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十五载六月十四日的雨,下得格外冷。
长安城的鼓声还在心里闷闷地响着,可人已经站在了马嵬坡的驿站前。雨水顺着檐角滴落,打在泥泞的地上,溅起的泥点沾满了裙裾的下摆。我从未想过,自己会这样狼狈地离开那座曾经盛满欢笑的城市。
我叫杨玉环,但此刻站在雨中的,只是太真。
三日前,长安城还是一片繁华。龙武将军陈玄礼急匆匆地闯进宫来,说安禄山的叛军已经过了潼关,长安城不能再待了。那时候,我正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那张依旧年轻的脸。三郎从背后抱住我,将脸埋在我的颈窝,低声说:“玉环,我们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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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里有一种我从未听过的疲惫。
我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到三郎的时候。那是在寿王府的宴会上,我还不知道这个威严又温文尔雅的中年人,就是当今天子。他只看了我一眼,便放下酒杯,说要与我同饮。那时候我不知道,这一眼,竟会改变我的一生。
“此女天生丽质,却误入寿王之府。”后来我听高力士说,那一夜三郎回到宫中,久久不能入眠。再后来,我被送去道观修行,做了一个女道士,号太真。可谁又知道,这不过是三郎的一个计策罢了,为的是名正言顺地将我接回宫中。
“太真,太真。”他第一次这样叫我的时候,眼里全是温柔。“从今以后,你便是我的太真。”
侍女高喊:“奴婢是在想,倘若有一日,奴婢可以侍奉贵妃娘娘,奴婢定当日日为娘娘梳头,让娘娘的秀发永远这般乌黑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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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我不禁笑了。那时候的欢笑,是多么简单啊。
可此刻,窗外依然下着雨。“贵妃娘娘。”高力士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有些发闷,“陛下请您过去。”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这身衣服是匆忙间换上的,早已不如宫中那般华美。我听见窗外传来兵士们的喧哗声,隐隐夹杂着一声声的呼喊:“诛国忠!清君侧!”
哥哥杨国忠,是我心中的一块心病。自从我成为贵妃,杨家的权势便水涨船高,哥哥更是从一个市井无赖,一跃成为权倾朝野的宰相。我知道朝中大臣多有不满,可三郎说,他愿意宠着我,便也愿意宠着我的家人。
“玉环,”三郎曾经抚着我的长发说,“朕这辈子,最爱的就是你。朕愿意把天下最好的东西都给你。”
“那陛下能否给玉环一个承诺?”我靠在他的怀里问。
“什么承诺?”
“若有一日,天下人容不下玉环,陛下可愿护着我?”
三郎当时笑了,笑得很轻松:“朕是天子,谁敢说朕的贵妃不好?”
可如今,天子的威严,在刀剑面前也显得苍白无力。
议事厅里灯火昏暗,墙壁上映着晃动的影子。三郎坐在正中,脸上是我不曾见过的灰败。他的手上青筋凸起,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陈玄礼站在一旁,低着头,不敢看我。
“陛下,将士们情绪激动,都说贵妃是祸国殃民的红颜祸水,若不下令处置,恐怕……”
“住口!”三郎猛拍桌子,“朕的贵妃,岂是你们能够妄加评论的!安禄山造反,是他狼子野心,与玉环何干!”
陈玄礼跪了下来:“陛下,将士们心中郁结难平,若不从众愿,恐生哗变。臣,恳请陛下三思。”
我站在门口,听着这些话,心里反倒平静了下来。这个结局,似乎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注定了。从第一次踏入大明宫的那一天起,从寿王妃变成太真女道士的那一天起,从那个雨夜里三郎将我拥入怀中的那一刻起。
“三郎。”我走进去,声音平静得出奇。
三郎抬起头看我,眼里是深深的不舍与痛苦。他伸出手,想要拉住我,但最终却只是无力地垂了下去。
“我愿。”我说。
这两个字落地的时候,整个议事厅里只剩下雨声。三郎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我面前,将我紧紧搂在怀里:“不,玉环,朕不能让你走。朕宁死,也不能让你走。”
“三郎,”我将脸贴在他的胸口,感受着他剧烈的心跳,“玉环此生,能得陛下钟爱,已是最大的福分。如今叛军肆虐,天下动荡,若玉环的死能让将士们安心,能让陛下平安回到长安,玉环无憾。”
“不,不是这样的。”三郎的声音颤抖着,“朕是一国之君,竟是连自己心爱的人都护不住,朕……朕愧对你,愧对天下。”
我抬起头,最后一次认真地端详这个男人的脸。曾经意气风发的帝王,如今满鬓霜白,眼窝深陷。为了我,他背负了多少骂名?为了我,他付出了多少代价?
“陛下,”我轻轻替他抚平眉心的皱纹,“玉环从不后悔。那一日在寿王府与陛下相遇,玉环便已无悔。”
雨终于小了一些,但天色更加阴沉了。高力士送来一匹白绫,他的眼睛红红的,不敢看我。我接过白绫,走到驿站后面的梨树下,这棵梨树正值花期,白色的花朵被雨水打下,落了满地。
“娘娘,”高力士跪在一旁,“奴婢无能,不能护娘娘周全。”
“高公公,”我转头,看着这个陪伴了我多年的老宦官,“你替我照顾好陛下,他身子不好,莫要让他太过悲痛。”
“奴婢……奴婢领命。”
梨花的香气在雨里若有若无。我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仿佛看到了那年初入宫时,三郎在长生殿里为我办的那场盛宴。满天的烟火照亮了整个长安城,所有的百姓都在高呼“万岁”。那时候,我是那个穿着五彩霓裳的舞者,在水袖飘飘中,为他跳了一曲《霓裳羽衣舞》。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三郎在那夜这样赞我。
可如今,我已不能再次回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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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绫缠上颈项的那一刻,我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春日里在太液池畔赏花的欢笑,想起了秋夜在月下共饮的缠绵,想起了三郎为我谱写的《春日行》,想起了他为我画的那幅《贵妃醉酒图》。那些画面一帧帧闪过,快得让人应接不暇。
传说我死了之后,三郎曾派人寻找我的魂魄。道士们说他做了一个梦,梦见我化作仙子,住在蓬莱仙岛上。他们还说我给了一个金钗作为信物,证明我依然活着。
可我知道,那个马嵬坡的雨夜,那个被白绫缠绕的杨玉环,早已化作了历史的尘埃。只是三郎他不愿意相信,不愿意承认自己最爱的人,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在了他的面前。
后来有人说,我其实是去了日本,在异国他乡度过了余生。他们说我在九州和山口地区留下了遗迹,至今仍有人祭拜。可又有谁知道,我只是不愿让三郎太过悲伤,即使死了,也希望自己在他心中是活着的。
梨花的瓣子飘落在我的脚边,洁白如雪。我突然想起《长恨歌》里那句诗:“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玉环此生,为一个人爱过,为一个人死过,已算是圆满了吧。
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我仿佛又听见了长生殿里的笑声,看见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帝王,他正站在梨树下,对我伸出手:“太真,来,到朕身边来。”
只是这一伸,便已经隔了一个生死的距离。
连绵的雨还在下,不停地下,仿佛要将所有的眼泪都流尽,将所有的故事都冲刷干净。
我的三郎,从此以后,再也不能为我梳头了。#唐太宗李世民一生有什么功绩?##什么东西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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