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瓶梅》作者笔下写了两个六儿,分别是在娘家排行第六的潘六儿和王六儿,这两个女子,都是穷苦人家出身,她们的遭遇,最能反映从古至今穷人家的女儿的生存状态。
为啥从古至今的家庭主妇,在家里的地位都很低呢?只看《金瓶梅》两个六儿的两个小故事,从中管中窥豹,却也可见一斑!
武松的“生受嫂嫂不落忍”
潘金莲作为武二郎的嫂嫂,她对待这个小叔子,到底够不够意思吗?说实话,潘金莲对武松非常好,好到让这个小叔子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且看当事人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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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妇人旋打扫一间房与武松安顿停当。次日早起,妇人也慌忙起来,与他烧汤净面。妇人道:“叔叔画了卯,早些来家吃早饭,休去别处吃了。”武松回到家,那妇人又早齐齐整整安排下饭。三口儿同吃了饭,妇人双手便捧一杯茶来,递与武松。武松道:“交嫂嫂生受,武松寝食不安,明日拨个土兵来使唤。”
便是武松雪里归来,潘金莲也是十二分热情地将手去接毡笠儿,甚至恨不得替他拂雪,武松心里是十二分感谢嫂嫂挂心,却无以为报。
你猜武松为啥要拨个土兵来使唤呢?因为长嫂如母,而武松已经成年,又不是小孩子,偏生潘金莲还拿出古代女子伺候丈夫、父母、公婆的姿态去伺候武松,他自然心里不安。接下来,潘金莲说的一番话,就更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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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妇人连声叫道:“叔叔却怎生这般计较!自家骨肉,又不服事了别人。虽然有这小丫头迎儿,奴家见他拿东拿西,蹀里蹀斜,也不靠他。就是拨了土兵来,那厮上锅上灶不乾净,奴眼里也看不上这等人。”武松道:“恁的却生受嫂嫂了。”
《金瓶梅》潘金莲自己说了“服事”两个字。要知道,武松是小辈,只有武松伺候武大郎和潘金莲的道理,哪有让嫂子反过来伺候自己这个小辈的呢?后文中作者也是用了“伏侍”二字,再次强调武松的不落忍。
自此武松只在哥家宿歇。武大依前上街挑卖炊饼。武松每日自去县里承差应事,不论归迟归早,妇人顿茶顿饭,欢天喜地伏侍武松,武松倒觉过意不去。
但是,这恰恰证明了一点,权贵富裕人家,有丫鬟可以使唤,而穷苦人家,就是拿老婆和孩子当丫鬟使唤的,老人和男人才是真正的主人,女儿的地位又低于母亲,就比如迎儿在潘金莲眼里,不过是个没用的丫鬟罢了。不信,咱们接下来再看王六儿的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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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儿的“承恩得丫鬟”
《金瓶梅》西门庆为了包占王六儿,许下替她买丫鬟之事,丫鬟即使女,就是供人使唤的下人,所谓“奴婢”。西门庆和王六儿一来一回几番对话,信息量极大。
西门庆见妇人自己拿托盘儿,说道:“你这里还要个孩子使才好。”妇人道:“不瞒爹说,自从俺女儿去了,凡事不方便。少不的奴自己动手。”西门庆道:“这个不打紧,明日教老冯替你看个十三四岁的丫头子,且胡乱替替手脚。”妇人道:“也得俺家的来,少不得东軿西辏的,央冯妈妈寻一个孩子使。”西门庆道:“也不消,该多少银子,等我与他。”
其一、王六儿的女儿韩爱姐被爹娘卖了,去翟管家的家中当生孩子的小妾之前,是韩道国家里的专用使唤丫鬟。大家细想,穷人家的孩子,尤其是女孩子,是不是从小儿就是家里任意使唤做粗话兼任意打骂出气的工具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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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二、如果出身在穷人家,穷到一定程度,女孩儿十三四岁就要被家里卖到别人家当正式丫鬟,好让家里的父母和祖父母及哥哥弟弟们有口饭吃,比如潘金莲,就是从小儿被潘妈妈卖了几两银子,从此失去了自由身,入了乐籍。
这潘金莲却是南门外潘裁的女儿,排行六姐。因他自幼生得有些姿色,缠得一双好小脚儿,所以就叫金莲。他父亲死了,做娘的度日不过,从九岁卖在王招宣府里,习学弹唱,闲常又教他读书写字。
便是后来潘金莲嫁到西门庆府上,也因此在林太太跟前十二分不自在,可见,这个低人一等的使女地位,比贫穷还折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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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娘道:“王三官儿娘,你还骂他老淫妇,他说你从小儿在他家使唤来。”那金莲不听便罢,听了把脸掣耳朵带脖子都红了,便骂道:“汗邪了那贼老淫妇!我平日在他家做甚么?还是我姨娘在他家紧隔壁住,他家有个花园,俺每小时在俺姨娘家住,常过去和他家伴姑儿耍子,就说我在他家来,我认的他是谁?也是个张眼露睛的老淫妇!”
其三、家里若没有女儿可以使唤,那就意味着,家庭主妇就是家里唯一的丫鬟。没错,按照董仲舒和朱熹这些儒教急先锋的意思,君为臣纲、夫为妻纲、父为子纲,臣子是君王的奴才,妻女是家里的奴才。在奴性式的儒教眼里,小一辈等同于奴才,这才是为啥自五四运动起,无数中国大人物咬牙切齿批判儒教,祸及孔子的根本原因。
古代还管家里的奴才叫“家生子”、“家人媳妇子”,相当于的,小厮和丫鬟称呼自家的男主人为爹,女主人为娘,比如庞春梅就喊西门庆爹,喊潘金莲娘,小一辈就是奴才一般,不信你翻翻《红楼梦》和《金瓶梅》,这样的例子随处可见,有没有把肺管子气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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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次日初二日,西门庆称出四两银子,叫家人来兴儿买了一口猪、一口羊、五六坛金华酒和香烛纸札、鸡鸭案酒之物,又封了五钱银子,旋叫了大家人来保和玳安儿、来兴三个:“送到玉皇庙去,对你吴师父说:‘俺爹明日结拜兄弟,要劳师父做纸疏辞,晚夕就在师父这里散福。烦师父与俺爹预备预备,俺爹明早便来。’”
那为啥这种奴性传统会在几千年里有效呢?因为对于百姓来说,填饱肚子才是具备重要性、不可替代性的事情,而男人作为“天生小地主”,无条件继承田地房子,就等同于具备了养家糊口的能力,哪怕他是个植物人,而具有天生原罪性的女性,注定一辈子都被剥夺生产资料,只能给人家当奴隶,任人宰割。
做家务可能非常累,也有价值,但却不具备重要性和不可替代性,就好比干家政的都是底层女性。你的公婆、姑姐、丈夫等人,会要求你一天拖三次地,有一滴水落地都逼着你拖地,道德绑架你把地板擦得比玻璃还亮,但是,他们心里觉得,这事一丁点都不重要,你的付出可有可无,因为一个没老婆的男人,家里就算几年不拖地,脏臭如狗窝,也会被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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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个角度来看,自古以来,都是老一辈出钱,小一辈出力出情绪,受气小媳妇都是为了换取更好的生存条件,这才不得已委曲求全。豪门公婆自然负责出所有的钱,便是传统意义上的穷人家,儿媳妇遮身的片瓦和温饱所需的田地,也是继承于公婆,公婆籍此才有了话语权。
如果儿媳妇吃住都不靠公婆,还要出钱出力给公婆养老,凭啥全家族所有人还抓着儿媳妇一个人要求她必须当受气筒呢?儒家最爱说“孝顺儿孙谁见了”的瞎话,去连孝子的本意都曲解了。有继承才叫继子荫孙,指望小辈单方面出钱出力出情绪,穷不过三代才是天理昭张呢!穷才是原罪,物资穷的地方,往往精神也贫瘠,独立是唯一的救赎。
本文资料重点引自:《金瓶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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