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我爸今年65，退休整五年。外人眼里，他是那种挑不出毛病的“模范老人”——不抽烟不喝酒，不赌不闹不跳广场舞，连楼都不怎么下。邻居一说起他就竖大拇指：瞧人家这老爷子，多省心！
可我跟我妈，却愁得睡不着。
我爸的生活，比闹钟还准。早晨五点半，准时睁眼，绝不赖床。起来就扫地、拖地、擦桌子，来回鼓捣。活儿干完了，往沙发上一坐，跟尊佛似的。吃饭，永远“随便”，做啥吃啥，多一口不夹。晚上八点，新闻联播重播还没完呢，他那边已经关灯躺平了。十几年了，天天如此，刻板得像一台流水线上的机器。
小区住了这么久，对门姓什么他不知道。老同事打电话来约，他一句“没空”就给挂了。我妈说去跳个舞、逛个街，他头都不抬：“你去你的。”
外人看这叫“自律”，我看这叫“自我软禁”。别人退休是享受生活，他退休是把自己给“关”起来了。
最让我心里发毛的，是他没有喜怒哀乐。你说这大活人，哪能没点脾气和念想呢？可我爸偏不。问他吃啥——都行。问他想去哪——不去，折腾。买件新衣服，他压箱底；带他下馆子，他说不如家里粥舒服。一辈子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更舍不得让自己高兴。
医生那句话把我吓出一身冷汗：“老年人不怕爱玩爱闹，就怕这种极度克制、毫无欲望的。情绪憋久了，那是内伤，比抽烟喝酒难治多了！”果然，这两年他毛病全冒出来了——看着早睡早起，其实整宿浅眠多梦；一点小事翻来覆去琢磨，肠胃差得跟纸糊的一样。
我算琢磨透了，那些每天扎堆下棋、为一块钱争得面红耳赤，或者跟着音箱扭广场舞的老头老太太，看着闹腾，其实人家心里痛快！有点小爱好，有点小脾气，甚至有点小贪心，那才是活着的“烟火气”。
咱们当儿女的，有时候盼错了。总盼着父母“懂事”，别给咱添乱。可反过来想，父母这一辈子，为家庭、为儿女已经把“欲望”给磨平了。老了老了，要是还不敢享受、不会放松，那这辈子岂不是太亏了？
俗话讲，“人无癖不可与交”。其实老了有点癖好，那更是福气。我现在最怕的不是我爸生病，我怕的是他对啥都提不起劲儿，把日子过成了“熬”。
打今儿起，我真盼着他能“野”一点，“作”一点。哪怕他偷偷藏瓶小酒，或者跟棋友争得脸红脖子粗，再或者一冲动报个旅行团去爬个山——我都举双手赞成。
咱们当儿女的心酸，从来不是父母太折腾，而是他们太懂事。愿天下所有操劳一辈子的父母，往后余生，都能“贪”一点快乐，“懒”一点顾虑，“馋”一点口福，“疯”一点晚年。
毕竟，热气腾腾地活着，比规规矩矩地熬着，值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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