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一只名为Gaspar的8岁雄性美洲豹，给生态学家们结结实实上了一课。它沿着亚马孙雨林南缘画出的轨迹，直线距离超过2100公里，而此前带项圈美洲豹最远的游走记录，也就大约60到100公里。
来自爱尔兰都柏林大学的Jon Morant是这项追踪研究的作者之一。他说，过去的扩散距离纪录对于被标记的美洲豹来说，约在60到100公里之间。而Gaspar的旅程将这一认知直接往上拔了一个数量级，也把保护难题推到了更棘手的位置——走这么远的路，意味着它要面对农田、牧场、公路，以及随之而来的猎杀或毒杀风险，尤其是当牧场主为保护牲畜而击杀靠近的大猫时。
这一切要从一个始于1999年的长期项目说起。Morant和同事们一直在巴西用GPS项圈追踪美洲豹，目的之一是弄清楚它们如何利用阿拉瓜亚河沿岸的环境。这条河流被看作是一个潜在的野生动物走廊，连接着塞拉多热带草原和亚马孙雨林。2024年11月11日，团队捕获了Gaspar，给它戴上项圈后放归。起初，这头成年雄性在自己的核心领地——阿拉瓜亚河畔大约700平方公里的范围内活动，从外表看只是一个安居乐业的样本。
随后的事态发展让所有人始料未及。Gaspar突然扭头向南，开始了一场漫长的迁徙。它紧贴着亚马孙的南部边界前行，一路穿进塞拉多内陆。研究人员根据项圈回传的数据算出的直线距离是2122公里，这还不包括它在森林、农场和道路间迂回绕行多走的路。Morant强调，那头大猫实际踏过的崎岖路线，很可能远比直线数字更长。
不仅是距离让人意外，它还反复穿过明显被人类改造过的景观。高速公路、牧场、围栏和作物田都没能拦住它。要理解这件事有多反常，就得知道美洲豹的扩散行为常见于1到3岁的年轻个体，它们远行是为了开辟自己的领地。成年豹突然这样大范围迁徙，背后的原因至今成谜。Morant给出几个可能性：寻找更充裕的食物资源、交配机会，或者只是一片更理想的栖息地。但所有这些都还停留在猜测层面。
西班牙国家研究委员会的Jose Garcia Herrera对此同样感到迷惑。他指出，Gaspar在超过一年的持续移动中，经过了不少看上去完全适合美洲豹定居的区域，却始终没有建立新领地，这一点甚至比那惊人的里程更值得琢磨。一个本该安定下来的成年豹，选择不停走下去，打破了人们对其行为模式的惯常推断。
这种不安定的行程，也把大猫保护策略里的盲区照得清清楚楚。当美洲豹的活动范围变得如此宽广，现有保护区的边界便显得局促。Morant直言，在那些人类活动密集的区域里，偷猎、为保护牲畜而进行的报复性猎杀始终是绕不开的威胁。也许，要保护的已经不是一块块孤立的地盘，而是重新构想保护区的格局和组织方式。
Gaspar最终的命运仍是未知数。2025年11月底，它的项圈停止发送位置信号。Morant说，这可能意味着它遭枪击或毒杀，也可能只是项圈设备自己断了电——如果是后者，这头美洲豹或许到今天仍独自走在巴西广袤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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