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
刘李胜,退役军人,服役期间荣立三等功,获“光荣在党五十年”纪念章。哲学博士、经济学博士后、金融与管理学教授。业余创作现代体诗歌15000余首,陆续有计划出版中。
1《致老兵》
战争啊,众苦之中你最漫长,
为何将我遗弃于这荒芜的街旁?
滚烫的血被岁月凝成冷霜,
如今只剩这枚锈蚀的勋章。
莫非我扣动的扳机从未鸣响,
或早已哑于你滔天的谎?
听吧,我的沉默比枪声更铿锵;
称吧,我的脊梁压弯于仅有的荣光。
战争啊,诸苦之中你最漫长——
我不哭诉,也不声张,
只如那枚弹壳,空守炸裂的伤。
可它从未放弃锈透成光。
2《回家》
在低沉回旋的小号声中,
将烈士们的遗骸接回家,
让他们安眠在伟大祖国的怀抱,
而今山河己无羌。
让他们听到我们的歌声,
冰封的青春已解冻、苏醒、绽放,
灵魂踏着节拍起舞,
为胜利举起当年打断的枪杆。
为他们佩戴英雄勋章,
崭新的军装在阳光里熠熠生辉。
他们口袋里依然装着滚烫的血书,
给祖国、亲人与未出生的希望。
星辉在他们头顶上空闪耀,
为他们点亮王冠;
从身旁冲高飞翔的和平鸽,
衔着橄榄枝为他们四处巡游啊。
3《战争的记忆》1
你们,年迈的父母啊——
当年不过五十岁上下,
每年来到这南疆的烈士陵园,
将长眠的儿子探望。
而今,你们只能拖着沉重的双腿,
在家乡路旁,倔强地昂首:
向猎猎军旗敬礼,
朝永不归来的儿子凝望!
他们,约二十岁上下,
雄姿英发,属于敢于胜利的一类人。
生于泥土,坚如磐石,
天生是特别能战斗的勇士。
为了山河无恙,自卫还击,以身殉国——
大多来自粤桂湘,
也有北京儿郎,千里赴戎机。
血脉与民族纽带令他们迅速集结。
在亚热带的密林深处,
在盘绕山脊的战壕之中,
在湿热、浓雾与冷雨之间,
他们进攻、回撤、集结、再冲锋。
高扬的旗帜在年轻的鲜血中,
在死亡中,在亲人的泪水中受洗。
那支英雄部队与它的军魂,
始终巍然屹立!
在那场惨烈而关键的胜利之后,
我们依然在路上,步伐从未迟疑。
十四多亿华夏子孙延绵不断,
一代人走向历史的远方,
又一代人接过旗帜、拿起武器后继。
前辈频频转头回望,
拨开被窒息的战火覆盖太久的阴霾,
以高昂的眉宇注视……
1 1997年5月作于广西靖西烈士陵园。
4《不湮之地》
战场落下弹雨,冲刷这块土地。
草木闪着火光燃烧。
战士们的生命停落在这里,
被历史一瞬定格。
永远。永远。没有谁能撼动。
我以双手挖出泥土,掩埋他们的尸骨。
他们已在腐烂的土壤里扎根,
且爬上草的茎秆与叶的梗纹。
在秋日伫立的山楂树下,
一遍又一遍,喊自己的名字。
这一刻,我的心灵如骤起的山风,
卷起啃噬他们的毒虫,
也掀动正向枯草坠落的云。
我多愿他们真正得到安息——
而忧虑,还倚靠在微风栏杆上。
5《烈士后代》
我们,三月倒下的烈士后代,
偏爱山杏花那微苦的冷香。
沿着残雪初融的壕沟,
我们匍匐前行,将未写完的誓言,
留在火与血的热土。
殷红的榴火花在我们头顶上闪烁,
迟到的白鸽羽毛已被烧焦,
手榴弹与我们的襁褓捆在一起,
爆裂的火星在铁蒺藜旁绽放,
而灰烬,被雨水强势冲走了。
我们的年华,如白昼般明亮,
未竟的轮舞,在三月里继续跳。
曙光与号角,我们的挚爱,
至今手中紧攥着弹壳和半瓣白杏花。
6《白莲花之歌》
无数勇敢的伞兵从天而降,
他们的铠甲熠熠生辉,
呼啸的风奏响高空交响乐,
俯瞰中,大地上,战场在召唤。
硝烟弥漫,鲜血迸溅;
以一当十,排山倒海。
星辰与彩虹赞美他们的明亮,
冲向最需要最激烈的险境。
只要世界有最后的魔窟,
白莲花便继续在碧空绽放。
纵然陨灭,召唤和平。
扼住死神的咽喉,唱天兵天将的歌。
7《尖刀连一员》
我亲爱的兄弟,让我叫你“小北京”,
昨天你细嫩的脸蛋泛起红光,
今天在这潮湿的战壕里你沾满污泥,
只是张开的嘴,牙齿那样洁白。
今晚你就成为尖刀连的一员,
将热血的身躯扑向敌人的碉堡。
你的誓言至今在我耳畔鸣响,
请战的血书揣在我的衣袋里。
此刻,我要拥抱你的双肩,吻你的额头。
像你的父母送你参军离别时那样,
我等待前线传来你的捷报,
我的心与你永远跳动在一起。
听,隆隆的炮声已打响,
千钧的力量将化作上万只猛虎,
枪管里喷射出仇恨的火焰,
我们是威武之师,为正义而战!
8《致无名英雄》
没有棺材没有马革没有军毯包裹你,
没有帐幔没有灵堂没有花环靠近你,
没有青松,沒有翠柏,
也没有一株百合花的一丝芬芳。
没有旗帜没有丰碑没有坟头记载你,
没有哀乐没有泪花没有哭泣哀悼你,
沒有讣告,没有悼词,
也没一个人听到一句你最后的遗嘱。
没有来自亲人的絮语,没有爱人的抚吻,
仿佛你从未在世界上存在过,
就连荒原的石头和风蜿蜒而过时
也不曾带给你一声问候……
9《父亲的背影》
人的背影有一道裂口,
我从父亲那儿看到。
日光下,它很鲜亮。
上面带着的浅云仿佛是疏漏;
下面,铺成一片荆棘,
仿佛有古老的艰辛故事。
我不忍心挖掘它,
也无法将它治愈。
生命之巅以枪杆与鲜血捍卫。
他的血液中有我的血液。
时光充满年轮。
如果我从婴儿期就站上去,
他该怎样迎接山一般的重力啊。
10《亲爱的同志》
亲爱的同志,不被关注的人,
唯有我在内心念叨你,
以共同的信仰与坚定的意志,
聚在一起,且不论缘分。
你的生与死,蚀往我的骨髓。
看啊,同伴们正在分享薄饼。
吃吧,同志,为了拆毁这堵墙,
弥补这道裂缝,
我曾是你的一顶旧式帐篷,
如今已被废弃;
你是我嘹亮军号的回声,
现已消音。
可你弯曲的脊梁依然在承重,
虽我再无机会去度量,
听它那嘎吱嘎吱的呻吟声;
墙角那只铜哨是警号
(我们老兵听到时最为紧张),
如今已生锈,落满尘埃。
只有你磨损的绰号,
还在我的耳畔回响。
它代表了父母对你的昵称。
曾经它是我羡慕的标记,
如今已换位,
我想到时便会落泪。
11《我的父辈》
父辈行于火的罅隙,肺腑蓄满硝烟的余味。
热血浇灌处,阵地与旗幡静立,长风卷土重来。
寒刃淬魂,铁脊撑起川原。
他们是持刃者、发令者,与山河同铭。
刺刀哺育精魂,长枪铸就骨脊。
山脉、平原、河流皆为号令,回响于万里征尘。
歌声如冲锋号般嘹亮,间杂着不改的乡音。
足下风尘,每寸皆踏过故土的余温。
梦呓是侦察兵的警觉,潜伏于八面埋伏的暗影。
敌阵于他们是寒铁的轮廓,而非魔鬼的具名。
从轰鸣中辨炮群远近,自裂帛中断敌骑进退。
血火炼就的知觉,生出刃上霜的欢愉,与临阵的空明。
昔年逐鹿中原,霜锋卷缺,尘埋断戟;
千里跃入大别,山影为帐,林涛作甲;
淮海雪涌,铁阵横移,昼夜吞声;
更跨鸭绿之澜,以身截流,骨作山岭。
终见旌旗垂落,骨殖归尘,唯余故园灯火凝望。
今大道通天,岁月沉静,
那以血火养成的智识,
如暗河潜流,永属此代儿郎。
12《战士诗人的灵魂火焰般燃烧》
四月。火焰足够用来高歌,
年轻的战士诗人,锻造他炽热的灵魂。
凭天猜想,纵情抒写,
直到滚烫的霞光,掀起玫瑰色黎明。
带一支尖厉的笔,挎一挺冲锋枪,
穿过田野的尘埃与兽群的吼声,
疾驰赶到那烈焰合唱淹没灰烬的地方,
在那儿,樱桃被闪电劈开,
知更鸟从枝头跃入暮空。
炽热的诗行,字字珠玑,坠入瞳孔。
星空下,花苞爆裂处闪烁金红,
光被羽翼翻遍,越是短暂,就越永恒,
灵魂被打上印记,铸成星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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