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总是卡在她和门之间——求她、磨她,完全不管她赶不赶时间——直到她投降,在我们脸上各亲一下,唇印像临别礼物一样留在我们嘴上。
妈妈刚消失在视线里,我们就一秒不肯浪费,直奔她的衣柜。每人一双高跟鞋,雷打不动。脚在鞋里晃荡得厉害,我们跌跌撞撞、摇摇摆摆,像刚出生的鹿一样乱蹦,但我们一点也不在乎,真的,一丁点都不在乎。她的香水喷在脖子上,她的口红涂在嘴上。爸爸由着我们疯——这是我俩的世界,我和Kim的世界,一个小小双人国。在那间客厅里,我们就是妈妈,我们就是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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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候,我们几乎分不开。妈妈给我们穿衣服,有时相似,大多一模一样,仿佛“区别”是无法想象的,“相同”是注定的事。双胞胎?是的,双胞胎。
Kim有很多面,但“迟钝”从来不在其中任何一面。而且她也绝不会欣赏你这么想。她强势、嘴欠,对这个世界的懂行程度简直不像一个直到去世前一年半才开始独立生活的女人。妈妈当年说得直白:“你全是书本常识,Kim才真正有常识。”她说得一点没错。
曾经有个人问我,斯大林格勒和诺曼底哪个对盟军胜利贡献更大。他惊讶我居然能回答。岂止回答,我洋洋洒洒剖析了好一阵子。而Kim呢,她会直接推开一扇写着“推”的门,从容走进去;我呢,那个拿了全奖进顶尖法学院的一年级生,正使出吃奶的劲儿拽同一扇门,满脑子问号,直到老天爷终于看不下去,把我的视线引向那个明晃晃的“推”字。
她还是个彻彻底底的危险分子。她偷妈妈的烟,其中一支被她拿去把床垫烫穿一个洞。她和朋友联手围攻一个倒霉的呼叫中心客服,下手狠到对方第二天直接把电话打到家里,找妈妈告状。她欠过八百美元的电话费,被原谅后,第二个月账单飙到一千四。而我呢,因为多年全A之后不小心掉到A-B荣誉榜,挨了一顿打。
有段时间,她特别怕吸尘器,却又管不住自己偏要去招惹它。她一遍遍地戳它、捅它,直到妈妈——大家叫了她一辈子脏黛比——按下开关,让她一路尖叫着冲进走廊。她这辈子就没碰见过一台让她只爱不恨的吸尘器。
我们的关系一点也不清爽。有爱,也有怨,在漫长年月里根本分不清谁是谁。但还有这件事始终在:她是我的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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