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桶被偷了!
印度女孩卡米妮第一次来上海,在机场卫生间惊讶地发现只有坑没有马桶。
她冲出隔间大喊:“马桶被偷了!”
保洁阿姨淡定地指了指旁边的蹲坑说明书,看着图文并茂的“正确使用姿势”,卡米妮的脸红了。
浦东机场的灯光亮得晃眼。卡米妮拖着两个大箱子,从到达口挤出来时,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上海比她想象中更热,空气里有种陌生的味道——不是新德里街头混合了香料和汽车尾气的喧嚣,而是一种……干净的疏离感。
“中国,我来了。”她小声对自己说,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背包侧袋里的女性防身喷雾。妈妈坚持要她带着,“上海再大,你也是外国女孩”,临行前夜妈妈把喷雾塞进她手里时,眼睛红红的。卡米妮没拒绝。她从班加罗尔一路飞过来,转机时看到不少中国游客,个个行色匆匆,面无表情。她本能地警惕着。
过关很顺利。边防官员甚至对她笑了笑,说了句“欢迎”。卡米妮紧绷的肩膀刚松下来,小腹就传来一阵熟悉的胀痛。长途飞行,加上刚才紧张,她需要找个卫生间。
指示牌上的小人图标很好认。她推着箱子拐进走廊,推开那扇标着裙装小人图标的门。冷气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瓷砖白得反光,空气里飘着一种清新的、不像任何花香的味道。比她想象中干净太多。新德里机场的卫生间虽然不差,但这里……简直像某种无菌实验室。
她急着找隔间。第一个门虚掩着,推开——空的。不对,是“空”的。
卡米妮愣住了。
地上只有一个白瓷的、椭圆形的凹陷,像某种被挖掉了内脏的贝壳。旁边有个不锈钢冲水钮,闪着冰冷的光。没有坐垫圈。没有水箱。没有她认知里那个可以坐上去的、带盖子的陶瓷宝座。
她的第一反应是:装修没完成?可瓷砖贴得整整齐齐,墙面光洁,不像烂尾工程。她退出来,推开第二间隔间的门。一样。第三个,还是。
一阵恐慌像冷水一样浇下来。她想起在社交媒体上看过的帖子——某些国家的人会偷公共场所的马桶零件卖钱。难道……上海也这样?而且偷得这么彻底?连底座都撬走了?
小腹的坠胀感在加剧。她脑子里嗡嗡作响,旅行指南上可没写这一条。妈妈的声音又响起来:“陌生地方,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她冲出隔间,站在洗手台前,对着空无一人的卫生间,用带着浓重印度口音的英语喊了出来:“Hello?Excuse me?The…… the toilet seats! They are all stolen! Someone stole all the toilets!”
声音在瓷砖墙壁间弹跳,有点滑稽的回音。
门被推开了。一位穿着深蓝色工作服、头发花白的阿姨探进头来,手里提着拖把和水桶。她看着卡米妮惊慌失措的样子,又看了看她身后敞开的隔间门,脸上露出一种恍然大悟的表情。
阿姨放下拖把,慢悠悠走到最里面一个隔间,推开门,指了指门内侧贴的一张塑封纸。然后她退开,对卡米妮做了个“请”的手势,表情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卡米妮狐疑地走过去。
那张纸上,印着简单明了的图示:第一步,面向蹲便器;第二步,双脚踩在两侧防滑标记上;第三步,下蹲;第四步,起身冲水。旁边还有中英文对照的小字说明。纸张边缘有点卷,看来被很多人“学习”过。
她的脸“腾”地烧起来,从耳根一直蔓延到额头。蹲便器。她听说过,在一些亚洲国家很常见,但从来没亲眼见过,更没使用过。她刚才居然像个傻瓜一样大喊“马桶被偷了”。保洁阿姨肯定觉得她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外国怪人。
“谢……谢谢。”她嗫嚅着,声音小得像蚊子。
阿姨摆摆手,指了指隔间里的挂钩,又指了指纸巾盒,然后拎着她的拖把水桶,转身出去了。门轻轻带上,留下卡米妮和那个洁白的“坑”面面相觑。
二十分钟后,卡米妮红着脸走出卫生间。她在里面研究了半天“正确姿势”,还偷偷用手机搜了教程。洗过手,对着镜子整理头发时,她发现保洁阿姨就在门外不远处,正用一块抹布仔细擦拭着饮水机的台面。
经过阿姨身边时,卡米妮停下脚步,用刚学的、发音生硬的中文说:“谢谢……阿姨。”
阿姨抬起头,脸上的皱纹舒展开,露出一个真正的笑容。她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又竖起大拇指,嘴里说了一串上海话,卡米妮没听懂,但那个笑容和手势她懂了。
拖着行李箱走向地铁站的路上,卡米妮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机场大楼。防身喷雾还在背包侧袋里,沉甸甸的。她想起刚才在隔间里,看到门内侧除了使用说明,还有一行小字:“如需帮助,请按呼叫按钮。”
她摸了摸发烫的脸颊,突然觉得上海的阳光,好像没那么刺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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