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平方米93微克,听起来还不如一粒灰尘重。
但把它铺到1平方公里,便是每年约93克汞;若沉积在广阔陆架并持续数十年,这笔“毒账”就不再微小。北京大学团队分析南极半岛周边16处沉积记录后发现,当地现代汞累积速率达到每平方米每年93±58微克,约为全球陆架平均值的2倍。
更反常的是:这里远离工业区,汞累积速率却比工业化前上升了160%。污染并未消失,只是先被冰雪保存,如今又被变暖重新放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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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极半岛附近的冰架与开阔水面;这一区域是南极变暖和冰川退缩最明显的地带之一。
冰融化,为何会打开“汞循环”?
研究揭示了两个相互叠加的回路。第一条来自天空:煤炭燃烧、金属冶炼等活动释放的汞可远距离输送并沉降到南极;海冰退缩后,更多海面暴露在空气和阳光下,浮游植物吸收汞,死亡后又把它带向海底。
第二条藏在冰与陆地中。过去沉降的汞长期封存在冰雪和土壤里,融冰、侵蚀与风化会把这批“历史遗留汞”重新冲入海洋。模型估算,自工业化以来,融冰驱动的陆地汞释放通量增加约550%,海洋与大气之间的交换通量增加约350%。这两个百分比来自模型重建,并非对整个南极的直接实时称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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汞可通过大气沉降、融冰径流、海气交换和海流进入陆架沉积物,箭头数字表示模型中的通量。
真正危险的,不只是海底多了汞
沉积物中的总汞并不等于动物已经中毒。关键一步是部分无机汞被微生物转化为甲基汞:它更容易进入生物体,并沿“浮游生物—鱼类—海鸟”逐级富集,越靠近食物链顶端,暴露风险越高。
另一项针对31种南极海鸟的综合研究发现,62%的物种汞水平超过“无明显不良影响”基准,25%被归入中等至高风险。不过,不同物种、食性和地点差异很大,这组数据也不能证明所有风险都由本次研究所说的融冰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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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地点海鸟羽毛或血液中的汞风险并不一致,图中颜色从无风险逐步过渡到较高风险。
不到南极5%的区域,为何成了热点?
南极半岛的变暖速度约为全球平均水平的6倍。冰退得越快,开阔水面越多,被冻住的旧汞释放也越快;与此同时,新的大气汞仍在继续抵达。气候变暖与污染沉降因此不是两条平行线,而是一场会彼此放大的接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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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建曲线显示,工业化以来南极半岛融冰强度与海表温度总体走高,但年际变化仍然明显。
这项研究重建的是南极半岛约200年的区域变化,不代表整个南极海洋都达到同样水平,也没有给出人类食用海产品的直接风险结论。但它揭开了一个更棘手的事实:即使今天减少排放,过去落下的汞仍可能被融冰再次激活。
南极不是与人类隔绝的白色孤岛。我们烧掉的燃料、排出的金属污染,可能绕行半个地球,被冰封多年,再沿食物链回到生命体内。冰层正在融化的,不只是水,还有工业时代留下的化学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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