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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骂我窝囊后,次日她翻开副卡余额,人直接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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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间里的彩灯晃得人眼晕。

我拎着三瓶茅台推开门的时候,看见陈玉香被罗伟祺搂着腰靠在墙边。

罗伟祺的手搭在她腰间,她不但没躲开,反而侧过头,嘴唇几乎贴着他耳朵说了句什么。

那脸上的笑,我结婚十年都没见过。

我没进去,把茅台搁在走廊的花盆边上,转身下了楼。

凌晨两点四十三分,手机震了一下。

陈玉香的消息弹出来,就六个字:“宋建国,你窝囊废。”



01

我盯着那六个字看了好一会儿。

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陈玉香还没回来。她把消息发过来之后,对话框里就再没动静了。

我放下手机,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

胸口堵着一口气,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说实话,我没想到会撞上那种场面。

今天是陈玉香她们初中同学的聚会,她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念叨,说好久没见老同学了,得好好打扮打扮。

我说那我陪你去吧,她摆摆手说不用,都是女的,你一个男的去不合适。

我当时还真信了。

晚上九点多,我怕她喝多了没人接,特意开车过去。

到了那个饭店,跟前台问了包间号,拎着三瓶茅台走到门口。

我还想着给她们个惊喜,毕竟那酒是我存了三年没舍得喝的。

结果推开门的瞬间,我整个人僵在门口。

包间里坐了十来个人,男女都有。陈玉香背对着门口,被一个男人搂着腰,两个人挨得很近,近到那个男人的下巴几乎搭在她肩膀上。

那男人看见我推门,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但没有松开。

陈玉香顺着他的目光转过头,看见我的瞬间,脸上的笑容僵了那么一两秒。

但她没有推开那个人,反而很自然地往边上挪了半步,好像在掩饰什么似的。

我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什么表情。

只记得手还握着门把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包间里其他人都看着我,气氛有点尴尬。陈玉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我把茅台搁在门口的花盆边上,转身走了。

是的,走了。

我没发火,没质问,没摔门。我就是把门轻轻带上了,然后下了楼,坐进车里,发动引擎。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那个男人是谁。

其实我心里有数。

陈玉香偶尔提过她的初恋,说两个人是初中同学,感情很好,后来因为家里不同意分了手。她说那男人叫什么来着……罗伟祺。对,罗伟祺。

我见过他的照片,是在陈玉香的老相册里。一个瘦高个,下巴有点尖,笑起来眼角的褶子很深。陈玉香说那照片是毕业那天拍的,十几年了。

我当时没当回事。谁还没个过去呢。

可今天晚上,搂着她腰的那个男人,就是照片上的那个人。虽然胖了一圈,脸也圆了,但那眼神,那笑起来的褶子,错不了。

回到家,我坐在客厅里,没开灯。就那么坐着,看着墙上的钟一点一点往前走。

十二点,她没回来。

一点,她没回来。

两点了,还没回来。

两点四十三分,手机终于震了一下。我以为她是要回来了,让我开门。结果拿起来一看,那六个字像巴掌一样抽在脸上:“宋建国,你窝囊废。”

我盯着那六个字,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结婚十年,我从一个只有一间小仓库的个体户,做到现在六十多号人的公司,这十年里我吃了多少苦,她不是不知道。

她是没见过我在工地上跟人吵架争那块地皮的样子,没见过我为了一个单子喝了三斤白酒吐了一整夜的样子。

在她眼里,我大概就是那个话不多、脾气好、好欺负的宋建国。

我没回消息,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闭上眼睛。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门锁响了。陈玉香进来的时候脚步有点飘,应该是喝了酒。她没开客厅的灯,直接摸进了卧室,站在床边。

“你睡了吗?”

我没动。

“宋建国,你睡了?”

我还是没动。

她站了一会儿,忽然哼了一声,转身去了卫生间。水龙头哗哗响了一阵,然后就是关门声——她去客房睡了。

我睁开眼,看着窗外的月亮。

那月亮很亮,亮得刺眼。

02

第二天早上我六点半就醒了。

这是多年的习惯,改不了。以前跑业务的时候,起得比这还早。

我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了两颗蛋,一把小葱,开始煮面。

水烧开了,面条下锅,鸡蛋打进去,葱花撒上。

香味飘出来的时候,我听见客房的门开了。

陈玉香穿着睡衣走出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有点肿。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径直走进卫生间,嘭的一声关上了门。

我端着面坐在餐桌前,慢慢吃。

手机就放在碗边上。

我打开银行App,看着那个副卡账户。

卡是我办的,主卡在我名下,副卡给陈玉香用。

额度设的是二十万,她每个月花多少我从来没管过。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最后我点进去,选择了“额度调整”,把数字改成了“12”。

12。

十二块。

够她坐一趟公交,吃一顿早餐。其他的,没了。

我点了确认,然后把手机翻过去,继续吃面。

说实话,我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心里很平静。不是赌气,不是冲动,就是忽然想明白了。

有些人,你给她再多,她也觉得理所当然。你给她一片天,她觉得那是你应该的。你给她一个巴掌,她才会知道你也有脾气。

吃完面,我收拾了碗筷,出门上班。

走到门口的时候,陈玉香从卫生间出来,叫住我:“你昨天晚上怎么回事?说都不说一声就走了,你知道我多没面子吗?”

我转过身看着她。

她站在客厅中间,两只手叉着腰,下巴抬得高高的,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你说你陪我去,结果去了放下酒就走,人家罗伟祺还问我呢,说你老公怎么了,是不是不高兴了。你让我怎么回答?”

罗伟祺。

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他是你同学?”我问。

“什么?”她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问这个。

“罗伟祺,是你同学吧?”

“对……对啊,初中同学嘛。”

“他叫你去的?”

“他……”陈玉香的语气忽然有点虚,“他是组织人之一,怎么了?”

没事。”我笑了一下,“我走了。

“你去哪儿?话还没说完呢!”

我没回头,拉开门出去了。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靠在墙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她甚至没有解释那个搂腰的动作。她甚至觉得,那是正常的。

到公司的时候,侄女宋雪松已经在办公室了。她是我的财务主管,名牌大学毕业,做事利索,人也机灵。

“叔,你脸色不太好。”她一看见我就说,“咋了?”

“没事,没睡好。”我坐下来,打开电脑,“上个月的报表发我看看。”

雪松看了我一眼,没多问,把文件发了过来。

我盯着屏幕,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昨天晚上的画面。罗伟祺的手搭在陈玉香腰上,陈玉香侧过头跟他说话的样子,包间里其他人看我的眼神……

“叔?”

雪松的声音把我拉了回来。

“嗯?”

“你手机震了好几次了。”

我低头一看,屏幕上弹着几条微信消息,都是陈玉香发的。

“你今天中午回不回来吃饭?”

“我说话你听见没有?”

“你是不是还在生气?有什么好气的,不就是个同学聚会吗?”

“宋建国,你别太小气了。”

我一条一条看完,没有回,把手机翻了过去。

雪松。

你帮我查个事。

什么事?

“帮我查查,陈玉香这三年来的转账记录。所有的,包括微信、支付宝、银行卡。”

雪松愣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好的,叔。”

“要详细。”

“明白。”

她出去了。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天。

外面阴天,云压得很低,看着像是要下雨。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雪松拿着一沓打印纸走进来,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叔,查到了。”

她把纸放在我面前。

我一份一份翻过去。

第一页,是陈玉香近三年的消费记录。衣服、化妆品、包包,每个月一两万,很正常。

第二页,是转账记录。

我看到了那个名字。

第一次转账,发生在三年前的四月。金额是五万。

第二次,两个月后,三万。

然后是六万、两万、四万、八万、九万……

我一笔一笔地往下翻,手指越翻越慢。

三年来,陈玉香通过微信、支付宝、银行卡三个渠道,一共给罗伟祺转了三十七万。

三十七万。

这个数字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叔……”雪松站在旁边,声音很轻,“要不要报警?

我摇了摇头。

“不用。”

可是……

“我说了不用。”

我把纸收起来,塞进抽屉里。

“今天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说。”

雪松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住了。

“叔,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那个罗伟祺,我让朋友查了一下。他没有正经工作,之前做生意的,都赔了。现在欠了一屁股债,大概四十多万。”

我的手停在了抽屉把手上。

“四十多万?”

“对,四十多万。他那些债主正到处找他呢。”

我慢慢把抽屉关上,靠在椅背上。

四十多万。三年来转的三十七万。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03

晚上回到家,陈玉香正在客厅里看电视。

她见我进门,头也没抬,眼睛盯着屏幕,语气淡淡的:“回来了?饭在锅里,自己热。”

我换了鞋,走到厨房,掀开锅盖,里面是一盘炒青菜和一碗剩米饭。

我端着碗坐到餐桌前,一口一口地吃。

客厅里传来电视剧的声音,是那种婆婆妈妈的年代剧。陈玉香最近迷上了这部剧,每天追着看。

我没有说话,也没有看电视。

吃完饭,我把碗洗了,放回碗架。然后走到客厅,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

陈玉香斜了我一眼,没说话。

电视里正演到高潮,女主人公跪在地上哭,求丈夫不要离婚。陈玉香看得眼睛都不眨。

我开口了:“玉香,咱们有多少存款?

她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我:“你问这个干嘛?”

“就想问问。”

“你不是管着钱吗?你自己不知道?”

“我知道,我想听听你说的。”

陈玉香皱了一下眉头,有些不耐烦:“不就是百来万呗,你公司那点钱,够干什么的。

百来万。

她说得轻描淡写,好像那些钱都是大风刮来的。

“玉香,如果有一天我没钱了,你会怎么办?”

“你说什么呢?”她放下遥控器,看着我,“宋建国你今天怎么回事?阴阳怪气的。”

“我就是随便问问。”

“没钱了就去挣啊,问我有什么用。”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去洗澡了,你早点睡。”

她走进卫生间,很快传来哗哗的水声。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那个还在哭的女人,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结婚十年,我一直以为她只是脾气大了点,爱花钱了点。那些都没关系,我能挣,养得起。

可现在我发现,我根本不了解她。

第二天下午,我在公司仓库盘点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哪位?”

“请问是宋建国先生吗?”

“是,你是?”

我是罗伟祺的朋友。”对面那个人的声音有点粗,“罗伟祺欠我钱,他跟我说过他女朋友的老公很有钱,就是你吧?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他欠你多少?”

“不多,十二万。他说他会还的,可这都拖了大半年了。宋老板,你要是有空,咱们聊聊?”

“他怎么跟你们介绍我的?”

“他说他女朋友嫁了个开公司的,说你有的是钱。”那个人笑了一声,“怎么,他没跟你说实话?”

我沉默了一会儿。

“你打错了。”

说完,我挂了电话。

站在仓库门口,阳光照在身上,却一点都不觉得暖和。

她的初恋,欠了四十多万的债,她说那不是她给的。

可她转账的记录,每一笔都清清楚楚摆在那里。

我拨通了一个电话。

“雪松,帮我办件事。”

“叔,你说。”

“帮我查查罗伟祺现在住哪儿,我要他的地址。”

“好,我马上去查。”

挂了电话,我靠在仓库的门框上,点了一根烟。

我已经很久没抽烟了。

陈玉香不喜欢烟味,结婚后我就戒了。可今天,我特别想抽一根。

烟还没抽完,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陈玉香。

“宋建国,你回来一趟。”

“怎么了?”

“我妈来了,说有事找你。”

岳母来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我一会儿到。”

挂断电话,我把烟摁灭了,开车往回赶。

到家的时候,岳母正坐在客厅里喝茶,陈玉香坐在旁边,低着头不说话。

“妈,您来了。”我打了声招呼,换了鞋走进去。

岳母放下茶杯,看了我一眼:“建国,坐下,我有话跟你说。”

我坐下来,等着她开口。

“昨天晚上你那个同学聚会,怎么回事?”

我心里一沉。

陈玉香这是恶人先告状了?

“没什么事。”我说,“我去送了酒,然后走了。”

“为啥走了?玉香说你不高兴了,摔门走的。”

我看了陈玉香一眼,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妈,我没摔门。我就是把酒放在门口,然后走了。”

那为啥要走?你是不是看见什么不高兴的事了?

岳母的目光像刀子一样,逼着我回答。

我沉默了几秒钟。

“妈,玉香她那个初中同学,姓罗的,他昨天晚上搂着玉香的腰。”

岳母的脸色变了。

她转过头看着陈玉香:“他说的是真的?”

陈玉香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慌乱:“妈,不是那样的,那是我老同学,好久没见了,就是打个招呼……

“打招呼打到大腿上去了?”

我第一次在岳母面前说话这么硬。

岳母看着我,又看着陈玉香,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玉香,你跟我出来一下。”

她站起来,拉着陈玉香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我坐在客厅里,听着里面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门开了。

岳母先走出来,脸色不太好看。陈玉香跟在后面,眼睛红红的。

岳母在我对面坐下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建国,这事是玉香不对。我已经说过她了。”

我没说话。

“但是你们俩这日子还得过下去。一时糊涂,你不能抓着不放。”

我点了点头。

“妈,我没说不让她过。”

“那这事就算过去了?”

我看着岳母,又看了看陈玉香,没有说话。

陈玉香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委屈,好像我才是那个做错事的人。

“我没说不算。”我说,“不过妈,有个事我得先问清楚。”

我看着陈玉香,一字一句地说:“玉香,你跟那个罗伟祺,是什么时候又重新联系的?”

陈玉香的脸色白了一下。

“就……就这两年同学群里联系上的。”

“那你这几年转给他的三十七万,是怎么回事?”

岳母手里的茶杯啪的一声掉在了茶几上。

茶水溅了一桌子。

04

客厅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坐着不动都觉得闷。

岳母盯着陈玉香,脸上乌云密布。陈玉香坐在沙发上,两只手绞在一起,眼睛盯着茶几,好像上面有什么稀罕玩意儿。

“玉香,三十七万是怎么回事?”

陈玉香咬着嘴唇,半天没吭声。

我跟她结婚十年,太了解她这副模样了。每当她做错了事又不愿意承认的时候,就这样,咬着嘴唇,不说话,好像沉默能解决问题一样。

“你不说话是吧?”岳母的声音高了八度,“那我打电话问问你爸去!”

“妈!”陈玉香终于开口了,声音又急又尖,“你别打,我说还不行吗?”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着我:“他找我借钱,说做生意周转不开。我就借给他了,就想着是老同学,帮一把怎么了?”

“帮一把?”我笑了一声,笑得没什么温度,“三年前第一次借五万,两年前借六万,去年借十二万。这叫帮一把?这叫填无底洞。”

“你什么意思?”陈玉香的声音也高了,“我花我自己家的钱,关你什么事?那钱不是我的吗?我这十年没上班,每天在家里给你做饭洗衣服,我花点钱怎么就不行了?”

我愣住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一丝心虚或者愧疚,可她理直气壮的表情告诉我,她是真觉得自己没错。

“玉香,那是你家的钱,是你们家的钱,可你怎么能不经建国同意就转这么多钱给别人?”

岳母的声音在打颤。她不是心疼那三十七万,她是心疼自己的闺女怎么就蠢到这个地步。

“妈,你别管了。”陈玉香站起来,拿起包就往门口走,“他要是不相信我,我跟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你站住!”岳母吼了一声。

陈玉香真的站住了,手放在门把手上,没回头。

“你给我坐下来。”

陈玉香站着没动。

岳母走到她面前,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玉香,你要是今天走出这个门,妈以后再也不管你了。”

陈玉香的肩膀抖了一下。

她慢慢转过身,走回来,在沙发上坐下,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客厅里只剩下她压抑的哭声。

我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黑了。楼下的路灯亮起来了,昏黄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地板上。

“妈,你先回去吧。”我说,“我跟玉香的事,我们自己处理。”

岳母看着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叹了一口气,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建国,你是个好女婿。这事,你自己看着办吧。”

她走了以后,客厅里就剩下我跟陈玉香两个人。

她还在哭,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坐到她对面,等着她哭完。

大概过了十分钟,哭声渐渐小了。她从茶几上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鼻涕。

“你真的要因为这点事跟我离婚?”

“这点事?”我看着她,“三十七万,叫这点事?”

“我都说了他是借的,会还的……”

“什么时候还?”

她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玉香,你给他转了三年钱,他还没还过一分,对不对?”

她低着头,不说话。

“你知不知道他欠了四十多万的债?你知不知道他的债主在到处找他?”

“不可能!”她抬起头,“他说他把生意做起来了,下个月就还我钱。”

“下个月?”

我看着她眼睛里的那点光,忽然觉得很可悲。

她到现在还相信那个男人说的话。

“玉香,你知道那些债主是怎么找到我的吗?”我说,“罗伟祺告诉他们,说他的‘女朋友’嫁了个有钱人,说我有的是钱。他知道我的号码,知道我的公司,什么都不用瞒他。”

陈玉香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不……不会的……”

“你要是不信,自己打电话问问他。”

她拿起手机,翻到罗伟祺的微信,拨了一个语音通话。

响了两声,被挂断了。

又拨了一个。

又被挂断了。

她咬着嘴唇,又拨了一个。

这次直接显示对方忙。

陈玉香握着手机,手在抖。

他可能是……在忙……

我没有拆穿她,站起来说:“你早点睡吧。”

“建国……”她叫住我,“那我那张卡,你给我恢复额度好不好?我明天还跟闺蜜约了逛街……”

我看着她的眼睛。

到这个时候了,她还在想着逛街。

“明天再说吧。”

我走进书房,关上了门。

坐在书桌前,我打开手机的银行App,看着那个副卡的余额。

明天,她会怎么过呢?



05

第二天上午,我正在公司开会的时候,手机震了。

是陈玉香打来的。

我没接,挂了。

她又打了一个,我又挂了。

第三个打过来的时候,我接了。

“宋建国,你是不是把我卡停了?”

电话那头,陈玉香的声音又尖又急,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跑出来的。

“没停。”

“没停?那我刚才在商场买衣服怎么刷不了?”

“你刷了多少?”

“六千多……”

“那肯定刷不了。”

“为什么?!”

“因为额度只有十二块。”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概有五秒钟。

“你……你说什么?”

“我说,副卡额度,我调到十二块了。”

“你疯了?!”陈玉香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尖锐得像刀片划过玻璃,“宋建国你有病是不是?你凭什么调我的卡?!”

“凭主卡是我的。”

“你……”

她气结了好一会儿,然后声音忽然低下来,带着哭腔:“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我知道错了,你先把卡恢复了好不好?我现在在商场,我闺蜜们都在,我丢不起这个人……”

丢不起这个人。

这句话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圈。

她丢不起这个人。

可她在同学会上,被初恋搂着腰的时候,她怎么就丢得起那个人?

“玉香,你闺蜜们都知道你在跟你老公打电话,对吧?”

“……对。”

“那你跟她们说一声,就说你老公说了,让你先回来,回来再说。”

我没等她说完,挂了电话。

会议还在继续,所有人都看着我。我没解释,说了一句“继续”,继续翻看手里的合同。

手机又震了几次,我没看。后来不震了。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雪松敲门进来。

“叔,刚才有一个女的打电话到前台,说找你有急事。”

“谁?”

“她说她姓宋,是你朋友。”

姓宋。

我笑了笑。

陈玉香这是想装成我们公司的人混进来说服我?

“就说我在开会,不方便接。”

“好的。”

雪松转身要走,又停住了:“叔,那个罗伟祺的地址,我查到了。”

她把一张纸条放在我面前。

我拿起来看了看,是一个城中村的地址。

“他住那儿?”

“对,租的房子。据说明天就要搬了,债主们已经在找他了。”

我把纸条折好,放进上衣口袋里。

“辛苦了。”

“叔,你真的打算……”

“我心里有数。”

雪松点了点头,出去了。

我坐在椅子上,手指摩挲着那张纸条粗糙的边角。

忽然,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陈玉香,是一个陌生号码。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宋老板?”电话那头是一个男声,声音很年轻,“我是罗伟祺的朋友,咱们昨天通过电话的。”

“嗯,记得。”

“我想了想,有个事得告诉你。”

“罗伟祺不止欠了十二万,他总共欠了大概小五十万。你老婆给他转的那些钱,根本不够填窟窿。他现在到处找下家,想再弄一笔钱。”

“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他有个计划,让你老婆想办法从你这儿多拿点钱出来,然后他拿着钱就跑。”

我握着手机的手,用力了一些。

“你知道他准备怎么跑吗?”

“这我不清楚,不过他托我帮他买过一张去南方的火车票。不是他的票,是别人的名字。我猜他打算换了身份证走。”

“他什么时候走?”

“明天。”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不用谢。我就是看不惯他这种人,坑你这种老实人。”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盯着窗外。

天很蓝,阳光很好。

可我心里忽然凉得厉害。

五分钟后,我站起来,走出了办公室。

我没有去开会,没有去见客户。

我下楼,开着车,没有回家,也没有去公司。

我去了那个城中村的地址。

车停在路边,我站在马路对面,看着那栋破旧的老楼。墙皮剥落,窗户上爬满了灰,楼下的铁门上锈迹斑斑。

我点了根烟,靠在车边,慢慢抽着。

抽到第三根的时候,我看见一个人从楼里走出来。

瘦高个,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夹克,头发乱糟糟的。虽然胖了一圈,下巴没那么尖了,但我还是认出了那张脸。

他手上拎着一个小包,左右看了看,然后快步朝路口的公交站台走去。

我没有跟上去。

我看着他上了公交车,然后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喂,是王律师吗?我是宋建国。有点事想咨询您一下。”

“您说。”

“我想离婚。财产怎么分,您帮我看看。”

06

晚上回到家的时候,客厅里一片漆黑。

我开了灯,看见陈玉香坐在沙发上,背挺得直直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她旁边放着好几个购物袋,袋子上的logo一个比一个显眼。

“回来了?”她开口了,声音平静得有些反常。

我换了鞋,走到她对面坐下。

“你没跟我说是十二块,我以为你说的是十二万。”她说,“我下午去银行查了,客服说是额度调整,是你调的。”

“是我调的。”

“为什么?”

你心里清楚。

她咬着嘴唇,眼眶有些泛红:“就因为罗伟祺?”

“不。”

“那为什么?”

因为三十七万。

她愣了一下,半天没说话。

“玉香,你三年前第一次转给他钱,给我打招呼了吗?”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你跟我的律师谈谈吧。”

“什么律师?”她猛地看着我,声音尖了起来,“宋建国你什么意思?你要跟我离婚?”

我没说话,站起来,进了书房。

“宋建国!”她追到书房门口,拍着门,“你开门!你把话说清楚!”

我坐在书桌前,没有开门。

“你凭什么?我好好的一个家,你凭什么要离婚?”她拍着门,声音里带着哭腔,“就为了那个罗伟祺?我跟他是清白的!我跟他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三十七万,给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男人。

这句话,她自己信吗?

“你开不开门?”

“好,好,你不开,我走!”

她说完这句话,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我听见她噔噔噔地走进卧室,嘭的一声关上了门。

过了一会儿,我又听见门开了,她拖着行李箱出来,紧接着是大门被摔上的声音。

世界终于安静了。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岳母的电话紧跟着就打过来了。

建国,玉香刚才给我打电话了,她哭了。

“嗯。”

“你真的要跟她离婚?”

“不是我要离。是她的心,早就不在这个家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这事……是玉香不对。”

“妈,你好好休息。”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第二天一大早,我刚到公司,雪松就迎了上来。

叔,罗伟祺昨天晚上跑了。

“跑了?”

“对,房东说他半夜三更就收拾东西走了,连押金都没要。他的债主们今天早上找上门,发现人去楼空。”

我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不是惊讶,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知道了。

“还有……”雪松犹豫了一下,“婶婶那边,今天早上又去银行了,问能不能冻结副卡什么的。柜员跟她说了,副卡没有冻结功能,只能主卡持有人操作。”

我没说话,走进办公室,坐下。

手机上有一条消息,是陈玉香发来的。

“宋建国,你够狠。”

我看了几秒钟,没有回。

上午九点,我去了一趟律所,把离婚协议交给王律师,让他帮我把关。

“宋老板,你们的财产情况,你跟我说说?”

“房子两套,都是婚后买的,写的是她的名字。”

“车一辆,也是她的名字。”

“存款大概一百二十万,还在我的名下。”

王律师推了推眼镜:“你确定那些房产都是婚后买的?”

确定。

“那按照法律,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就算写的是她的名字,离婚的时候也是要分割的。”

“不过……”王律师翻着我带来的材料,忽然停住了,“你这些房产的首付,是从公司账户转出去的?”

“对。”

贷款也是公司账户还的?

王律师的眼睛亮了:“那这就不是单纯的夫妻共同财产了。你公司的钱,是你个人投入的注册资金,这部分属于你的婚前财产。你用婚前财产去支付婚后房产的首付款和贷款,这就属于一种……怎么说呢,属于你的个人资产在婚后维持了增值,对方没有实际参与公司的运营和资金创造过程。”

“那我需要做什么?”

“很简单,你把公司账户的流水和你的个人账户对一下,证明每笔房款都是公司账户出去的。另外,你需要提供你的婚前财产证明,证明你结婚之前已经注册了这家公司。”

我听着,心里踏实了一些。

“那我应该能争取到什么?”

“两套房,你至少能争取到一半产权,或者让对方按市价补偿你。存款也是一样。”

“如果我要净身出户呢?”

“什么意思?”王律师愣了一下。

“房子车子都给她,存款我都不要。”

“那您……”

“我要的只有一个。”

“什么?”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那个男人欠的钱,让她自己还。”



07

下午两点,我把车开到了岳母家楼下。

我没着急上去,坐在车里抽了根烟。

说实话,我不想上来。可有一件事我必须当面说清楚。

抽完烟,我上了楼。

开门的是岳母,看见我,她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像是既意外又在意料之中。

“进来吧。”

我换了鞋走进去,看见陈玉香坐在客厅里,眼睛肿得像个核桃,鼻子红红的。

她也看见了我,但没说话。

我在她对面坐下来。

“玉香,我今天来,是跟你说最后一件事。”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带着一丝希望,以为我是来求她回去的。

“你的副卡,我不会恢复额度。”

她眸光里的那点光暗了下去。

“第二件事,那两套房子和那辆车,我不要,归你。”

她的眼睛瞪得老大:“你说什么?”

“我是说,房子和车子,都给你。我不带走一样东西。”

“可是,”我打断了她,“你得把你三年前转给罗伟祺的那些钱,连本带利还给我。”

“你说什么?”她声音尖了起来,“那些钱是我们家的,我凭什么还你?”

“因为你转给罗伟祺的钱,是咱们家的共同财产。你未经我同意,擅自处分了这笔财产,按照婚姻法,你属于不当处分。我可以要求你返还属于我的那一半。”

“你要是不同意,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我找律师来处理。”

陈玉香的脸一下子白了。

岳母在旁边坐着,一句话没说,脸色也不好看。

“建国,咱们再商量商量……”

没什么好商量的了。”我看着陈玉香,说,“玉香,我自认这十年没亏待过你。你要房子,给你房子。你要车,给你车。可那三十七万,是我的底线。你给了别人,你就得替那个人还上。

我……我……

“你可以不同意。那就法庭见。到时候房子车子怎么分,由法官说了算。”

我站起来,看了一眼岳母:“妈,我先走了。”

“建国!”陈玉香忽然叫住我,声音带着哭腔,“你就那么狠心吗?这十年我跟你吃的苦,你就一点都记不得吗?”

我转过身看着她:“玉香,这十年我让你吃过苦吗?”

我转身走出了门。

下楼的时候,腿有点发软。

说实话,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跟陈玉香说到这种程度。我一直以为我们会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即使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情,至少还有亲情。

可是有些人,你不逼到绝路上,她永远不会明白自己做了什么。

走出楼门口的时候,我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

窗帘被掀开了一角,然后很快又放了下去。

我没再看,上了车,发动了引擎。

晚上,我回到家,打开灯。

客厅里空荡荡的,茶几上还放着陈玉香昨天带回来的那些购物袋。

我走过去,一个个把它们拎起来,放到门口的鞋柜上。

然后我坐下来,拿出手机。

有一条未读消息,是陈玉香发来的:“宋建国,你会后悔的。”

我没回她。

我把手机放在一边,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

第二天的太阳照常升起。

我没有出去谈生意,而是去了一趟公司,把几个重要的文件归档好。

我又去了一趟律所。

“王律师,离婚协议怎么弄?”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打印好的协议书,递给我。

我拿过来看了一遍。

上面写着:夫妻双方自愿离婚,两处房产均归女方所有,一辆奥迪车归女方所有,存款归男方所有,女方需返还男方人民币18.5万元(系其未经男方同意擅自处分的夫妻共同财产的一半)。

“18.5万?”我指着那个数字,“不是37万的50%吗?”

“理论上是19万,但考虑到这三年你们家其他共同开销,我算了一个比较合理的数字。”

王律师又说:“还有一件事,你的公司,注册资金是你婚前的个人资产,所以不受婚姻法规定,完全归你。这样算下来,你那18.5万要得不但不多,反而少了。”

我点头:“那就这样吧。”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签字?”

“让她再看看,要是同意,就明天下午。”

王律师又递给我一沓材料,是那些转账记录的复印件。

“这个,你可以作为附件加在协议书里。”

我接过来,看了看。

上面是三十七万的转账记录最后一页,罗伟祺的名字清清楚楚。

我把材料收好,走出了律所。

第二天下午,岳母带着陈玉香来到我的公司。

陈玉香穿着她最喜欢的那件风衣,但脸上没有了往常的嚣张。她很憔悴,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了。

王律师把离婚协议放在她面前。

“陈女士,您看看,要是没有异议,就签字。”

陈玉香拿起来,翻了几页。当她看到那行“女方需返还男方人民币18.5万元”的时候,她的脸色变了。

“18.5万?”她看着我,“宋建国,你这不是要我命吗?”

“我没要你的命。”我说,“房子、车子都给你了,这是我的底线。这18.5万,是你欠我的。”

“要么签字,要么法庭见。”

陈玉香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看着她的眼泪,我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我深吸了一口气:“玉香,罗伟祺欠了四十多万的赌债,已经被债主到处追着跑了。你知不知道,他昨天晚上坐火车跑了,你再也别想从他那里拿到一分钱。”

不可能……”她喃喃着,像是丢了魂,“他说他会还的……

“他骗了你。”

最后,是岳母拿了笔,硬塞到陈玉香手里。

“签字吧。”岳母的声音苍老了许多,“签了字,你自己造的孽,自己慢慢还。”

陈玉香的手一直在抖。

她慢慢拿起笔,在协议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的那一刻,她哭了。

我也哭了。

不是舍不得,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解脱。

十年婚姻,就这一张纸。

08

离婚后的第一个星期,我没有去公司,把自己关在家里。

不是悲伤,只是想一个人安静一下。

我坐在阳台上,泡一壶茶,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忽然觉得自己这十年活得挺没意思的。

我一直在赚钱,一直在往前跑,从来没有停下来好好看看身边的人是什么样子。

陈玉香对我有怨气,其实我早就感觉到过。

她嫌我忙,嫌我话少,嫌我不浪漫。

她说过很多次,说我不如谁谁的男朋友会疼人,不如谁谁的老公会说话。

我那时候想着,过日子嘛,实在一点就好,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都不顶用。

可我没想过,她不光嫌弃我,她还觉得那个只会在微信上说漂亮话的男人比我好。

王律师打电话来的那天,我正在阳台浇花。

“宋老板,很抱歉打扰您。有几个事,需要确认一下。”

“陈女士那边已经搬走了,她妈妈正在帮她收拾房子。还有就是……那个18.5万的款项,我发到她卡上了。她说她没钱,要分期还。”

“让她分期还吧。”

“还有一件事,”他又迟疑了一下,“罗伟祺在跑路之前,给陈女士发了一条短信。我这边有备份。”

他念了一遍:“玉香,我欠了五十万赌债的事,你一定要保密。想办法从你老公那儿把钱弄出来,以后我会好好对你的。”

我听完这句话,什么也没说。

“宋老板,要不要报警?”

“不用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天。

这件事,到此为止了。

一周后,我听岳母说,陈玉香回娘家住了。

她没办法在外面租房子,因为那两套房子虽然写了她的名字,但她没钱交物业费和暖气费。

开发商那边催了一次又一次,她只能把房子挂到中介,想卖出去。

可她想卖,却没人敢买。

因为那两套房子的贷款还没还完,而贷款是用我的公司名义贷的。

所以,她卖不掉。

她问王律师,王律师告诉她:“那两套房子是夫妻共同财产,虽然协议上写归你,但贷款还在,你们得先去银行把剩下的贷款结清,银行才愿意解押。”

“可我没钱还贷款啊!”

“那你就只能找宋建国商量,看他愿不愿意替你垫付这笔钱。”

最后,她还是把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

“建国……”电话那头,她的声音哑得不像话,“我求你了,你把贷款还了吧,我不卖房子了,我自己住。”

“玉香,”我说,“房子是你的,贷款也是你的。你自己想办法。”

“你找你那个初恋帮忙啊。”

我挂了电话。

后来听岳母说,陈玉香那天晚上哭了一整夜。

但我没有心软。

有些事,不是你哭一场就能解决的。

又过了几天,我去了一趟岳母家,送了一些水果。

岳母开的门,看见是我,愣了一下。

“建国,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您。

我进了门,发现客厅里空荡荡的。原来摆在电视柜上的那些陈设都不见了,墙上那张我们俩的结婚照也摘掉了,墙面上留着明显的印子。

“她呢?”

“去上班了。”

“上班?”

“嗯,在你一个朋友的公司里,做文员,一个月三千五。”

我愣了一下。

三千五。

她以前一个月花两万多都不够,现在只能挣三千五。

“她很累。”岳母看着我,“每天早出晚归的,回到家倒头就睡。”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建国,妈有句话想跟你说。”

“我知道这事儿是玉香不对。可那孩子,她也就是一时糊涂。那个罗伟祺,就是个骗子,专门骗她这种女人。”

“你要是不原谅她,妈也不怪你。就是……你过得好好的,妈就放心了。”

从岳母家出来,我站在楼下,抬头看着二楼那个熟悉的窗户。

窗帘后面,好像有个人影,站了一会儿,又消失了。

我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又过了几天,我接到一个电话。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是宋建国吗?”

“是,你是……”

“我是陈玉香的同事。她在厂里晕倒了,现在在人民医院。她让我打电话给你。”

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09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陈玉香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她的手腕上插着输液管,液体一滴一滴地往血管里流。她闭着眼睛,睫毛微微抖动,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她怎么了?”

医生站在旁边,看了看病历:“没什么大问题,就是严重营养不良加疲劳过度。她多长时间没好好吃饭了?”

我不知道。

离婚之后,她的事我就不再过问了。

岳母坐在病床边,拉着陈玉香的手,眼睛红红的。

“她今天中午晕倒的,”岳母说,“同事打了120送过来的。她醒来的时候,就说让我不要告诉你。”

我看着陈玉香的脸,瘦了,下巴尖了,眼眶深陷进去,像是变了一个人。

怎么会变成这样?

“医生,她会好吗?”

“好好休养,补充营养,慢慢就能恢复。不过不能再这么糟蹋身体了。”

我站在病房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岳母抬起头看着我:“建国,你……能不能借妈一点钱?她住院的钱,妈实在拿不出来。”

我掏出口袋里的钱包,抽出所有的现金,放在床头柜上。

“不够的话,我让雪松送过来。”

“够了,够了……”

我没有多待,转身走出了病房。

快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我听见身后有人叫我。

“建国……”

我转过头。

陈玉香扶着墙壁,站在病房门口。

她穿着病号服,风一吹,衣服空荡荡地晃着。

“对不起。”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现在看不起我。我……我自己也看不起自己。”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我这几天一直在想,我怎么会那么傻,怎么会相信那个男人的话。你对我那么好,给我房子,给我车子,我还不满意。我……我真的错了。

我听着,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好好养病吧。”

“建国,你还会原谅我吗?”

我站在楼梯口,看着她。

这十年来的点点滴滴,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闪过。

第一次相亲,她穿着红裙子,笑得很腼腆。

结婚那天,她喝醉了,脸红红的,说“这辈子就跟着你了”。

我第一次赚到大钱,她抱着我哭,说“老公你真厉害”。

那些画面,都还在。

可也只剩下那些画面了。

玉香,”我说,“我们回不去了。

她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地板上。

“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我转身,下了楼梯。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阳光洒了一身。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的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手机震了一下。

是雪松发来的消息:“叔,公司那边有点事,你方便回来一趟吗?”

我回了一个字:“好。”

开车回公司的路上,我路过一家花店,停了一次车。

我买了束花,放在副驾驶上。

那花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就是路边那种最普通的雏菊和白百合。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想买花。可能是觉得,房间里太单调了,需要一点颜色。

回到公司,雪松迎上来,看见我怀里的花,愣了一下。

“叔,你买花啦?”

“送给谁的?”

“给自己。”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我走进办公室,把那束花插在桌上的花瓶里。

淡淡的香味飘散开来,整个房间都活了起来。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束花。

离婚后的第二十七天,我终于觉得,空气里好像有了一点活着的气息。

10

离完婚第三个月,我回了一趟老家。

我爸还在老房子里住着,我妈走得早,一直是他一个人。

他看见我回来,没有多问,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瘦了。”

“吃饭了?”

“还没。”

“我去做。”

我爸转身进了厨房,我站在堂屋里,看着墙上挂的那张全家福。

那是十年前拍的,我妈还在,头发还是黑的。我穿着西装,陈玉香穿着婚纱,一家人都笑得很开心。

“过来帮忙剥蒜。”我爸在厨房里喊了一声。

我走进去,坐在小板凳上,开始剥蒜。

我爸在灶台前忙活着,锅里滋滋地冒着热气。

“你的事,我听你岳母说了。”

“她是个好孩子,就是糊涂了点。”

“你也别太怪她。人都有糊涂的时候。”

我手里的蒜瓣掉了,我弯腰去捡,在地上摸了半天才摸到。

爸,我没事。

“我知道你没事。”他把炒好的菜盛出来,端到桌上,“吃饭吧。”

父子俩坐在老旧的木桌前,吃着最普通的饭菜。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田野里麦子的味道。

“爸,你说人一辈子活着,到底图个啥?”

我爸停下筷子,看着我。

“图个不后悔。”

“我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但也有几件事没做错。你这小子,就是我没做错的一件事。”

他的眼眶有些红,但语气很平静。

我低下头,大口大口地扒饭。

眼泪掉进碗里,咸咸的,但我没停下。

吃完饭,我帮忙收拾了碗筷,然后坐在院子里抽烟。

月亮很圆,挂在天上,亮晶晶的。

手机震了一下,是陈玉香发来的消息。

“建国,我妈说你需要帮忙的话,跟她说一声。”

我看了几秒,没有回。

又过了一会儿,她又发了一条:“我这三个月的工资,还了贷款,还给你存了五千块钱。虽然不多,但我会慢慢还的。”

我盯着那行字,点了一根烟。

抽完烟,我给她回了一句话:“不用还了。你自己留着用吧。”

然后我把手机关了,放进兜里。

第二天一早,我买了回城的车票。

上车的时候,我看见窗外田野里麦子黄了,金灿灿的一片。

我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感受着阳光照在脸上的温度。

一切都会过去的。

一切也都会好起来的。

车快到站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陌生号码发的。

“宋老板,我是小赵,以前跟罗伟祺一起混过的小赵。那孙子前几天被抓了,在南方一个城市。欠债太多,听说要判刑。想告诉你一声,说你是恩人也不为过——看那王八蛋倒霉,我心里痛快。”

我把那条短信看了好几遍,然后把手机收起来。

窗外的城市越来越近,高楼大厦一片一片地往后退。

我拎着包,下了车。

站台上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在赶自己的路。

我也一样。

走到出站口的时候,我看见一个瘦瘦的女孩子站在那里。

穿着白衬衫,扎着马尾辫,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

是她。

宋雪松。

“叔,我来接你。”

“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猜的。”

她把水递给我,我接过来,喝了一口。

“公司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你不在的时候,我把账都理了一遍。上个月的营业额又涨了。”

“那我就放心了。”

“叔……”

“你会不会觉得,人生有时候挺难的?”

我看着她,笑了。

“难是难。但只要还活着,总有办法。”

她看着我,也笑了。

“走,我请你吃饭。”

好。

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像两条并肩前行的路。

那条路的前方,是未知的,但也是崭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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