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版本的水浒小说,黑旋风李逵有不同死法,有的死法可悲(原著),有的死法解气(程善之《残水浒》),有的死法不合情理(俞万春《荡寇志》),但死得最悲壮的,还是署名为“施耐庵原著,褚同庆重撰”的《水浒新传》。
在《水浒新传》中,宋江拒派援兵导致李逵樊瑞项充悲壮战死,阮氏三雄先后殒命,已经与宋江产生严重分歧的吴用,事后的反应为何是既悲伤又绝望,也正是这些坚决反招安的好汉先后战死,致使鲁智深、武松、史进等人重回二龙山,吴用人单势孤无力阻止宋江投降,只好在晁盖墓前自缢身亡,而李逵和阮氏三雄等六位好汉阵亡,也跟卢俊义的出卖有关——就是卢俊义向张叔夜递交了梁山反招安好汉的黑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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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浒新传》是对施耐庵原著的增补,却没有完全不符合史实的破辽国、打田虎、灭王庆和不完全符合史实的征方腊,这本书对宋江的阴险狡诈嘴脸刻画得入木三分,我们完全有理由说李逵就是宋江害死的,而宋江害死李逵,就是为了削弱反招安力量,鲁智深武松等人不走,也会成为宋江的下一组目标。
《水浒新传》比较符合史实的地方,在于卢俊义向张叔夜泄露了梁山全部机密,《宋史·卷三百五十三·列传第一百一十二》是这样记载的:“叔夜募死士得千人,设伏近城,而出轻兵距海,诱之战。先匿壮卒海旁,伺兵合,举火焚其舟。贼闻之,皆无斗志,伏兵乘之,擒其副贼,江乃降。”
小说中的卢俊义不是被俘而是奉宋江之命主动去找张叔夜洽降,并把梁山老底掀了个干净,还把反招安头领列了个名单交给张叔夜:“第一起,军事吴用,步军正将刘唐,水军正将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第二起马军五虎大将林冲,步军正将鲁智深、武松……第六起,步军正将李逵,副将鲍旭、樊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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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江卢俊义把反招安头领划分成七起,并表示“以上七起人,都是明白反招安的”。卢俊义还特别备注:“第一起都是晁盖生前的结义兄弟,力主杀向东京去,和官家作个对头的。刘唐三阮武艺精通心直口快,都不失为好汉,反对招安罪坚。更有这个吴用,身为军师,执掌大权,又兼足智多谋,在山寨颇得人心。李逵、鲍旭、樊瑞都是穷汉庄稼人出身,痛恨朝廷官府,只要打尽天下不平,这三个虽都是莽撞之人,但在山寨影响颇大,山寨里许多穷兄弟都听他们的。”
卢俊义宋江上梁山前都是锦衣玉食的有钱有权者,上了梁山之后就像油浮水面,根本就不可能与绝大多数好汉融为一体,功利心切的卢俊义把吴用李逵和阮氏三雄列入“反招安黑名单”并送给张叔夜,官府自然就能在宋江的配合下进行精准绞杀了。
李逵和阮氏三雄在吴用授意下搅散了招安仪式,宋江不敢对阮氏三雄发威,只能拿李逵撒气:“黑厮,你前番闹了菊花筵,我看在众兄弟份上,将你兔了军法。你今番却又这般胡为,扯了皇帝的诏书,该当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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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逵情急之下也变得会说硬话了:“哥哥,你说什么话?那鸟皇帝有甚分晓,写下这般鸟诏书来欺吓俺们,却不气破了铁牛胸脯?俺有什么罪?”
宋江气得直翻白眼,正准备喊打喊杀,丧门神鲍旭和混世魔王樊瑞跳起来指着宋江怒斥:“你只想受招安做官,倒也学着大头巾(官员)的样,在弟兄们面前装么,俺们便先反了!”
鲍旭和樊瑞拉起李逵便走,李逵走下忠义堂砍倒旗杆扯碎“替天行道”杏黄旗,带着本部五百多人马,在水军头领帮助下离开梁山,吴用忧心忡忡地请求宋江派兵接应,以免李逵被官军围歼,但宋江一口回绝:“军师,你且莫急,此刻还未到其时。且等这三个吃了些苦头,有了懊悔之心,我便发兵去救他。那时节,才能使他们幡然感悟,改邪归正。眼下若便发兵去应援,只能助长他们的邪气,非忠义之为也。”
吴用还想多说几句,宋江却把脸扭向一边置之不理,吴用并没有调兵之权,只能长叹一声黯然离去。
事情正像吴用担忧的那样,李逵和鲍旭樊瑞下山后前几仗打得不错,不断有贫苦百姓加入,队伍发展到五千人,但也引起了官府重视,童贯带着数万人马在濮州西南临濮县堵住了李逵,李逵趁夜偷营劫寨,斩杀了童贯麾下先锋大将李明和段鹏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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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逵首战告捷,狡诈的童贯设下埋伏计,李逵身边没有个好军师,再加上兵力不足,在曹州兴仁府南华县五里冈陷入重围:“那冈头上的伏兵见已入伏,早一声喊起,矢石如雨而下。又取出火种,点上柴薪,直掷下去;火箭、火弹,也只顾往下射打将去。梁山泊好汉两头无路,被困在夹道中,两面崖壁又高有八九丈,哪里搭得上手脚,更无法仰攻,被官军居高临下,一阵射打,没半个时辰,可怜李逵、鲍旭、樊瑞和手下这起五百来个翻天覆地的好汉,都壮烈捐生 。”
李逵和鲍旭樊瑞在外艰苦作战,吴用放心不下,就准备让神行太保戴宗下山打探消息,戴宗收拾停当准备出发,却被宋江严厉阻止:“贤弟,你没有我的号令,如何要下山去?我刚教裴宣传下军令,今后若无正、副都头领的号令,一律不得擅自行动,军师的命令总不能大过我的。贤弟,你今后休再听他的命令,须得我的号令才行。”
紧要关头,吴用也顾不得许多,亲自带着刘唐、阮氏三雄火速赶到五里冈,但为时已晚,他们冲破官军防线赶到战场,只看到尸骸遍地。
收殓了李逵等三人的遗骸,吴用在返程途中被童贯大军截击,混战中刘唐被斜刺里飞来的一支流矢从左耳射入,阮小五也被敌将一枪戳中太阳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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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用为救李逵,只带了反招安头领手下一千多人马下山,宋江不但不派兵支援,还再次颁下严令,严禁人马私自下山:“今日我宋江有言在先:若再有明知故犯者,则军法如山,虽至亲骨肉亦决不轻贷!至于已下山的人伙,若还是梁山泊伙内兄弟,俟回山后,亦当按军律问罪,以肃军纪,而彰军令。除非他自外于山寨,已不属于梁山伙内之人,我宋江自然不去管他。”
关胜、孙立等招安派头领一轰声表示遵命,但宋江一心投降,朝廷却不肯放过他,童贯带着五万大军浩浩荡荡杀向梁山,宋江不应战也不行了。
宋江就像抗战时期的老蒋一样,也想借刀杀人铲除异己,阮小二在攻城时眉心中箭,阮小七也是同样部位中箭,阮氏三雄都在宋江的阴险布置下战殁。
吴用明知道那六个头领都是被宋江“拖死”,宋江还哭天抹泪表演,葬礼上吴用终于不再隐忍,他当众发誓:“我吴用若还不能继天王哥哥的遗志,也将早晚追随你们几位兄弟于地下,誓不偷活于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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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用一语成谶,鲁智深等反招安派李逵梁山重回二龙山,孤掌难鸣的吴用也只剩下了死路一条,他拿了一根绳子来到晁盖墓前忏悔:“小弟吴用,做下了拙事,辜负了哥哥平日托付之重,以致梁山大业难成,今来就死,和哥哥地下相会。”
吴用死了,但死得并不十分可惜,虽然他也是反招安的,但宋江能窃取梁山领导权,吴用也是起了推动作用的,读者诸君看了吴用的临终遗言,也会产生这样两个问题:自缢的吴用如果在地下见了已经因宋江放走高俅而愤懑自刎的林冲和晁盖、刘唐、阮氏三雄等人会说些什么?吴用的所作所为,值得原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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