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王室溯源：3万多年前诞生于华南，9000多年前在燕山驯化粟黍

文/万物君

《万物史话·世家四·族群史话》系列文章，将整理和解读各个族群的来龙去脉。

在某些语境下，祖先溯源，不能无限上溯。譬如，你跟人聊天时，不能说你的祖先是1.6亿年前的中华侏罗兽，虽然这是事实。

中华侏罗兽化石

中华侏罗兽想象图

就人类族群而言，我们通常把单倍群作为溯源的依据。父系单倍群NO诞生于41500年前，其下游有两个单倍群，N和O，他们都诞生于36800年前，但前者的最近共祖是22000年前，后者的最近共祖是30500年前。有人认为，N系族群遭遇了1.48万年的生存瓶颈。我的看法是，那1.48万年里，O系和N系族群过的都很艰难。区别在于后来，当N系族群率先北上，去了寒冷的北方，就注定他们的后代大为减少，从而使得他们的最近共祖时间靠后。

言归正传，我们今天聊的是周王室的祖先。在之前的文章中，我们多次说过，周王室的父系单倍群是N1a2，很明显，这是N系的下游。所以，当我们溯源周王室的祖先时，可以说其祖先诞生于3.68万年前。至于诞生地，结合N系和O系目前已知的遗传数据，我们认为，最有可能的地方是华南地区。

从3.68年前到2.2万年前，N系族群面临很大的生存危险，他们也许会像“触角”一样在华南地区到处寻找出路，而最终只有少数几个“触角”沿海北上，走出危机。

大约9500年前左右，N系族群迎来了两个高光时刻。一个发生在北京地区，主角是N1a2人群；一个发生在山东地区，主角是N1b1人群。后者在山东沂源创建了扁扁洞遗存，并在一千年后创建了后李文化。不过，这不是我们今天讨论的话题，故一笔带过。

今天重点讨论的是9000多年前的N1a2人群。下面将从基因、考古和人骨三个角度进行研究。

【1】基因研究

2026年3月，付巧妹团队在国际专业学术期刊《当代生物学》(Current Biology)上发表了一篇论文。根据文章，研究者采集到了3个线粒体或核基因组数据，详情如下：

M1：女；11,170-10,700 cal BP；母系D4h M2：男；9,263-9,027 cal BP；父系N-Y3059（N1a2下游）；母系G4 M02：男；10,200-9,300 cal BP；母系D4h

研究者称，M1女性个体与黑龙江流域距今 1.9万年的AR19K人群相近，与黑龙江流域距今1.4万年的人群（ARpost14K）存在基因流。

中科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的文章称，M1的母系单倍群是D4h1。另有数据显示，距今1.4万年的黑龙江流域NE34个体的母系单倍群为D4h3，距今11000-13000的吉林大安后套木嘎个体的母系单倍群为D4h1。不难看出，北京东胡林M1个体与吉林大安的那个个体关系更近。

M2个体的母系单倍群是G4，G系族群的祖先1万多年前也生活在黑龙江流域，例如距今1.9万年的NE56个体的母系单倍群为G2。

综上，我们认为，1万年前的北京地区，其土著人群，与黑龙江流域人群是同一群人的不同分支。

而N1a2人群，我们认为，他们在1万年前之前绝不可能生活在燕山一带和东北地区。就此而言，以M2个体为代表的N1a2人群为后来者。

个人认为，此关系图不严谨

【2】考古研究

2020年，何嘉宁等人在《考古》杂志上发表了《北京东胡林遗址人骨的体质演化与生物文化适应》，研究人员对M1、M2个体进行了研究，相关结果如下：

2003年发掘的M1为单人仰身直肢葬，墓向为北偏西70度，人骨鼻口之间放置有明显磨制痕迹的柱状玉石制品。年龄约为40-50岁。下肢功能活动度不强，没有表现出采集狩猎人群常见的高流动性的功能特点。 2005年发掘的M2为单人仰身屈肢葬，头向东北，随葬磨光小石斧，胸腹部散落由多枚穿孔螺壳组成的项链饰物。墓坑呈圆角长方形，长1.2米、宽0.45米、深0.25米。年龄约为12-15岁。

不难发现，M1和M2个体的葬式和墓向完全不一样。尤其是葬式，屈肢葬和直肢葬的背后，一定意味着迥异的文化和人群。

另外，东胡林遗址的陶器，也值得一提。

根据考古报告，共发现60多篇陶器，都是残片。均为夹砂陶，夹粗砂者占多数。大多为素面，少数饰有附加堆纹、压印纹。一般为平底器，未见圜底器。器形主要有平底直腹盆(或称盂形器)，有的可能属罐、碗等。

新石器时代早期，平底器通常是东北人的标配。而N1a2人群通常使用圜底器。未见圜底器，说明本地的N1a2人群较少。

【3】人骨研究

何嘉宁等人对M1、M2个体的颅骨进行了测量和分析，结果如下：

东胡林遗址人头骨的部分特征与东亚地区现代人群相似，如高颅、狭颅及扁平的面部等；另一些特征则与东亚现代人群不符，如M2的长颅、阔鼻等特征。此外，M1、M2中发现的两个人头骨在颅型、面型、眶型、鼻型上都存在一定的差异。

另外，研究者将M1、M2与东亚晚期智人、中国北方及南方新石器时代人群进行了比较，结果如下：

与M2人骨最接近的是山顶洞103号标本，M1人骨则不与任何一个对比组接近。此外，M1和M2的头骨形态差异相当大，差异程度大于各新石器时代组间的差异。

所以，人骨研究也支持M1和M2分属于不同的人群。

【4】小结

结合我对C系和N系人群的认识，下面对东胡林人做出一些猜想。

1、1万多年前，东胡林遗址的土著来自东北。其父系单倍群最可能是C2b1，其诞生于34000年前，最近共祖于10900年前。

2、C2b1的根据地在辽河流域，离开根据地的东胡林人男性土著，要么没能存活下来，要么回归根据地附近。

3、9000多年前，N1a2人群从渤海沿岸顺着河流来到了永定河流域，当其沿着河流北上时，一小撮人分离出来，来到了永定河的支流清水河流域。他们在那里与东胡林土著相遇并融合。

4、东胡林人有一个伟大的贡献，那就是驯化粟和黍。最早的驯化者是C2b1人群，N1a2人群是接力驯化者。需要说明的是，根据考古研究，当时的驯化粟和野生粟，其个头都不仅今天的驯化粟和野生粟（狗尾巴草）。

5、根据基因研究，N1a2的主体人群去了北方，8800年前左右，他们在乌兰察布创建了裕民遗址，几百年后，部分人群北上，前往贝加尔湖。至于留居燕山一带的N1a2人群，都慢慢消失了。或者，东胡林遗址只是中转站，他们不久之后就离开了，然后去了北方。

6、大概4000年前，生活于贝加尔湖一带的N1a2人群，部分人留居当地，部分人南下。这群南下者，在新疆、内蒙古和甘肃的交界地带，即马鬃山地区，留下了痕迹。基因研究发现了两个N1a2下游个体，他们与周人的关系非常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