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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高原越野跑往事
中国越野跑起步于2009年,北京的TNF100是国内首个百公里越野赛,2014年,群众性和商业性赛事审批取消,民间办赛的大门正式打开。而高海拔越野跑的故事,也正是在这一年就已经开始。
那一年,深行户外创始人阿尔曼萌生了在四姑娘山地区办赛的想法。他与两位山友汤宇、寂阳从大峰顶到花海子完成了42公里组路线的勘测。随后,阿尔曼与成都跑客共同在互联网上发起了一场独具特色的众筹招募测试赛——“云端的约会”四姑娘山高山马拉松。这场测试赛共招募到选手17人、志愿者20人。17个人,在需要登顶海拔5025米四姑娘山大峰的赛道上奔跑——这是中国最早的高海拔越野赛事之一。
2014年,第一届四姑娘山高山马拉松
两年后,大宝作为丽江越野跑的先驱者,开始在玉龙雪山尝试办赛。大宝原本在上海一家外资公司做部门经理,2008年在弟弟带领下开始跑步,很快入了越野跑的坑。2013年,他成为首位完成UTMF的内地选手。从日本回来后不久,他创办了宁海越野挑战赛,随后辞去工作,专职做赛事。
2017年5月13日,首届玉龙雪山超级越野赛正式鸣枪。从2017年到2019年,大宝连续举办了三届玉龙雪山超级越野挑战赛。但高海拔赛事的运营远比想象中艰难。2019年,赛前部分赛道出现塌方和森林火灾,经过艰难沟通后赛道缩短才得以继续举行。玉龙雪山赛道的风险极高——高海拔地区小气候复杂多变,需要投入大量安全保障资源,包括高海拔山地救援队、卫星通信设备等。而另一方面,赛事收入难以覆盖运营成本。大宝最终做出了停掉这项赛事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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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首届玉龙雪山超级越野赛
图 : ADIA_Lee
“赛事本质上是一个商品,你要包装、推广、招商,要跟政府打交道,还要做项目管理报表、财务报表。”大宝说,“玉龙雪山的赛道虽然独具魅力,但运营三年下来,我们发现它在商业上已经无法持续了。”
在2017年前后那轮越野赛爆发期,一批赛事公司曾将目光投向高原。四姑娘山、云南梅里、西藏雅鲁藏布大峡谷等地就出现过一批高海拔赛事,彼时它们带着强烈的探索意味。
但2021年白银越野赛事事故后,国内高危险性户外赛事监管全面收紧,叠加三年疫情赛事停摆,本就举步维艰的高海拔越野赛道遭遇深度洗牌,这些赛事几乎批量消失。2019年,全国共有超过20场涉及海拔3500米以上的越野跑赛事,到2022年这一数字降至不足5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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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龙腾亚丁越野赛
和低海拔赛事相比,高海拔赛事的办赛成本通常高出30%至50%,医疗救援团队必须具备高原反应处理能力,赛道保障人员需要提前数周适应环境,极端天气导致赛道调整的频率更高,大部分赛道远离城市、物资运输成本显著增加。同时,报名人数通常只有低海拔赛事的三分之一甚至更少,单位跑者的服务成本远高于行业平均水平。
在行业的高速增长期,资本和办赛力量更愿意涌入安全、能快速起量的项目,极少有人愿意在高海拔上做长期且重资产的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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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荣之后的分岔路:高海拔赛事为何再次兴起
2017年后,国内路跑热潮外溢,马拉松爱好者批量转战越野领域,行业迎来高速增量期,华东地区凭借配套成熟、交通便捷,成为国内越野跑的核心战场。
例如柴古唐斯括苍越野赛、宁海越野挑战赛等头部赛事持续深耕,积累了海量大众用户基础,成为行业标杆IP。这类低海拔赛事门槛适中,安全性高,体验也友好,完美适配大众入门需求,推动越野跑从小众户外走向全民休闲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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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柴古唐斯越野赛报名持续火热
然而,如果说2017年到2021年是越野跑赛事的“增量时代”,2025年之后的越野跑,已经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在数量井喷的背景下,越野赛事的同质化竞争日益严重。东部优质赛道被反复开发,赛事模式高度雷同,多数赛事局限在50公里以内的中短距离、低海拔山林场景,单纯依靠流量红利吸引参赛,缺乏差异化竞争力。
与此同时,国内常态化越野跑爱好者已超30万人,其中十余万跑者具备长距离、高难度赛事完赛能力,大众入门赛事已无法满足资深跑者的进阶需求,市场分层、赛事分化成为行业必然趋势。
正是在这种大众化浪潮中,一部分赛事开始寻找差异化。与柴古、宁海等以成熟赛道和稳定运营见长的热门赛事相比,新一代赛事运营者开始将目光投向更具辨识度的赛道——高海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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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自然而然的发展。低海拔的优质赛道资源被充分开发,跑者已经完成“从路跑到跑山”的进阶后,渴望更具挑战性的体验,高海拔成为越野跑下一个阶段最有吸引力的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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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南:高海拔越野赛的心脏
纵观国内高海拔越野版图,资源最集中、发展潜力最大的核心区域,非云南莫属。
相较于川西赛道的复杂险峻,云南香格里拉、丽江玉龙雪山一带,气候稳定,自然风光好,并且文旅配套成熟,既是天然的高原训练基地,也是国内最适配大众进阶的高海拔越野赛场。
云南高海拔赛事的崛起,以香格里拉越野赛最具代表性。
2025年,香格里拉首届赛事仅八百余人到场参赛,整体体量偏小,仍处于市场培育阶段;2026年赛事报名人数突破两千人,参赛规模翻倍,短短两年便跻身国内高海拔头部赛事行列,完成了从小众赛事到主流IP的跨越。
这场赛事的快速崛起,源于口碑与品牌的双重加持。一方面,赛事赛道串联普达措国家公园、独克宗古城、碧塔海等特色景观,融合藏地人文与高原自然风光,凭借赛事体验积累了足够的跑者口碑;
另一方面,今年香格里拉赛事与凯乐石达成合作,在凯乐石跑山帮和挑战者俱乐部的作用下,2026年香格里拉越野赛的精英选手厚度显著提升。赛事汇聚了国内顶尖的精英跑者阵容,打破了大众对高海拔赛事“观赏性弱、竞技性不足”的认知。不仅75公里、55公里组别高手云集,竞技对抗激烈,就连20公里短距离组别,也吸引了大量常驻云南的专业马拉松选手参赛。
丽江海拔2400米以上,是国内耐力跑者的核心高原训练基地,本地精英选手的常驻,让赛事短距离组别的竞技强度堪比平原顶级赛事,大幅提升了赛事专业度与行业影响力,也凸显了云南办赛的先天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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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丽江训练的运动员们
玉龙雪山则是云南高海拔越野跑的另一块重要拼图。
2025年11月,环玉龙雪山超级越野赛在丽江玉湖村龙女湖畔鸣枪开跑。办赛方虽首次举办越野赛,但此前深耕徒步行业多年,积累了丰富的高海拔户外活动经验,赛事也积累了足够的口碑。趁热打铁推出了天际线越野系列赛,赛事版图扩展至西藏林芝、贺兰山等地。
这一批拥有深厚户外行业积累的运营者进入越野跑领域,将徒步时代积累的资源带入赛事运营,让高海拔越野赛的选择变得更加丰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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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牌角力:谁在入场?
高海拔赛事的密集涌现,离不开品牌方的深度介入。横断山脉最高峰贡嘎周边,近期的两场越野赛事:一场由凯乐石主导,一场由始祖鸟参与共创,两大户外品牌入场,也提升了川西高海拔赛道的热度。
始祖鸟在越野跑领域的布局在今年明显提速,四月底一口气签约了包括向付召在内的4位中国越野跑运动员,6月,始祖鸟在玉龙雪山地区举办了一场邀请制训练营,参与者包括2018年和2019年玉龙雪山赛事的多位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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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6月,始祖鸟训练营在玉龙大峡谷开展活动
从品牌一系列动作来看——签约运动员、参与贡嘎赛事、重启玉龙雪山训练营——始祖鸟正在为重新进入高海拔越野跑赛事领域铺设基础。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2026年的环贡嘎国际越野挑战赛,始祖鸟并未直接冠名,而是谨慎的以共创合作伙伴的身份入局。而环贡嘎国际越野挑战赛,本身就是一个极有历史价值的IP,在2015年举办的首届比赛,始祖鸟签约运动员向付召当时初出茅庐,也正好参加了这届赛事,正好跑到65km处高反,路边睡了两小时后遗憾退赛。
从这一点上看,大宝所举办的玉龙雪山越野赛,和环贡嘎国际越野挑战赛有着类似的背景:入场早,IP价值高,高海拔,评价好。再加上今年始祖鸟举办的玉龙雪山训练营,极有可能,始祖鸟会在2027年正式重启玉龙雪山越野赛,重塑当下的越野赛事版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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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环贡嘎国际越野挑战赛,始祖鸟并未冠名
而凯乐石作为国内最早深耕高海拔的品牌之一,在赛事版图上的布局最为完整,除了香格里拉,四姑娘山、贡嘎等赛事,其旗下的跑山帮和挑战者俱乐部,直接为赛事输送精英选手,形成了“品牌—俱乐部—赛事”的闭环生态。除此之外,迈乐冠名的稻城亚丁天空跑赛事,Outopia冠名的黄龙极限耐力赛,都标志着品牌需要更具辨识度的赛道来建立差异化形象。
高海拔赛事不仅提供了独特的自然景观和极致的挑战体验,更天然地筛选出最具消费力和影响力的核心跑者群体——这正是品牌最渴望触达的人群。
2026 年作为高海拔越野赛的爆发点,随着更多品牌入局、更多区域开放、更多跑者进阶,中国的高海拔越野赛道还将持续扩容。
而这场向云端进发的浪潮,最终指向的是中国越野跑的成熟:不再盲目追求赛事数量的扩张,而是开始探索属于中国山地的独特价值,在世界越野跑的版图上,走出自己的向上之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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