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彦桐：曼谷第一面，似是故人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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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里的命运已落幕，戏外的故事正迎着湄南河的晚风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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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蕉真是一种懂事的水果。”

“它怎么懂事了？”

“不用洗。”

最后一组拍摄结束后，王彦桐随手从果盘里拿了一根香蕉，剥开时随口感慨了一句。房间里响起笑声，王彦桐脸上没什么波澜。他靠在沙发上，身上还穿着刚刚拍摄时的深蓝上衣、浅蓝长裤，令人想起曼谷这日的天空，上午是一片澄澈的蓝，傍晚时分暗沉下去，变成了此刻落地窗外的样子，靛蓝里泛着一层柔和的深灰。

这是王彦桐第一次踏足曼谷。从家乡汕头起飞，三小时后，飞机开始降落。他透过舷窗往下看，平坦的土地上，密密麻麻的房子铺展开来，橙黄色的屋顶带着柔和的弧度，一片片连在一起，很“泰国”，几乎与他想象中的重叠。位于曼谷市中心的COMO Metropolitan Bangkok承载着王彦桐关于曼谷的另一种遐想，不同于他透过舷窗所见的橙黄，酒店以白色石材、竹编格栅、池畔绿意为基调，安静地嵌在城市中心。户外泳池永远呈一片湛蓝，倒映着流动的天光，把都市光影悉数滤去，独辟出一隅静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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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指南上说，这是一个终年高温、四季如夏的城市，但对比这两日的北京和汕头，曼谷此刻的炎热不算什么。尤其是深夜或雨后，你还能感受到空气里的凉意。7月正值曼谷雨季中期，傍晚时分常有骤雨，王彦桐在曼谷的第一日便从一场雨后漫游开始。他没有特别计划，跳上一辆突突车，按照网上攻略一路走走停停，把冬阴功、空心菜、椰子汁、船面一一尝过。“曼谷的美食确实好吃。”王彦桐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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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人街

尤其是酒店附近一家卖船面的小馆，让王彦桐印象很深。船面，顾名思义，船上卖的面，在公路还不发达的年代，河道是泰国的重要交通线，交易买卖常在船与船、船与河岸间进行。船面最早便是在湄南河流域的运河、河道的小船上售卖的，船家在窄小木舟里支起灶台，一边摇橹一边煮面。如今船面早已“上岸”，开遍街头巷尾，口味选择也更加丰富，面条有米粉、宽粉、细面等选项，汤底有用猪骨、猪血、香料等熬煮的浓汤，也有用猪骨、萝卜熬制的“走血”清汤。王彦桐偏好清汤汤底与宽粉的组合，“它特别像潮汕的粿条，吃起来很香，木生当年如果想家的话，可以借这个来回忆家乡的味道”。

木生是电影《给阿嬷的情书》里由王彦桐饰演的角色，是一个从潮汕到暹罗打拼的三轮车夫。在某种程度上，木生也是王彦桐此次曼谷之行的缘由，他对这片土地好奇，除旅行者的目的之外，他也想看看木生当年踩三轮经过的街道、他每天蹬车时望见的天空，那个让他吃苦又给他希冀的地方到底是怎样一番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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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所当然，唐人街是第一站。这里是木生初到暹罗时的落脚点，也是目前为止泰国乃至东南亚规模最大的华人社区，18世纪至今，聚集数十万名潮汕移民。在大多数语境里，唐人街都不仅是一条街，更是一种区域象征。具体到曼谷，它涵盖耀华力路、三聘街、石龙军路三条大街及其派生的诸多街巷，交织成一个庞大的华人生活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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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人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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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人街

工作日的上午9点，耀华力路上的游客不多，大多数金店已拉开卷帘门，各式小摊也陆续出动，各自占据骑楼下的一小方天地。巷口的鱼鳔汤摊人气最盛，十来分钟内，便有好几位趿拉着人字拖的本地人光临，或打包，或就地坐下。听本地向导讲，这个小摊已经开了20余年，摊主早年在一家华人餐厅学艺，后来自己摆摊，一辆推车、几张桌椅，经年累月，胼手胝足，就这么撑起了一家生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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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船面，鱼鳔汤并非中国游客熟悉的泰国街头食物，王彦桐也不曾在家乡汕头见过，但当一碗汤底浓稠，鱼鳔炖得软糯，笋丝、鸡肉、香菇、鹌鹑蛋层层铺开的浓羹被端上桌时，他并不觉得陌生，“它很像潮汕的粿汁，料很足，颜色也一样，像加了卤水的样子”。

语言也是让人有亲切感的一环。鱼鳔汤摊旁，是一家百年饼铺，挂着黑底金字的店招，“郑老振盛”4个繁体中文字和泰文字并排立着，像这条街上大多数老店一样。店里主售潮州朥饼，在圆弧形玻璃柜上方，折好的饼盒堆得比人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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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老振盛

芋泥、豆蓉、黑芝麻，各色糕饼在银制铝盘上层层叠起，泛着温润的油光。王彦桐在玻璃柜台前站定，目光从一叠叠饼盒上缓缓扫过，一位年长的华人女士从柜台后面探出身来，开口便是地道的潮汕话。王彦桐有些意外，交谈中得知对方的父亲是潮州人，从小家里说潮汕话，几十年过去，乡音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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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人街

生活在泰国的华人达上千万，其中以祖籍潮州者最多。唐人街的金店、中药堂、点心铺等老店大多由潮汕人后裔经营，手艺代代相传。这似乎也是曼谷华人的一大缩影，在唐人街上演的故事，也散落在曼谷的万千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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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熙攘的耀华力路出来，到松瓦路(Song Wat Road)，不到十分钟步行路程，明快的色彩依旧，却另有一种更落地的生活质感。这里临靠湄南河，建成时间较耀华力路晚，最早可以追溯到1892年，唐人街发生了一场严重火灾，为安置灾民，当时国王重新规划道路，在地图上另画出一条线，用来连接河岸码头，后来它逐渐发展成商业中心，沿街建起商号、店屋与仓库。近年来，年轻一代相继接手祖辈产业，旧仓库和店屋又摇身一变，成为咖啡馆、茶屋、艺廊与文创店，松瓦路一带就此成为曼谷老城漫游中一个标志性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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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木盛

松瓦路中段的陈木盛是一家充满老旧情怀的传统泰式华人茶室。十来平方米的一爿小店里，没有冷气，门面向着街道敞开，天花板上悬着的吊扇不紧不慢地转着，里外通风，晌午烈日当头，竟也让人不觉难耐。店里陈设简单，几张石面木桌、圆木椅，比街头小吃摊舒坦，又比现代咖啡馆多了几分老派风情。王彦桐在靠墙位置坐下，前方一桌是年轻的欧美游客，后面一桌是来自中国台湾的一家三口，年轻的店主穿梭在桌与桌间，手脚麻利，偶尔用泰语跟走进来的熟客打个招呼。吧台里，店主的父亲守着几排老式杯罐、滤袋，神情专注地烧水、冲泡、搅拌，把茶汤和咖啡从布袋里缓缓滤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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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圆桌上，黑咖啡、现烤蒸吐司、冰牛奶依次排开，王彦桐被后者的一抹薄荷色吸引。那是一杯奶油苏打味的冰牛奶，风味糖浆混着冰牛奶，甜得不容商量，并非他偏好的口味，但茶室中缓慢晃悠的节奏有意无意地还是让人格外松快了几分。工作人员在旁边喊“艺人、艺人”，提醒他接下来的拍摄时，王彦桐端着杯子，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我是i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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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活、跳脱、有一种浑然天成的少年意气是那日王彦桐留给不少人的第一印象。没有新人的过分拘谨，也没有一朝成名的过分自持，镜头下的他大多时候姿态舒展，笑容明朗。尤其是他穿着一身印花衬衫、麻布长裤，脚踩拖鞋，闲靠在突突车后座上时，俨然一副当地人的自在模样。王彦桐无意认领这份看上去的松弛，“那都是摄影师提出的要求，我在车上其实比较紧张，因为昨天坐过，司机开得特别快，而且车上没有安全带，我很害怕他‘突突’就开动，然后一个压弯给我甩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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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人街

相比东岸唐人街一带的斑斓市井，湄南河西岸是另一番跃动的光景。数百年来，水流不息，舟楫往来。彦桐登上一艘长尾船，破开湄南河浓稠的光影，金顶庙宇、斑驳民居、彩旗招展的码头，以及伸向水面的浮桥与石阶在两岸走马灯般后退。从水门寺码头(Wat Paknam Pier)到寺庙码头(Wat Kamphaeng Bangchak Pier)这一段水上航程，王彦桐游得最为尽兴，河水把城市摊开成一卷长轴画，在他眼前徐徐铺展。船行之际，你能看到四散又聚拢的鱼群，黑压压的鱼脊在浊绿的水中翻涌。沿河步道上，行人穿着夏装悠悠步行，手里拎着椰子、雪糕或青杧果，偶尔停下，倚着栏杆，吹风望远。

历史上，下南洋第一程便是水路，经南海，入湄南河。在《给阿嬷的情书》里，水门大佛在电影开篇就已出现，金色巨佛垂眸而坐，俯瞰众生，是木生孙子晓伟抵达曼谷后的第一个镜头。初看影片时，王彦桐尚不觉其中深意，此刻亲临现场，由远及近，一点点趋于佛前，内心一阵“肃然”，他被一种远大于自身的存在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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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门大佛建成于2021年，高69米，相当于20层楼的高度，是目前为止曼谷最高的佛像。大佛坐于莲花之上，手结禅定印，双目低垂，神情慈悲，无论是从水面、街角还是高空俯瞰，都能望见其金身。城市新地标叠加电影热度，在这段日子里，水门寺码头聚集了不少中国游客，人人都在寻找与大佛合影的最佳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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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里不知是谁先认出了王彦桐，很快越来越多人转过头来，“木生、木生”的呼唤此起彼伏，带着惊喜，也有一种他乡遇故人的亲切。王彦桐懂得这番热忱背后直白的认可，月初在马来西亚路演，他也感受过类似的热情。那是一场室外放映，广场上坐满了人，天气很热，大家挤作一团，笑声与欢呼声一阵高过一阵。那些时刻让他觉得成为演员、因为演戏被大家认识是一件无比踏实又满足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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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咖啡

王彦桐并非科班出身，大学念的是播音与主持艺术专业，24岁临近毕业，他才第一次接触演戏。在获得木生这一角色前，他曾两次自荐试镜，均未能入选——重点不在于“未能入选”，而在于“两次”。他直白地承认，自己羡慕过科班演员。“看剧本的时候，他们很快就能写出人物小传，知道要抓这个人物的性格特点，以及要通过什么样的方式和动作来体现这个人的特性，他们很快就能找到抓手，然后将其呈现出来。我不一样，我要一直琢磨、一直问，一直自己想办法，效率特别低。”

出演木生和此前两部文艺片时，王彦桐都经历过找不到抓手、准备起来毫无头绪的时刻。时至今日，他仍觉得科班系统学习很重要，但已不执着于此。“现在不管任何行业，非科班还是科班，重要的都是学习。现在我就想我的表演让大家觉得是真的，相信那个角色真实存在。”回到王彦桐自身，他是在哪一刻相信郑木生真实存在呢？答案是木生找狄功写信的那两场戏。“他把那种思念呈现出来了，木生平常都是大大咧咧、比较硬汉的形象，只有在那个时候，或者说是在监狱，他想到妻子时，才会把自己内心比较柔软的部分让大家看到。”角色的柔软映照着演员的真心，虚构的瞬间触碰到真实的情感——相信便由此而生。郑木生被看到了，王彦桐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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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人街

被看到之后呢？关于下一部戏、偏好的角色、成为什么样的演员，王彦桐并没有一个确凿的答案——他也无意给出一个答案。“我得先感受一下，”他说，“我不想给自己设限，很多东西不是靠想象就知道自己能不能做或者喜不喜欢做的，我必须亲临现场，或者真正去做时，才会发现事情原来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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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调数字含义（潮州拼音）

1平阴 2平阳 3上阴 4去阴 5上阳 6去阳 7阴入 8阳入

策划 / 悦游编辑部

监制 / Shawn Ong

摄影 / Ted Wang

造型 / RAYRAY张

编辑 / 石秉金

艺人统筹 / Joyce卓雨

资深美术编辑 / ganggang

撰文 / miya

妆发 / Emma

制片 / FANG

泰国外联制片 / Alex

编辑助理 / 关山岳GUAN

制片助理 / 小圆

视频编辑 / 余璐

视频脚本 / 余璐

视频导演 / Jasmine Wong

视频摄影 / Kero Sirinitmitwong

视频剪辑 / Plus One Studio

视频调色 / Beh Jing Qiang

方言顾问 / 赞博

场地鸣谢

COMO曼谷大都会酒店 COMO Metropolitan Bangkok

陈木盛Tang Bak Seng Antique Coffee

苏恒泰故居So Heng Tai

发咖啡Fakafei Coffee.tea & Bar

版式设计 / CNT ARTRO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