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次参选终成功！藤森庆子就任秘鲁总统，会重演父亲老路吗？

藤森庆子就任秘鲁总统，意味着一个曾深刻塑造该国时代、至今仍让社会分裂、却依然拥有支持者的姓氏重回权力顶端。

这位右翼政治人物于本周二正式就职。她在选举中以极其微弱的优势击败左翼对手罗伯托·桑切斯。这是藤森庆子15年来第4次进入总统选举第二轮。她此次胜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明确地为其父亲、前总统阿尔韦托·藤森的争议性执政经历辩护。

阿尔韦托·藤森在1990年至2000年间担任秘鲁总统。外界普遍认为，他在这10年里稳定了秘鲁经济，并结束了左翼武装叛乱；但他也因腐败和侵犯人权而最终入狱。藤森庆子在那一时期的大部分时间里担任第一夫人。如今51岁的她承诺将尊重法律，同时恢复“秩序”，并以“铁腕”安全政策打击犯罪——这是秘鲁民众最关切的问题之一。她在竞选期间说：“我流着阿尔韦托·藤森的血，我们会坚定果断地击败犯罪。”

有分析指出，她凭借这类信息，以极微弱优势击败过去三次阻止她胜选的反藤森主义力量，显示出秘鲁政治风向正在变化。长期研究秘鲁的乔治·华盛顿大学政治学教授辛西娅·麦克林托克对BBC新闻世界频道表示：“人们对阿尔韦托的记忆已经淡化了一些，所以她这次成功了。”不过，这两位藤森之间，既有相似之处，也有重要差异。

昨日与今日阿尔韦托·藤森是日本移民之子，职业是农学工程师。1990年，他在秘鲁大选中击败作家马里奥·巴尔加斯·略萨，并在许多方面成为后来拉美多地都曾出现、至今仍可见的一类政治领导人的原型。这段历史广为人知：一个政治局外人，借传统政党衰落之机当选；他以牺牲民主为代价集中权力，使国家陷入两极分化，推行侵犯基本权利的强硬治安政策；但他依然拥有民众支持，并在任期原定限制之外继续掌权。

1992年，藤森在军方支持下解散国会、干预司法系统，发动了所谓“自我夺权”。专家指出，这表明民主不仅会被传统的非常规权力更替打断，也可能被一个通过民主选举上台的人逐步扼杀。藤森后来也成为拉美首位经民主选举产生、却因本国人权侵害而被定罪的前总统。法院认定，他应为其执政初期一支军方单位制造的两起严重暴力事件负责，共有25人遇害。

与父亲不同，藤森庆子是在拥有数十年政治经验的情况下走上总统职位的。1994年，在父母离婚后，作为总统长女的她19岁时成为秘鲁第一夫人。此后，她在美国学习工商管理，2006年以最高得票当选秘鲁国会议员，并于2010年创立藤森派政党“人民力量”。她曾在2011年、2016年和2021年三次竞选总统，如今终于以该党候选人身份当选多年来，藤森庆子一直试图与父亲反民主的一面拉开距离。

2016年，她曾表示自己绝不会采取破坏宪政秩序的做法。在最近一次竞选中，她又称自己将“毫不留情”地打击腐败，绝不允许父亲因之被定罪的那个军方组织所犯下的“骇人罪行”重演。但她也否认针对父亲的那起司法案件存在证据，尽管相关判决已在不同审级中维持生效。人权组织已宣布，将就藤森政府上台举行抗议。本月，藤森所属政党在国会推动通过一项法律，规定警察和军人涉及滥权案件时，不再由民事司法系统审理，而改由军事法庭处理。麦克林托克表示，如今的环境已经不同，秘鲁不太可能重演藤森执政时期那样的人权侵犯。

但她也警告说：“人们对某种潜在的强硬治理倾向、对她可能不遵守规则以及腐败问题的担忧，非常相似。”以父之名藤森庆子此次当选总统的竞选活动，充满了对其父执政时期或明或暗的指涉。她提出“秩序回归”的口号，并承诺“让秘鲁恢复平静”。对许多支持者而言，这唤起了阿尔韦托·藤森时期的两项“成就”：以新自由主义正统政策扭转失控经济，以及击败“光辉道路”和“图帕克·阿马鲁革命运动”等武装叛乱组织。

秘鲁天主教宗座大学社会科学教授、政治学者何塞·因西奥指出：“2011年竞选时，庆子还尽量避免过多唤起那个时期，因为那时人们对她父亲的腐败和侵犯人权问题记忆犹新。”他对BBC新闻世界频道说：“但现在情况不同了。至少对一部分中产阶层来说，最大的威胁已不是那些，而是左翼上台后可能带来的经济失序。他们还把当前犯罪问题与恐怖主义时期相提并论。”

除了在勒索和严重暴力案件上升的背景下主张对犯罪采取“铁腕”政策，藤森庆子还提议由匿名法官审理涉嫌犯罪人员，尽管这与美洲人权法院的立场相冲突。在她父亲执政期间，身份不公开的法官曾审理所谓恐怖主义案件，后来其中许多案件因程序缺乏保障而以特赦收场。藤森庆子还提出，要在秘鲁建设类似萨尔瓦多总统纳伊布·布克尔为前帮派成员修建的超级监狱，尽管这类监狱已受到滥权指控。

另一方面，她表示将维持宏观经济秩序，但也会重复父亲一些被许多人视为民粹主义的做法，例如大规模发放土地所有权证。因西奥说：“你可以同时是民粹主义者和经济正统派，藤森已经证明了这一点。”他还表示：“她不会搞左翼式的经济民粹主义，因为她最不愿触碰的，就是那些会影响中产阶层的宏观变量，比如汇率。但她会以民粹主义方式使用国家机器。”

他和其他分析人士认为，藤森庆子的胜利，部分源于秘鲁民众对政治不稳定的厌倦。过去10年里，秘鲁已经更换了8位总统。但他们同时指出，藤森庆子本人也应对这种局面承担部分责任。2018年，她曾利用自己在国会中的多数优势，通过原本只适用于特殊情形的“道德无能”宪法机制，迫使总统佩德罗·巴勃罗·库琴斯基下台。此后，这一机制被频繁启用。

不过，专家现在认为，新总统很难成为同一机制的受害者，因为尽管她在国会中没有自己的绝对多数，但在一个分裂的议会里，她将获得更多支持。在第二轮投票中，藤森庆子的对手桑切斯被许多人视为风险更高的选择，因为他与前总统佩德罗·卡斯蒂略关系密切。卡斯蒂略曾于2022年试图推动一场非常规权力重组，但以失败告终，最终入狱。

自阿尔韦托·藤森入狱并服刑16年、又于2023年在未服满25年刑期的情况下因特赦获释以来，秘鲁前总统因各种案件被监禁的情况已变得越来越常见。藤森庆子本人也曾在2018年至2020年间被羁押约一年半，涉及一宗关于其竞选活动涉嫌非法资金捐助的案件。该案已于去年被撤销。她已表示，自己只会执政5年，任满即止。

这也是她公开强调与父亲不同的另一点。阿尔韦托·藤森在推动重大政治变动并修改宪法后，曾两度连任，直到后来在一次出国访问期间因多起丑闻辞职。如今外界仍需观察的是，藤森庆子的实际执政，会在多大程度上延续或区别于阿尔韦托·藤森的道路。从本周二起，这段历史开始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