的是一个非常鲜明的“强势领导人”形象。
对反对党强硬,对媒体强硬,对安全政策强硬,对中国也强硬。
但一个政治人物一旦把“强硬”变成自己的招牌,公众就会要求这种强硬必须前后一致。
如果最后变成对国内强硬、对外却明显放低姿态,原本的政治资产反而可能变成负担。
当然,从中国的角度来看,高市政府对华态度仍然值得关注。
台湾问题、东海问题以及日本不断增加的防卫投入,都让中日关系继续处于低温状态。
但相比单纯观察高市如何对中国强硬,现在可能更值得看的,是这种强硬路线到底能不能继续获得日本国内支持。
毕竟对于日本普通民众来说,国际政治再热闹,最后还是要回到自己的生活。
外交可以制造掌声,安全议题可以调动情绪,但房租、食品、电费和工资才是真正每天都要面对的问题。
高市早苗年初赢得大选时,日本媒体还在讨论她会执政多少年。
几个月之后,讨论已经逐渐变成:
为什么她的支持率掉得这么快?
日本政治熟悉的一幕似乎又开始出现。
首相上台,支持率高涨,权力迅速集中,然后经济和民生开始一点点消耗政治蜜月期。
而高市这一次还多了一个更加微妙的问题:
她到底要证明自己是一个“强势的日本首相”,还是一个特别擅长讨外国领导人开心的日本首相?
这个形象如果处理不好,恐怕比一次民调下降更加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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