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年,初春,赣西的山风里还夹着几分料峭的寒意。
山口岩这家路边小店,平日里就是个歇脚的地界,几张油腻腻的方桌,几条被磨得发亮的长板凳,再加上掌柜那把烧得半温不热的茶壶,便是全部家当。
此刻,萍乡独立营侦察组长刘全源就坐在店内的角落里,脚边放着一副箩担子,看着就是个再平常不过的走村串户小贩。
刘全源手里捧着个粗瓷大碗,呼噜呼噜地扒着饭,眼神却像鹰一样,不动声色地把店里店外扫了个遍。
这趟差事是去白区探底,刘全源身上带着要紧的情报,容不得半点闪失,自然要小心再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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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他放下碗筷,准备结账走人的当口,门口处突然晃进来了两个生面孔。
这两人穿着不伦不类,眼神飘忽,一个在门口假装向外看天,一个在柜台边跟掌柜有一搭没一搭地瞎搭话,眼角余光却不住地往刘全源这边瞟。
刘全源见状,心里不由地“咯噔”一下,面上却连眼皮都没抬。
他太熟悉这种眼神了,那是猎狗闻到了生人气味时的警觉和贪婪,这俩人是特务。
刘全源不动声色地将碗筷推开,用袖子抹了把嘴,随后倏然起身。
他故意把脚上那双旧布鞋在地上蹭了蹭,双手捏着裤腰带,脸上露出一副内急的难受相,趿拉着鞋,急慌慌地往店外走。
就在他一只脚刚迈出门槛时,身后风声骤起。
那两个家伙像两条饿狼,一左一右扑了上来,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他的腰眼和后心上。
“刘全源,看你还往哪儿跑!今天你只有老老实实地跟我们去,不然就要你的狗命!”一声断喝,带着不容置喙的杀气。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店里的食客见状,都吓得一哆嗦,掌柜的更是把头埋得低低的,生怕惹祸上身。
刘全源心里反而踏实了。
怕,没用。
慌,更没用。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丝憨厚又带着点委屈的笑,冲着那两个凶神恶煞的家伙拱了拱手。
“刘全源?两位贵人,怕是认错人了吧?”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点小生意人的圆滑和谨慎,“在下姓冯,名春,字正伟,就是个做小买卖混口饭吃的,安分守己,从不敢惹事生非呀。您二位这是?还请高抬贵手,别拿我这平头百姓开玩笑了。”
他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语气自然得就像在跟老街坊拉家常,任谁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那两个特务见此情形,相互对视一眼,拿枪的手稍微松了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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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边那个皱着眉,上下打量着刘全源,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些许破绽。
右边那个则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枪:“少他娘的废话!你到底是不是刘全源,到我们区长那儿,去一趟不就明白了?带走!”
刘全源脸上的委屈更浓了,他叹了口气,一副认命的样子:“两位贵人说得是,去就去吧。只是……”
刘全源顿了顿,抬起一只脚,愁眉苦脸地说,“在下先前走了大半天的路,这脚啊,磨得生疼,鞋里像是进了沙子,硌得慌。您二位行行好,让我先把鞋拔了,倒倒沙子,走得也利索些,您看行不?”
他一边说,一边真的就弯下腰,一只手扶着墙,另一只手去够脚上的布鞋,嘴里还“嘶嘶”地吸着凉气,那副模样,活脱脱一个被生活压弯了腰的苦命人。
两个特务见他如此“顺从”,又看他那副窝囊样,心里的警惕不由得又降了几分。在他们看来,一个吓破了胆的小商贩,自然翻不起什么浪花。
右边那个特务甚至把枪口往下压了压,嘴里骂骂咧咧:“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就是现在!
刘全源弯着腰,看似在拔鞋,实则右手已经闪电般探进了右脚的袜筒。
那里,藏着他最后的保命符——两把磨得飞快的匕首。
刘全源的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又轻得如同一片落叶。
就在两个特务注意力稍有分散的瞬间,刘全源猛地直起身,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瞬间弹射出去。
左手匕首划出一道寒光,直取左边那人的咽喉;右手匕首则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扎进了右边那人的心窝。
“噗!噗!”
两声闷响,短促而致命。
两个特务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上一秒的不耐烦和轻蔑,下一秒就变成了极度的惊恐和难以置信。
他们俩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窝囊”的小贩,瞬间变成了索命的阎王。
这电光石火间的一幕,把店里店外的人都吓傻了。
片刻的死寂后,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尖叫,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立马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生怕被这突如其来的横祸所波及。
刘全源看都没看地上的两具尸体,动作麻利地从他们手里缴过两把还带着体温的手枪,别在腰间。
他重新挑起自己的箩担子,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两只苍蝇,脸上恢复了那副平静无波的神色,闪身混入慌乱的人群中,不久,便消失在山口岩错综复杂的小巷深处。
山风依旧,吹过小店门口,卷起几片落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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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地上两滩渐渐扩大的暗红,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搏杀。
在那个风雨如晦的年代,有多少像刘全源这样的无名英雄,他们隐于市井,藏于乡野,用最平凡的伪装,干着最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们没有豪言壮语,甚至没有留下姓名,但他们用智慧和勇气,在黑暗中撕开一道道口子,为后来的革命者们点亮了前行的路。
他们,是真正的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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