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培才 | 非洲往事里的中国温度——写在中国八一建军节前夕

图：作者洪培才于1981年摄于刚果油田

非洲往事里的中国温度

——写在中国八一建军节前夕

作者：洪培才

作者简介：印尼社会活动家。印尼留华同学会主席、印尼工商总会高级顾问、上海印尼商会会长。

四年前我曾经写过在非洲工作的经历，里面有许多和中国有关的感人故事。现在喜迎八一建军节，我再次分享一段往事：

上世纪非洲国家受到万隆会议的影响，纷纷行动起来，反抗西方殖民主义，刚果人民共和国就是在万隆会议召开三年后的1958年宣布独立，但法国殖民统治者一直到1960年才全部撤离刚果土地。

1980 年11月我抵达刚果，参与油田勘探服务工作。八十年代的非洲，还处在美苏冷战时期。马路上能看到一些非本地面孔的士兵，当地人告诉我他们是古巴人，是古巴军队的教官。马路上有时也能看到着装整齐的中国大陆人，后来我结识了他们，有工程队、医疗队、农垦队的成员，等等。八十年代的中国还比较落后、十分贫困，却无私地派遣专家帮助更不发达的非洲国家，援建当地基础设施，这份善意深深打动了许多非洲人，也包括我这个印尼华人。我的中文后来也是跟着这些中国专家学的。

八十年代的刚果人民共和国，受冷战环境影响，对所有外籍人员都抱有警惕，夜里十点实施宵禁，除持有特殊通行证外，居民一律不得外出，街道由军队巡逻。我们是法国石油服务公司的工程师，工作性质要求24小时待命，每人配备一台对讲机，随叫随到。当然公司早已为所有外籍员工办理好了通行证。

1981年的那个深夜十一点，我的对讲机突然响起：200公里外的油田出现突发状况，要求我们立刻出发前往处置。我们的工作小组由两名工程师组成，我的副手是黎巴嫩人，这段路程需要开三个小时，我让他先驾驶，两人轮流换班，我先小憩一会儿。

凭借通行证，我们顺利通过了市区的宵禁关卡，一路驶向郊外的油田。刚果虽贫穷，但境内的公路修建质量不错，至今我也不确定是不是当年中国援建的。深夜的街道格外安静，只有我们的车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里疾驰，那天夜里没有星月，莫名的不安感渐渐涌上心头。

那一刻我觉得，整个刚果仿佛只有我们这一辆车在公路上行驶，孤独又沉闷，坐在副驾驶的我慢慢睡着了。一阵刺耳的急刹车声猛地把我拽醒，我下意识呵斥身旁的黎巴嫩工程师：“你怎么开车的？”他僵在原地，抬手指向车头前方，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我们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马路正中间停着一辆坦克，炮口直直对准了我们的方向。

如果刚才黎巴嫩工程师的反应再慢半拍，我们整辆车早就撞上去了。

我们僵在车里不敢动弹，死死盯着那辆坦克，大脑一片空白。没过多久，我的车门传来敲击声，夜色太浓，我根本看不清外面的人，更分辨不出对方的样貌。我不敢开门，公司早有规定：在外遇到突发状况，绝对不能开门下车。

外面的人渐渐失去耐心，敲门的力道越来越大，看来不下车是躲不过去了。我叮嘱黎巴嫩工程师随机应变，优先保障自身安全。

推开车门的瞬间，我立刻感觉到腰间抵上了冰凉的金属，触感像刺刀，一群刚果士兵瞬间把我团团围住，他们用AK47步枪推着我走到车头前，借着车灯的强光想看清我的样貌。

站在亮得晃眼的车灯前，我根本睁不开眼，心里乱成一团，猜测自己大概率是撞上了刚果军队的夜间军事演习，眼前的士兵个个神情严肃，今晚怕是要遇到麻烦了。

这时突然有个士兵用法语高声喊：“C'est du Chinois, C'est du Chinois！”我能听懂法语，他喊的是“是中国人，是中国人！”。

一名军官走到我面前，从头到脚打量了我一番，用一口标准的中文说出两个字：“你好”。我瞬间愣住了，怎么非洲军人会说标准的中文？我几乎是本能地脱口回应：“你好”。

他笑了，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抬手向我敬了个礼，用法语说：“camarade, vous pouvez partir, s'il vous plaît”（同志，你可以走了）。

紧接着他下令把坦克挪开，给我们让出了通行的道路。

坐回车里，黎巴嫩同事满脸震惊，他在车里看不清外面的对话，全程目睹我被士兵围住的画面，本以为我肯定要出事，没想到我平安回来了。他问我，到底是什么让刚果军官对你敬礼放行？我告诉他：“是中国。是强大的中国。”

我一直好奇为什么非洲军人能说这么标准的中文，今天我特意查询了“豆包”，得到了答案：

中国人民解放军在刚果人民共和国时期（1970—1991年），即如今的刚果（布），确实长期开展对该国军队的训练援助，主要分为两个部分：

.派遣军事专家组常驻当地施教。1970年，中央军委派出中国军事专家组常驻刚果人民共和国，由鹿正明担任组长，在布拉柴维尔就地为刚果军队提供战术指挥、参谋业务等系统教学，协助其完成军队正规化建设。另外，接收刚果军人来华受训。

没想到一句最普通的中文问候“你好”，当晚竟意外救了我的命。现在回想，说不定当晚这支刚果部队的临时对接口令，正是这句“你好”，我无意中对上了口令，才顺利化险为夷。

我虽不是中国公民，但强大的中国始终在无形中为我遮风挡雨。

由衷感谢中国人民解放军，当年为刚果培养了大批熟悉中国文化的军人，也让我这个海外华人意外受益。

在此，向所有人民子弟兵送上最诚挚的节日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