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殡仪馆守夜人月薪1万5,我干了3天,工资没要就连夜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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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聘启事贴在城中村电线杆上,打印纸被雨水泡得皱巴巴的,但"月薪一万五"五个字清清楚楚。

我站在电线杆前看了十分钟,确认不是骗局,撕下联系电话时手都在发抖。一万五,我在电子厂流水线上一个月干满三十天,到手八百七。一万五够我干一年半。

电话打通后对方让我第二天直接去上班,地址在城北青山殡仪馆,找刘主任。我问什么条件,对方说:"胆大就行。"

我胆大吗?夜里走坟地倒是不怕,但那是活人的胆。死人什么滋味,我没试过。

青山殡仪馆在城北荒坡上,周围二里地没有人家,只有一条水泥路通到大门。白天看着灰扑扑的几栋楼,跟普通厂房差不多,但空气里总有股淡淡的铁锈混着檀香的味道,说不清是福尔马林还是别的什么。

刘主任四十多岁,脸白得不像活人,说话时眼珠子不转地盯着你,像玻璃弹珠。"夜班工作简单,"他带我在馆里转了一圈,"六点关门后你负责守夜,巡回检查,别让野猫野狗进来,也别让闲人翻墙。"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半度,"最重要一条——冷藏间和告别厅的门,晚上千万别开。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开。"

"为什么?"

他没回答,只是递给我一串钥匙和一把手电筒:"你的值班室在走廊尽头,里面有床有电视,煤炉子自己生火。工资按月结,干满三天试用期,想走随时走,干不满没工钱。"

我点头接过钥匙。钥匙串上一共五把,最大那把黄铜色的,挂着个塑料牌,上面写着"03"。

第一天晚上我六点接班,白班的老师傅老孙提着饭盒往外走,经过我身边时停了一下:"小伙子头一回干这个?"

"嗯。"

老孙叹了口气,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拍了拍我肩膀:"记住刘主任的话,听到啥都别开门。尤其是后半夜,三点到四点那阵子,别去西边走廊。"

西边走廊通往冷藏间和告别厅。

我攥着手电筒目送他走远,铁门在身后"哐当"关上,落了锁。殡仪馆里一下子就静了,静得耳朵嗡嗡响。走廊顶灯是那种老式白炽灯,隔三差五亮一盏,亮着的也瓦数低,照不亮拐角,灯与灯之间的阴影里黑黢黢一片。

值班室在走廊最东头,一张钢丝床、一台十四寸黑白电视、一个铁皮煤炉子。电视只能收两个台,雪花比画面多。我生了炉子,烧了壶水泡了碗方便面,坐在床边就着电视机的雪花声吃完。窗外天彻底黑了,殡仪馆前后的荒坡上连鬼火都没有,黑得纯粹。

八点我拎着手电筒开始巡回。东边是办公区和家属休息室,门窗都锁着,走廊空荡荡的,只有我自己的脚步声在墙壁之间来回撞。走到走廊中段往西拐的分岔口,手电光打过去,西边走廊比东边更窄更暗,尽头那扇铁门泛着幽冷的青光,门缝里渗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气。

"03"——那扇门上的牌子跟我钥匙串上那把对应。

我看了几秒,赶紧掉头往回走。身后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都没有。可走到值班室门口时,我忽然听见背后极远处传来"咔嗒"一声,像锁舌弹回锁槽里的声响。我猛地回头,走廊空无一人,顶灯在阴影交界处忽闪了一下。

可能是热胀冷缩。殡仪馆的金属构件多,晚上降温,热胀冷缩常有的事。

我这么安慰自己,把值班室的门关上了。

第一夜平安无事。

第二天白天我睡到中午,起来去馆里食堂吃饭。食堂不大,只有四五个师傅和两个前台姑娘围桌吃饭,我端着搪瓷碗坐到角落,他们都抬头看我,目光里有点探究的意思。

"新来的?"一个胖师傅嚼着馒头含糊地问。

"嗯,夜班。"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没再说话。我低头扒饭,耳朵里听见他们压低声音嘀嘀咕咕,听不清说什么,只隐约听见"西边""别开门"几个字。

下午没事,我在馆里转了转。告别厅白天有家属来办丧事,哀乐低低地响着,花圈上的纸花在空调风里微微颤动,空气里檀香和鲜花的气味混在一起,倒没那么难闻。几个穿黑衣的家属坐在塑料椅上抹眼泪,我不好多看,转身走了。

老孙在走廊里拖地,看见我招手让我过去。"晚上一个人怕不怕?"

"还行。"

"你小子胆子是挺大。"老孙把拖把杵在水桶里,拧了拧,"刘主任招了仨,前面俩都跑了,第一个干了一宿,第二个干了两宿,你是第三个。"

"为啥跑?"

老孙不说话了,低头拖地,拖把过处水泥地面洇出一道深色水痕,很快就干了。"晚上甭往西边去,"他头也不抬,"听到啥都别管。"

"听到啥?"

拖把停了一秒,又继续动起来。"三点到四点,西边走廊有时候会……有动静。以前有守夜的不信邪,开门看了,第二天就辞职了。问他看见了啥,打死不说。"

我第二天晚上的班从六点到十二点,然后回值班室睡觉。前半夜风平浪静,我在走廊里来回走了两趟,连只老鼠都没见着。十二点钻进被窝,煤炉子烧得旺,屋里暖烘烘的,我很快就迷糊过去了。

被弄醒的时候我手表上显示三点零七分。

起初是一种极细微的声响,像指甲刮过铁皮,又像干枯的树叶被风拖着在地上走。声音从西边传来,隔着几道墙和走廊,模模糊糊的,但在这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我坐起来,竖着耳朵听。

那声音停了。

过了大概十秒,又响起来,这回更清楚了些——是摩擦声,塑料或橡胶之类的东西在水泥地上拖动的声响,一蹭一蹭的,节奏很慢,大约每两秒一次。

我在被窝里僵坐着,后背贴着墙,煤炉子里的火灭了,屋里开始凉下来。手表指针一点点走,三点十五,三点二十,三点二十五。那声音一直在持续,从西边走廊的方向,一蹭一蹭地往这边挪。

越来越近。

我下了床,光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走到门边把耳朵贴上去。铁皮门冰凉,贴上去的那边脸冻得发木。门板另一边,走廊里那声音已经近了很多,我能分辨出它大概在距离门口不到十米的位置,摩擦地面的材质像什么……像尼龙布,或者塑料雨衣。

我屏住呼吸。

声音停住了。

就在门口。

我贴在门板上,听见门那边有什么东西在喘气——不,那不是喘气,是气流通过某种狭窄缝隙时发出的嘶嘶声,像漏气的皮球,又像有人含着满口水在喉咙里呜咽。

值班室的门从里面锁上了,黄铜门闩插着,纹丝不动。但我手心里全是汗,握着门闩的手指关节泛白。

外面的声音又动起来,这回是往西边退,一蹭一蹭的,越来越远。足足过了五分钟,声响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是"咔嗒"一声——铁门关上的声音。

我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后背全是冷汗,秋衣贴在脊梁骨上,冰凉冰凉的。

那天晚上我没再睡着。

第三天我决定辞职。但转念一想,干满三天才有工资,已经熬了两宿了,再撑一宿,一万五就到手了。一万五啊,我妈在老家种一年地都挣不到这个数。我咬咬牙,跟自己说最后一夜,天塌下来都不开门。

第三天晚上六点接班时,老孙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从兜里摸出一个纸包塞给我:"平安符,我媳妇在庙里求的。你揣着。"

我接过来揣进裤兜,纸包里的朱砂硌着大腿,有点安心。

前半夜依旧风平浪静。我熬到十二点没敢睡,坐在床边把煤炉子捅得旺旺的,电视开着,雪花哗哗响。一点,一点半,两点,我眼皮开始打架。

三点零几分,我又被弄醒了。这回声音来得比前两夜都快,几乎是我刚惊醒的瞬间,那指甲刮铁皮的声响已经出现在走廊那头,而且这次不止一个——是两个,一大一小,大的拖在地上"刺啦刺啦",小的跟着"嗒嗒嗒嗒",像什么东西在跳着走。

我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后背撞上煤炉子,把炉盖撞掉了,"哐啷"一声在屋里格外响。

外面的声音骤然停住。

然后——门被拍了一下。

"啪!"一声,不重,但铁皮门整个震了一下,门闩在槽里晃出"铛"的余响。我退到墙角,盯着那扇门,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紧接着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中间夹杂着指甲挠门的"刺啦刺啦",还有那个嘶嘶的气流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近,仿佛正拼命往门缝里挤。

我攥住裤兜里的平安符,另一只手摸到了桌上的钥匙串,那把小一点的铁门钥匙硌着掌心。老孙说甭开门,刘主任说甭开门,可门外那个东西明明能拍门能挠门,它只是进不来——如果它只是在门外呢?如果是个人呢?

"谁?!"我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门外的拍打声停了两秒,然后一个声音从门缝里透进来。那声音……像老太太,很苍老很沙哑,含含糊糊地念着什么,我凑近门板仔细听——

"……冷……"

她含混地重复,"……开门……冷……"

我手一抖,钥匙串掉在地上。门外大概是听见了响声,拍门声骤然剧烈起来,铁皮门被拍得"砰砰"直响,门闩在剧烈的震动下一点点往外滑。我扑过去用手死死摁住门闩,整个人抵在门板上,门那边的力道大得吓人,每拍一下我的五脏六腑都跟着震一下。

"冷……开门……冷……"

我闭上眼,脑子里全是老孙和刘主任的脸,他们交叠着出现,嘴巴一张一合重复同一句话——"甭开门""甭开门""甭开门"——

门外忽然安静了。

拍门声停了,挠门声停了,连嘶嘶的气流声都消失了。我趴在门板上喘气,耳朵贴着铁皮,外面死一般的寂静。过了大约十秒,我听见一个脚步声——人的脚步声,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噔噔"地响,从西边走廊那头走过来,不急不慢,稳稳当当。

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跟同事打招呼:"又闹了?别理它,一会就好了。"

我浑身汗毛倒竖。

值班室只有我一个人。

我没敢应声。那脚步声在门口停了停,似乎在等我的回答,等了几秒没动静,便又"噔噔噔"地往西走回去了。我听见远处铁门"咔嗒"一声关上,然后是锁舌转动"咔啦"的脆响,像有人用钥匙从外面锁住了那扇门。

之后什么都没了。

我在值班室里坐到天亮,眼睛盯着那扇门,一秒钟都没合。煤炉子早灭了,屋里冷得像冰窖,我裹着被子缩在墙角,钥匙串攥在手里,那把"03"门钥匙硌得掌心发青。

早上六点,老孙来接班,推开值班室门看见我的样子,吓了一跳。"你咋了?脸色煞白。"

我把钥匙串放在桌上,手指抖得套不进钥匙环。"不干了。"

老孙沉默了一会儿,没问为什么。他看了看那扇铁皮门,门上完好无损,连个指甲印都没有。"工钱我去跟刘主任说,干了三天,该给。"

"不用了。"我从墙角站起来,腿是麻的,扶着床沿站了好一会儿才能走,"工钱我不要,我现在就走。"

老孙追到门口:"那你去哪儿?"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走廊尽头的白炽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照在水泥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西边走廊安安静静,铁门关着,"03"号牌在晨光里反着幽幽的青光。

我没回答老孙的话,走出殡仪馆大门时太阳刚升起来,荒坡上的草挂着露水,空气里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我使劲吸了一口,肺里那股檀香混铁锈的味道终于被冲淡了些。

水泥路走到头就是大马路,我拦了辆早班公交,上去之后才发现自己还穿着值班室那双拖鞋。脚趾头冻得发紫,十个指甲盖底下泛着青。

公交车晃晃悠悠往市区开,我靠着车窗闭上眼。三天没怎么睡,脑袋里嗡嗡的,可一闭眼全是那扇铁皮门和"咔嗒咔嗒"的锁舌声。

我在中途下了车,找了个公用电话亭,拨了我妈村里的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有人接,是我妈,声音还带着睡意:"谁啊?一大早的。"

"妈,是我。"

"小东?你咋了?声音咋这样?"

我握着话筒站在电话亭里,玻璃上蒙着一层薄雾,外面街上的早点摊已经开始冒热气了,油条在锅里滋啦啦响,白面馒头蒸腾起白茫茫的水汽。

"没事,"我说,"就是告诉你一声,我换个工作,之前的活儿不干了。"

"啥活儿啊?"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那团堵了两天的东西终于松动了。"没啥,就……一个守夜的工作。工资挺高,但干不了。"

我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干不了就不干,回来吧,妈给你擀面条。"

我"嗯"了一声,挂了电话,在电话亭里站了好一会儿。街上的车渐渐多起来,自行车的铃铛声、公交车的刹车声、早点摊老板娘招呼客人的吆喝声,乱七八糟地钻进耳朵,全是活人的动静。

我攥着兜里那个平安符——老孙媳妇在庙里求的,朱砂把纸包染得红扑扑的。我把它放回兜里,推开电话亭的门走进去。

太阳暖融融地晒在后背上,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拖鞋,鞋底沾着殡仪馆门口的黄土。我蹲下去把鞋底在马路牙子上磕了磕,黄土地簌簌落下,被晨风一吹就散了。

站起来的时候,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我掏出来看,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本地的。

我盯着屏幕看了五秒,没接。

手机一直在震,自动挂断后又打过来,第三次的时候我接了。

电话那头是刘主任的声音,还是那种不急不慢的语气:"小陈吧?你钥匙没交,什么时候回来还一下。"

我攥着手机站在马路牙子上,早高峰的车流从面前呼啸而过,一辆大卡车按着喇叭"嘀——"地一声,震得我耳膜发麻。

"钥匙我寄给你。"我说完,挂断,把那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然后我拦了辆出租车,跟司机说:"去火车站。"

车开起来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城北的方向,青山殡仪馆那几栋灰扑扑的楼远远的,快要看不清了。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那片荒坡上,草和树都绿着,安安静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从兜里摸出那串钥匙,铁环上五把钥匙叮叮当当撞在一起。"03"号那把黄铜色的最大,在太阳底下泛着光,崭新崭新的。

我把它攥在手心,没扔。

留着吧。

留着提醒自己,有些门,开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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