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帮用无人机装甲车烧村，墨西哥政府不管罪犯，却把举报人抓了？

墨西哥南部整片社区长期遭有组织犯罪集团蹂躏。对作为恐怖暴力直接受害者的原住民社区来说，这并不新鲜。就在今年5月6日至12日，格雷罗州中部奇拉帕市纳瓦族聚居地图拉成为最新目标。

犯罪集团“阿尔迪略斯”动用无人机、步枪和装甲车，焚烧民宅和山林，迫使居民为保命逃离。格雷罗州原住民与人民委员会“萨帕塔”CIPOG-EZ领导人赫苏斯·普拉西多·加林多曾公开谴责墨西哥军方，称袭击开始时，军队恰好撤离了该地区。7月17日，加林多在一个警察检查站被拦下。几个月前，他刚刚就社区遭暴力侵入一事，举报有关方面与犯罪集团可能存在联系。

他被控“加重杀人罪”，随后被转移至墨西哥州阿尔莫洛亚－德华雷斯市的阿尔蒂普拉诺最高安全级别监狱。这座监狱曾关押过墨西哥最受通缉的毒枭，包括华金·“矮子”·古斯曼、拉斐尔·卡罗·金特罗和奥维迪奥·古斯曼·洛佩斯等人。其辩护律师表示，检方指控他在2021年下令杀害何塞·巴勃罗·巴尔托洛·尚特科。后者当时是该州奇拉帕－德阿尔瓦雷斯市另一处社区希科特兰的市政专员。

加林多现年41岁。自2021年1月起，也就是检方所指控罪行发生的同一年，他就已被纳入“人权捍卫者保护机制”。山地人权中心“特拉奇诺兰”的律师称，这位CIPOG-EZ领导人的被捕过程存在大量程序瑕疵，对其所涉罪名的指控同样问题重重。CIPOG-EZ是格雷罗州现存的社区自卫组织之一。

该中心律师阿龙·迪亚斯·萨拉萨尔说：“有两名证人声称，他们看到赫苏斯和其他一些人参与了2021年10月30日的那起犯罪事件。我们提交了证据，足以说明这些证词难以成立，但法官没有予以考虑。很明显，这起案件带有政治意味。”

活动人士、山地人权中心创始人阿韦尔·巴雷拉表示，抓捕加林多的行动“场面极大，而且明显过度”，因为现场有40多名蒙面人员守在军方检查站。他还强调，加林多当场被直升机带走，随后又被送往高度戒备监狱，而杀人罪属于普通刑事犯罪，按理应由案发地所属司法辖区的羁押场所处理。巴雷拉还证实，加林多曾4次按下其保护机制配备的紧急按钮，但始终没有得到回应。当时，他是想通报自己正经由公路前往与罗德里格斯·西斯内罗斯会面。“这让他觉得非常反常。”巴雷拉回忆说。

巴雷拉说：“把他带到阿尔莫洛亚，是一种过度做法，目的就是在其家人中制造恐惧，迫使赫苏斯屈服，把他置于本州之外，使其与外界隔绝，无法获得充分辩护……而他们确实达到了孤立他的目的，让他感到脆弱、无助，从而把他拖入一场无论他是否实施过该罪行、都足以惩罚他的司法程序。”

这名活动人士指出，加林多被捕，发生在他通过社交媒体和新闻媒体公开举报之后。加林多曾指称，“阿尔迪略斯”与奇拉帕市政府及格雷罗州政府之间存在关联。巴雷拉说：“当局没有把重点放在那些杀人者、驱逐居民者、毁坏房屋者身上，反而冲着赫苏斯去了。我们看到的是同一种模式：把举报者、质问当局的人刑事化，而不是追究真正实施犯罪的人。”

除被捕外，加林多的银行账户也在今年6月被冻结。他的律师认为，这也是针对他的刑事化行动的一部分。对于这起涉嫌杀人案以及一度被提及的另外两项罪名，迪亚斯·萨拉萨尔在7月20日表示：“案卷是最近才建立的，针对的是5年前、也就是2021年的一桩案件。这份案卷是奉命炮制出来的，是临时拼凑的。案卷里唯一存在的罪名就是加重杀人罪，并没有此前对外宣称的绑架和有组织犯罪罪名，但这让我们怀疑，还有更多案卷正在被编造出来。”

“他们不会原谅我”在加林多的同伴看来，他被捕正是因为他在最近几个月持续发声。5月，“阿尔迪略斯”围攻了希科特兰、阿卡韦韦特兰、图拉和阿尔科萨坎等村庄。最后一个村庄后来成为另外三个村庄的据点和避难所。这些社区位于格雷罗州中部，彼此相距70多公里。

一名由加林多领导的社区警卫成员说，几天前通电话时，加林多向他吐露过担忧。“他对我说：‘他们不会原谅我。他们不会原谅我曝光了太多。’我们其实知道会有一次重击要来，但原本更以为会来自‘阿尔迪略斯’。我想他自己也是这么想的，以为会来自‘阿尔迪略斯’，没想到会如此直接地来自政府。问题就在于，他太相信州政府了，因为他是去见弗朗西斯科·罗德里格斯·西斯内罗斯，也正是在去参加那场会面的路上，他被抓了。”这名出于安全原因要求匿名的同伴在电话中说。

巴雷拉也认为，格雷罗州政府政治与社会发展副部长罗德里格斯·西斯内罗斯是“出于恶意”召见加林多参加那场会面，因为据他所说，对方自己也不可能出席。5月“阿尔迪略斯”围攻纳瓦族社区后，加林多曾接受多家全国性媒体采访，一再表示，这些村庄在各级政府的冷漠以及其与有组织犯罪团伙的勾连面前，几乎孤立无援。

他还提到，暴力事件发生后，正是罗德里格斯·西斯内罗斯与“阿尔迪略斯”一伙人会面，就该地区一些据点问题进行谈判，而这些活动后来被对外包装成与当地居民的对话。加林多在接受墨西哥广播电台采访时说：“那些人根本不是平民，而是塞尔索·奥尔特加·希门尼斯的杀手，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奥尔特加被指是“阿尔迪略斯”的头目。十多年来，这个盘踞在邻近克丘尔特南戈市的犯罪集团一直试图巩固其对当地村镇和社区的控制，并向周边扩张。多年来一直成为目标的图拉和希科特兰，正处于对峙前线：一边是“阿尔迪略斯”，另一边是试图阻止其推进的自卫组织CIPOG-EZ。夹在中间的是普通居民，而在双方、尤其是在“阿尔迪略斯”眼中，他们会因居住地或归属不同，被视为朋友或敌人。CIPOG-EZ成员否认州和联邦当局关于“暴力围攻后已进入受影响社区提供保护”的说法。他们甚至反驳总统克劳迪娅·辛鲍姆5月12日的表态。辛鲍姆当时称，局势已开始进入对话轨道，事态正得到控制。

其中一名成员说：“我们每天都在上传无人机、枪击的证据，结果克劳迪娅·辛鲍姆却在晨间记者会上说，事情已经在和受害者协调解决了。可就在她这么说的那一天，又有一个社区被迫迁移。埃韦琳·萨尔加多还在她的脸书页面上说，他们派了直升机过去，但那不是真的，什么都没到。按照我们的亲身经历和所见所闻，他们是在放任这个团伙进入，驱赶社区居民，摧毁我们的组织。”

他还说：“他们在晨间记者会上说，格雷罗州的命案减少了，诸如此类。但埋葬死者的不是他们。每天都有人死，每天都发生谋杀。”加林多的同伴形容他是一个投入、诚实的人，喜欢下国际象棋，也总是把自己仅有的一点钱花在往返各个社区上，帮助建立新的社区警察组织。“他想掌握保护自己人民的工具，他什么都想学，只为了帮大家。”他们说。

加林多也是最早发声的人之一。他曾指出，“阿尔迪略斯”暴力闯入这些社区后，已有6人遇害，800多人流离失所。CIPOG的一些成员表示担忧，称金融情报机构似乎“已经铺好了路，不只是要把他刑事化，还可能以高层炮制的罪名逮捕更多人”。根据该组织的数据，自2014年以来，已有约84人被杀、25人失踪，暴力局势自2018年起进一步加剧。

来自不同社区的一些成员和部分地方官员提出另一种说法，称加林多可能与其他犯罪集团有关。对此，山地人权中心“特拉奇诺兰”、他的同伴以及律师团队均予以否认。他们表示，这些指控是为支撑针对他的调查而展开的一场舆论攻势，而这项调查本身并不足以独立成立。

作者：埃里卡·罗塞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