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成式AI热潮初起时,一个反复被描绘的愿景是:AI将把生产力提升到前所未有的水平,大多数人从此可以每周少干几天活,工资还照拿不误。然而现实并非如此——除非把那些因AI被裁员、现在每周工作零小时的人也统计进去。OpenAI首席执行官Sam Altman在播客节目《Relentless》中与主持人Ti Morse对谈时,给出了他的解释:人类骨子里就是喜欢忙碌,而且喜欢跟别人较劲。
Altman说,技术的承诺存在已久——“很长时间以来,技术一直在向人们许诺,他们将工作得更少,拥有更多闲暇。”但他随即补充道:“然而不知为何,我们从未在社会层面上实现过四小时工作周。我也不认为AI会改变这一点。”在他看来,多亏了技术,今天的人类比历史上任何时期都拥有更多的闲暇时间和更好的生活品质,但这对很多人来说仍然不够。“我们总想要更多。我们会想出新的东西来做、来为彼此创造、来为自己争取。这就像一场相对游戏,人们非常关注自己与别人相比做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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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tman的这套论述包含了三层逻辑。第一层是竞争驱动:人类天然有一种与他人比较的倾向,这种攀比心使得我们在物质条件和休闲时间都在增加的情况下,仍然觉得不够。第二层是期望水涨船高:当技术让现有工作变得更容易时,我们立刻会发明新的产品、新的野心、新的体验以及新的问题来追逐——能力上升了,欲望也同步膨胀。第三层是创造的本能驱动:他认为,除了金钱和地位,人们确实有一种真实的需求,想要创造、贡献并感到自己有用。这种动机即使AI能够完成今天的大部分工作也不会消失。
他的最终结论是:“我认为在后超级智能世界里,我们都将比我们原本以为的要忙碌得多。我们还是会抱怨,但暗地里我们会是开心的。”这个判断显然预设了一个前提:每个人都拥有一份极具满足感、充满创造性空间的职业。但问题正好出在这里——对于那些每天从事令人心力交瘁、单调重复、令人抑郁的工作的人来说,很难想象他们不愿意用更少的工时换取同样的薪水。
实际上,质疑AI为何没有带来更短工作周的远不止Altman的批评者。参议员伯尼·桑德斯去年在《乔·罗根体验》节目中就直接提出,工人借助AI工具节省下来的额外时间,应当归还给他们本人,而不是被填满新的任务。他的逻辑非常清晰:如果AI真的把效率提高了,那么获益的应该是劳动者,而不是让他们在更短的时间内干更多的活。
在实践层面,全球已有多国展开四天工作制实验。英国、法国、日本、德国等国家的企业和政府机构都在试行不减薪的每周四天工作制。一项汇总全球数据的综合研究发现,在推行四天工作周的企业中,公司营收平均上升了8%。对劳动者而言,疲劳程度下降了10%,压力水平下降约35%。研究同时表明,整体生产力保持不变甚至有所提升——在某些案例中,增长幅度达到40%。这些数据提供了一份与Altman的预测不完全一样的叙事:缩短工时并非源于人们不想工作,而是源于更好的工作安排可以同时惠及企业和员工。
Altman的观点之所以引发讨论,核心在于他将一个结构性问题归结为个人心理偏好。他说人们“暗地里会开心”,但桑德斯关心的是分配问题,四天工作制实验呈现的是组织效率的优化空间。几方说的可能都是真相的一部分:人类确实有创造的冲动,竞争也确实推动了许多人的行为;但这不等于现有的劳动安排就不需要调整。当AI工具让一个人的产出抵得上过去一个团队时,多出来的时间和财富究竟该流向哪里,这个问题的答案远未达成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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