裤腰带,绝对是个人私密之物,系于腰间,如果不是个人所为,别人想更换,比登天还难。
但奇怪的是,袭人熟睡后,贾宝玉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进行了更换,而袭人竟然不知。
《红楼梦》第二十八回对此有一个经典描述:
次日天明,方才醒了,只见宝玉笑道:“夜里失了盗也不晓得,你瞧瞧裤子上。”袭人低头一看,只见昨日宝玉系的那条汗巾子系在自己腰里呢,便知是宝玉夜间换了,忙一顿把解下来,说道:“我不希罕这行子,趁早儿拿了去!”宝玉见他如此,只得委婉解劝了一回。
袭人是贾宝玉贴身伏侍的丫环,这种丫头夜间必须警觉。后来,袭人熬不住,还把此事交给了晴雯——最根本的原因是晴雯睡时警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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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贾宝玉偷换她的裤腰带,她为何不知呢?
很多人认为,换腰带是个麻烦事,贾宝玉毛手毛脚,换的过程中,袭人怎么可能不醒?一定是她故意装睡。
这种说法也有理由。
一是给宝玉台阶下。宝玉将袭人给自己的腰带与蒋玉菡的“茜香罗汗巾”腰带更换,让袭人心里不高兴。因为腰带是私密之物。袭人不高举后,贾宝玉夜里偷偷更换,是一种道歉安抚。袭人选择“装睡”,是避免两人尴尬。
二是为了维系亲密关系。袭人早已将自己视为宝玉的人,对于这种亲昵举动,心里早已默许。
但是,从袭人的本能反应和情绪上看,不像是装睡。
如果是装睡,袭人早上醒来应是含羞带怯、欲拒还迎。但袭人是“一顿把”扯下来,语气粗暴地嫌弃“不希罕”,这是被典型的防御姿态。
另外,袭人给自己的定位是“尽职的大丫头”,极度看重规矩和体面,尤其怕别人从她身上找到把柄。所以,不大可能配合宝玉半夜换裤腰带。
如果不是袭人装睡配合,那么贾宝玉是怎么完成换裤腰带的事情呢?
也有可能是钻了时间差的空子。
宝玉夜间常醒,醒后要喝茶。袭人侍候宝玉喝茶的间隙,是个机会。
那么,袭人给宝玉倒茶时,难道不穿裤子?
看一看其她人夜间给宝玉倒茶的情形可以推测出来。
《红楼梦》第五十一回,袭人因母亲病重回家,夜里由麝月和晴雯在房中伺候宝玉。
三更以后,宝玉睡梦中叫袭人,晴雯唤醒麝月让她起身倒茶。此时,麝月只穿了件红绸小棉袄儿。穿没穿外裤无从得知——但理论上,不会穿的。贾宝玉会趁着这个时机,给袭人裤腰带进行更换。
但是,如果是这样的话,袭人怎么可能第二天早上就发现汗巾子系在自己腰里呢?
所以,贾宝玉不是通过这种方式更换腰带的?
那么,贾宝玉是怎么做的呢?
其实,了解了古人的服饰结构与人体的睡眠生理,就能知道贾宝玉的做法。
第一,汗巾子不是“外裤皮带”,而是“睡裤抽绳”。
古人穿裤子,靠的不是硬质皮带,而是两根软布条或丝绦穿过裤腰的穿绳孔,在腰间交叉打活结,这便是“汗巾子”。袭人睡觉时无论穿的什么样的睡裤,汗巾子就裸露系在睡裤腰外,贾宝玉换时,根本不需要掀被子、褪裤子,只需要在露在最外面的两根绳头上下功夫就行。
第二,熟睡时已经习惯了宝玉的动手动脚。
宝玉和袭人同榻而眠,每晚肢体挨蹭、被角拉扯是常态,尤其是经过云雨之后,袭人早对宝玉没有了防范。更换腰带时只要小心翼翼,袭人就不会警觉。
第三,更换腰带只需“抽旧穿新”两步就行。
宝玉只找到袭人腰间汗巾子的活结头,抽开后将汗巾子顺着原穿绳孔慢慢穿引过去,最后随手打个松散的活结就行。整个过程不需要抬起她的身体,也不会发出声响。
所以,这才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全部真相。
为什么有些人会下意识地认为袭人“装睡”?
因为从现代人的眼光来看,换腰带是一个“身体接触”的大动作,十分费劲。
但是熟悉了解古代贵族穿戴就马上知道怎么回事了。
所以,看荣国府里的人和事,有很多看似不合常理的行为,放到当时的生活习俗中,不仅严丝合缝,而且合情合理。
《红楼梦》是一部百科全书,吃饭、穿衣、睡觉、行令、起夜、系汗巾子,都是生活里活物,必须知道那些文化、习俗、生活,才能读懂那些人和事。
其实现代社会也是如此,生活、风俗、习惯各有不同,如果始终用自己的见识和眼光去看待别人的所作所为,不仅会看不懂、猜不透,还容易起了不必要的疑心。
朋友们,你们在现实生活遇到过类似的情况吗?欢迎大家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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