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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西地名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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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从文化景观的视角出发,闽西山川自有命名原则,命名背后有其文化意义与历史价值。山川的命名是根据不同地貌及其文化渊源而进行的,这与方言、地理、文化特征紧密关联。山水间的交通逻辑表明,人类的交流受到自然地理的影响,地名在人类活动路径中起指向与关联作用。
关键词:闽西;山川称谓;地域文化;地名逻辑;交通逻辑
地方上对于山川的命名,是自然环境与历史文化交织作用的产物,不仅映射了地域的自然地理特征和文化属性,还蕴含了深厚的历史信息。这些山川称谓成为地域文化的象征,通常以体现当地风貌、特产特色,或纪念历史人物和事件而得名。常见的地名分类有姓氏类、山体类、色彩类、方位类等,但也有些地名无法归类。各地都有自己独特的地域命名逻辑,这些逻辑构成了地域文化研究的关键途径。地名文化景观承载了地域的自然环境和社会文化特征,为深入了解地域文化与社会发展提供重要视角。在闽西,人们往往针对不同的地貌特征而采取差异化、细致化的命名策略,以确保每个地名的准确性和独特性。
本研究以地名作为文化景观与符号,采用历史地理学与人类学的交叉视角,对闽西山川的命名原则进行深入分析,旨在揭示地名背后的文化意义和历史价值,进而为地理命名学和文化历史研究提供新的视角和理论支持。山川形势按照不同地貌作出分别且细致的命名,闽西的山川命名,多遵循文化生活中的象形逻辑,这种命名逻辑自古以来在中国便已存在。通过对地名的深入研究,人们能够更好地理解一个区域的自然地理特征与人文特征,还能洞察地名背后的社会文化变迁和历史发展脉络。
一
闽西河流命名的文化地理特征
龙岩是闽西在现代的行政称谓。新罗区是龙岩市治所在,境内有一条被龙岩人称为母亲河的龙津河,其在早期的称谓为龙津。《民国龙岩县志》指出,“连瓒诗云:山色留人似去年,小祠阒寂罩轻烟。红尘不到偏宜鹤,翠壁如腾欲接天。日耀龙津移午案,风过虎岭入新弦。寰中未解清高事,试说清高不用钱”。这里“日耀龙津移午案”中的“午案”出自《菜根谭》,“读易晓窗,丹砂研松间之露;谈经午案,宝磬宣竹下之风”。龙津二字与谈经午案的关联使用,便将古今治学的态度与精神进行了跨越时空的链接。太阳至午高照龙津河,学者将讨论与学习的地方移至书案之上。龙津河在此承担了时间与空间的双重负载,我们与先人通过不同时间里的龙津河踏入同一文化空间。和先哲的“逝者如斯夫”一样,这一关联将龙津河与学术思辨联系起来,作为河流的龙津也便有了时间和空间的双重意义,成为连接古今文化的纽带。
龙津河的命名并非一个简单的地理标识,蕴含了丰富的文化象征。龙津,如果按天津之名去解读即“一个有龙的码头”,此法不符合龙岩的整体地形逻辑。《民国龙岩县志》中提到:“北迤者为龙宫山,系分为三,西为老鼠山、云林山等,东为蕉山,东北为马家山。”即龙宫山和其分支山脉,都为“龙津”之名提供了自然地理的依据。河流被赋予了“龙涎”的意象,即“群山如巨龙,溪河如龙涎”,这在闽西是惯例,也是中国人命名山川的惯例。以清初汀州知府王廷抡诗为例:“宝峯之顶法天圆,仙掌擎珠障巨川。水势东西开复合,山形南北断应连。月明五夜光逾灿,潦尽三秋影倒悬。莫讶鄞江风雨过,溪声半是老龙涎。”因此,在中国民俗中常以之确认山河祖龙的身份,而人民饮用龙津之水则与祖龙达成生养之关系。如此一来,龙津河便成了龙岩的精华血脉。《黄帝内经素问》:“津液充郭。”河对于城市,就像人类的体液充满肌体一样重要。龙津,山石树木为骨肉,河流水源为血液。《周礼》曰,“其民黑而津”。津,在各地引申为要隘、门径、涯岸、码头、渡口、桥梁。龙津之名因其独特的文化内涵而显得尤为美好,此地有龙,津泽万民。也唯有这样解读龙津,方能“津津有味”。
古代文献中对大小河流有不同的命名习惯,大的为川,小的为溪。这种命名方式反映了古代人对河流的流量规模和流向特征的认知。《民国龙岩县志》记载:“岩地之水,为九龙江上源,大别为二。在廖天山、黄连盂二山系之间者,曰藿溪。在黄连盂、紫金二山系之间者,曰龙川。”龙津河的“津”与“河”,其实是同义反复,有重复之嫌,但已成为习惯用法。河原本专指黄河。《说文解字注笺》:“河,河水出敦煌塞外昆仑山,发源注海,从水可声。”早期的南方并无河之称谓,《前汉书》:“南方无河也,冀州凡水大小皆谓之河。”河的观念在闽西出现显然比较迟,其来源是黄河观念的散播。发源于长汀、宁化之间的汀江,古代曾叫鄞江,现在也如龙津河一般,被称为汀江河。汀江上的重要支流,朋口溪、语口水一系水脉则统称为旧县河。河其实是一种笼而统之的称谓,各段都有不同名称,又或者不分流量,只以长短论大小,都称为溪。比如主河道,称为大溪。《民国龙岩县志》:“考塘陂在考塘,由大溪水拦入,长三里,深四尺,广四尺,溉田千五百亩。”而支流河道称小溪。《民国龙岩县志》:“大陂圳,在石牌前,水由小溪头拦入,溉田二百余亩。城隍陂,在县南三里,水由小溪拦入。”当这些支流流经不同的村庄,滋养了不同的人民,产生了新的联系,也就会产生新的名字。而被母亲河的津水滋润过唇齿、眼睫与心灵的人们,从此就会有一个新的乳名,比如曹溪人、东肖人。《民国龙岩县志》记载:“丰溪之源有二。一发端于紫金山麓之桃坑及詹坑,贯流黄坊社,合萧坑之水,经蒋邦出三溪隔,是为蒋邦溪。一发端于田地隔(东肖社与永定分界处)及西坑(东肖社)贯流东肖社,挟内盂、坑盂头、连圣坑(皆东肖社地)等水北流,是为白土溪,经曹溪,至会洲,与蒋邦溪会,是为陈陂溪,再经石锣鼓潭、丰溪抵城西,与龙川会,会处水甚深,是为登高潭。”古代文献中河流命名体系映射了先民对自然地理的认知逻辑与社会文化互动。传统命名以川、溪区分河流规模,如九龙江上源分藿溪与龙川,前者属廖天山与黄连盂山系间水道,后者为黄连盂与紫金山系间主脉,二者以流量及流域特征为分类依据。这种命名方式不但体现先民对水文特性的观察,而且暗含空间秩序的构建。随着中原文化向南传播与渗透,河的特指被打破,闽西出现汀江河、旧县河等复合称谓,既保留本土江、津(如汀江、鄞江、龙津)的传统,又叠合北来的河概念,形成文化混融的语言表征。这种命名变迁实为中央王朝话语渗透与地方文化调适的双向过程。支流水系的微观命名更凸显人地互动逻辑,如大溪小溪命名不仅基于流量差异,更服务于农耕社会的实用需求。当支流流经先民聚落时,其名往往转化为地域身份符号,如曹溪人、东肖人等称谓。这也印证了法国地理学家维达尔·白兰士“可能论”中环境与人文的辩证关系:水系既塑造聚落分布,其名称又被人类活动重新编码,成为联结地理空间与社会记忆的文化符码。
因此,龙津河的命名不仅体现当地人民对自然环境的尊重和利用,还反映了这种哺育关系下历史文化的积淀和传承。唯有对龙津流域诸山川命名进行分析,才能更深入理解这一区域河流中流淌的文化意蕴及其在地方文化中的符号占位。
二
闽西山体命名的文化地理特征
闽西山体的命名通常遵循特定的分类体系,这些分类不仅反映了山体的自然特征,也蕴含了丰富的文化意义。在闽西,无论是闽南语系还是客家语系的人们,其实都是从中原而来的客人,都环山而居,形成“无山不住客,无客不住山”的居住模式。人们因山为田,依山而居,以山为屏,倚山为靠,“七山一水一分田,还有一分是道亭”,人们对山既敬畏又依赖。这种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生活方式,深刻地烙印在当地地理命名习惯中。常见对山体的命名分为山、岭、峰,每种类型都有其特定的地理和文化含义。
《民国龙岩县志》:“黄连盂山脉。黄连盂,在小池社。离城鸟道二十五里。方位为西偏北四十五度。山顶有不竭之泉,分注龙川及蒋武川。支脉凡三。”意思是黄连盂山是一个具有不竭泉水的山脉,其支脉众多,能够滋养周边的龙川及蒋武川。在闽西,山脉被视为较大的山体,脉络相连,站在高处可以清晰地看到山脉的走向,即“来龙去脉”。对比来说,在闽西的岭往往是指更大的山体。《民国龙岩县志》:“西北至采眉岭(小池社)四十里,越上杭属地,至长汀县三百里。北至廖天山(万安社)一百五十里,自界至连城县一百四十里。东北至三尖峰(福村社)八十里,自界至宁洋县一百里。又东北至舅姑岭(苏坂社)七十五里,自界至漳平县六十里。”在称山脉的时候往往会用岭而少用山,因为山的概念比岭要小得多,州与州、县与县之间的天然山界往往会被命名为某某岭,如果无名,那就命名为大岭。乌石山即在今天天马山边上,山不高。《民国龙岩县志》:“乌石山,在县南五里,川流环绕,苍松蓊郁,上有石室,室前石作点头状,内翰沈鸿儒题壁,有‘谈经石点头’之句。”同样,登高山、清高山、虎岭山、翠屏山等也都是这种范围不大、不特别高的山。这种情况很像闽西客家区域的岽,岽不高大,但往往位于岭上。
再就是峰的称谓,是山上有峰,所以更高。《民国龙岩县志》:“九侯山在寿山左,高入云汉,九峯列峙,尊若公侯,故名。”这当然是出于堪舆学的惯例,将寿山也就是玄武之山边上的诸山也一并列为祖宗之山,以便山下之人将其连同更久远的祖宗之山昆仑山一同朝拜。这些山多半会有一个美好的名字,比如九侯山,这是遥指列祖列宗之开拓丰功,是新罗历代流传的独特文化印记。再有紫金山,因具有特色而被记住。《民国龙岩县志》:“紫金山,县西三十里。五峰秀削,壁立千仞,旭日舍辉,夕阳倒影,色紫若金,故名。上有天然池,下有赤水岩。”这是因为人类对时间流逝中产生的空间颜色变化同样也很敏感。故而除了崇高之外还有特别吉利的颜色如朱紫,也能成为命名的逻辑。文化传统也对山脉命名具有格外的加权作用,既不须“高”也不须有“神仙”,只要有“书声”便能扬名。《民国龙岩县志》:“东宝山,县东十里许。山有寺曰石云岩,前为青云书院。春时白云入户,令人有出尘之想,怪石斑斓,泉尤甘洌,登高眺望,眼界视翠屏山尤胜。”这里的东宝山能名为宝山,就是因为有书院。读书求学,在古人看来如人身入宝山,看似归来两手空,实则已经腹有诗书,车载斗量。
闽西的山体命名复杂,远不止于山、峰、岭的这些分别,还包含了一些特殊的地貌类型,如盂,最出名的是黄连盂。这一命名与客家方言中的“岌”发音相近,意思也一样,都指代山石裸露、植被较少的山体。《说文解字注笺》:“岌,山高。”意思是要倾倒的山貌,就是指山高而产生的危险感觉,如“岌岌可危”。龙岩以盂命名的地方很多,如平盂山、东山盂、茶林盂、青草盂、盂窟。《民国龙岩县志》:“支脉与岩地有关系者,经好坑、松洋之北境,东行经宁辖之邹家山,南迤为三尖峰、九层岩、平盂山等环障福村社,岩、平、宁三邑之界山也。余如缪地岐、上凹岭、乌营岭、背坑山、杨家山等,则皆横亘万安社中南,迤而截于藿溪之北岸······一曰东宝山,北迤为东山盂,峰为铁猫儿山,余脉至弥勒溪而尽······把总四人:一驻防宁洋,一分防溪口,一分防永福,一分防茶林盂······人爱亭,青草盂······大营侦知,派勇数十,守雁石隘······而以余勇分伏山谷,敌恐截其归路也,旋遁去,至盂窟,天黑舍焉。”还有很多以盂命名的地方,如白石盂(雁石)、下盂(雁石)、枫树盂(苏坂)、内盂坑(东肖)、盂头塘(东肖)、后盂(南城街道)。
在探讨新罗地区盂与岌的用法时,必须指出,这两个词的含义远非仅限于高,因为汉语中用以描述山高的词汇极为丰富,如嵸、崧、嵬、岿、峣、崔、嵚、崒,且均用于描述山之高,又不止于山高。故而我们从古汉语中探讨一下专指山高而无草木的特定汉字。《诗经·魏风·陟岵》中描述,“陟彼岵兮,瞻望父兮。父曰:嗟!予子行役,夙夜无已。上慎旃哉,犹来无止!陟彼屺兮,瞻望母兮。母曰:嗟!予季行役,夙夜无寐。上慎旃哉,犹来无弃!陟彼冈兮,瞻望兄兮。兄曰:嗟!予弟行役,夙夜必偕。上慎旃哉,犹来无死!”此诗解释了闽西命名山貌的本字来源,其中岵指有草之山,象征阴性,却在阴性的山上瞻望父亲;屺指无草之山,象征阳性,却在阳性的山上瞻望母亲;冈则指起伏之山,用于瞻望兄弟。显然,这是自上古时期就已经形成的阴阳调和观念,后来这种思维融入传统民间信仰之中。又如《尔雅经注》:“屺山无草木也。”屺字有异体字岊,如宋代绍定年间汀州太守林岊。因此,在闽西找回了岌和盂的本字屺,所指的意义包括“高”和“光秃秃”,即高大的石头山。
在漳平的双洋与新桥之间有观音崎、由山岐、旗顶山等,南洋的鼓仔旗;新罗苏坂的老鸦岐和云潭岐、雁石的鸡心岐、江山的石寨盂,以及新罗的南山盂、石头盂、山狗岐、石宾崎;上杭太拔的石马崎,白砂溪口古蛟之间的双髻山,步云的坪彭岗崎;永定的岐岭;连城庙前梅花山区的油婆记,莒溪的高贵岌,莒溪与曲溪之间的黄岗岌山,文亨席湖的崎山寨等,这些地名中的髻、崎、岐、旗、盂、记、岌等字,实际上均源自“屺”字,只是发音略有不同,分别为“ji、qi、yu”。客家话中,鸡的冠被称为“鸡髻”,亦是屺字之衍意。
关于盂与岐为同一字的判断,基于苏邦、雁石与藿溪之间的尖峰岐、大坂岐、无毛岐、白石盂、盂头山等山峰之间距离极近,只有几里,是同一山脉上的不同山头,这些地名的记录差异,很可能是各地方言发音的微小差异所致,也可能是不同时期迁入的人群在发音上的微小变化所致。同样,岵在闽西乃至整个闽地仍然在使用,因为浅草覆盖的山体在该地区十分常见。例如:泉州市永春县有岵山。在闽西连城,有双躯枯山和双全岵山,其中“躯”应为“屺”,“枯”应为“岵”。双屺岵山或双全岵山则指的是山的两个状态,一个长草一个不长草,或者下部有草木而顶部秃顶,或者下部秃顶而上部有草,而双躯则指两峰并列。永定和湖雷之间的仙人挽古,也指的是长有草木的山。这些带屺的山体命名可谓丰富,其实都意味着山林土层不厚,植被系统极为脆弱,先民在此垦荒,完全是无奈求存,既要极力维持人与自然的生态平衡,又要在这样的自然框架上努力搭建出自己的特色文化。为此,原本是荒芜、嶙峋的石头山,就会被命名为旗山、鼓山、状元峰,重新赋予它们符号层面的定位和定义。这些,当然是一种在极为艰难的自然环境中顽强的文化生存态度。
闽西山体命名体系深刻体现自然地理特征与人文认知的交互作用。当地以山、岭、峰为基本分类,形成层级分明的空间秩序。这种命名逻辑不仅基于视觉形态差异,还折射出先民对山体作为界域标识与资源供给的实用主义认知。特殊地貌类型盂与岌的命名揭示了方言与古汉语的深层勾连,也彰显了先民在面对严苛环境时形成的生存智慧。这样的命名体系构成了独特的文化编码系统,山体是地理实体,更是承载集体记忆的文本。这种将自然特征转化为文化象征的命名实践,本质上是通过语言重塑人与自然的关系,以自然为镜,促使个体与人群进入诚毅正心之状态,在嶙峋山石间建构出诗意栖居的精神家园。
三
闽西山水间的交通逻辑
人们常在山水之间寻找通路,因为大山阻隔,水破万物,故而人们常随水流在大山之中寻找出路。人们沿着河流向下走,找到平原聚落;人们溯溪而上,在战乱中找到桃花源。有些河流一直流着,成为区域的水路;有些河流流着流着就断流了,或是潜入了地下河,或是因上游开发形成了山谷。山谷只在雨季时有水,大多数时候没有水,于是这样的山谷就成了天然通路。人们称其为峡谷,发“甲”音;或者称为迳,发“干”音。
在闽西,由旧水路和天然裂谷形成的通路十分普遍,这为古代人类开发这一地区提供了基本条件。至今,这些自然地貌特征在闽西的地名中仍有所遗留。例如:叫长校的地名十分多见。连城与清流交界有长校镇,连城姑田与永安交界处有长较村;上杭珊瑚乡有长窖里;长汀濯田镇的长巫村有长校,长汀古城镇有长较村。在广东紫金县南岭镇有长告村,陕西省安康市有长窖村。大多数人会把这些长校和长告解释为“长形地窖”,其实不然。这些地名中的“长”字,均指天然裂谷或旧河道的漫长,而窖、告、校、较等字在古代均发“gao”音,指向“峡”的含义。
在闽西,这种峡谷类型的地名用字写法还会更丰富些。例如:隔字在地名中也很常见。连城的隔口田,意指峡口处的田地。连城的隔口和隔川,均指两山之间的通道。长汀涂坊的木窑隔,是前往宣城的捷径。新罗隔口村,是从铁山前往平林的峡谷通道。新罗隔后,指的便是登高山与莲花山之间峡谷通道的后面。隔字在地名中可能引起误解,让人认为有事物被隔断,所以一些地方不用这个字,而用上文提到的“甲”。例如:连城姑田与赖源之间有蒋甲,赖源与孔党之间也有蒋甲,都是位于峡谷之中的乡村。上杭古蛟新区坪埔村的甲溪大桥,实际上是峡溪大桥。上杭蛟洋的甲子凹,是山间通道的一个小山凹。上杭古田郭车的甲子墩,位于山峡通道旁。永定的虎岗与西陂之间的甲口,建有“甲口三桥”,同样指峡谷通道口。
事实上,这个“甲”和前文的隔、窖、告、校、较在本字上都指向峡谷,本字则有两个,峡和岬。在闽西,岬与峡保持了分化之前的发音相同,均发“gak”音。《淮南子·原道训》中提到“仿洋于山峡之旁”,注释解释为“两山之间为峡”。而《水经注》在引用《淮南子》时,则将其表述为“彷徨于山岬之旁”。岬和峡在闽西古音上相同,在更早的古汉语中起源也应当相同,但在演进的字义上产生了区别。峡指有水的两山间谷地,如瞿塘峡、青铜峡;而岬则指无水的两山间谷地。《康熙字典》:“古狎切,音甲。山旁也······岬,山胁也······两山间曰岬。又赤岬,山名,在蜀夔州府城北,上有孤城,即古鱼复县基,南连白帝山,不生草木,土石悉赤。俗云如人袒胛,故名赤岬。”闽西客家话中,如长汀涂坊方言,将岬发为“gak”音,这是古朴的方言白读,保留了上古之音。但在说“胛”的时候发的却是“jiao”音,如“打赤胛”,已经是方言文读。这当然是受近现代汉语“肩胛(jia)骨”的影响。由于受山区地形和环境的限制,人们通常也在甲、校等地形中建造房屋,但地势不平,这些地方一般不能容纳大量人口。而在叫“峡”字的区域,由于存在水流或洪水的风险,人们通常不建居所,如长汀童坊龙下峡。在哪种地形中建筑哪种房屋,并不是迷信,而是先人与自然达成和谐协议之举,这些名字的出现,其实是一种已经符号化的智慧,这种生活也是从生产实践中得来的文化符号生活,对古人有意义,对今人一样有借鉴意义。
曾有研究表明,自然类景观地名主要集中于山地丘陵地带,人文景观类地名则主要集中于平原地区或河谷盆地。但闽西显然因为地形复杂且为传统的文化交错带,在地名逻辑上呈现不一样的状态,
二者兼而有之。地名绝不仅是自然地理的刻板反映,更是传承先人历史与文化的重要载体。人们默念那些由先人传承下来的独特地名,体察山川之美,并将之完整、完美地转交给后代。这些独特地名往往独一无二,而由它们生养的我们、他们也是如此。
作者:涂明谦
来源:《闽西职业技术学院学报》
2026年第28期
选稿:耿 曈
编辑:杜佳玲
校对:欧阳莉艳
审订:李美云
责编:杨 琪
(由于版面内容有限,文章注释内容请参照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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