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家庭并不是他们获得安全感的所在。相反，他们靠占住废弃房屋、住进收容所，以及彼此之间的善意勉强维持生活。这些经历让我意识到，拥有一个可以归属的地方并不是奢侈品，而是人最深层的需求之一。
没过多久，一位同事邀请我们几个人去安斯特德一栋老昆士兰风格住宅吃午饭，当时他正在替人看房。“安斯特德在哪儿？”有人问。将近30年后，我仍经常被问到同样的问题。安斯特德位于布里斯班西部边缘，夹在布鲁克菲尔德、莫吉尔和布里斯班河之间，是这座城市面积最小的郊区之一。
这里位于贾格拉人与图尔巴尔人的传统土地上，莫吉尔的博拉环遗址是珍贵的见证。这里曾被亲切地称作布鲁克菲尔德和普伦韦尔“便宜的那一边”。如今，和其他地方一样，安斯特德的土地也早已不便宜了。随着道路变窄，马场取代了购物中心，桉树林挤满天际线，城市仿佛一下子远了。这里的清晨不是从车流开始，而是从笑翠鸟的叫声开始。凤头鹦鹉在头顶聒噪飞过，沙袋鼠悄无声息地穿过道路。
夏夜温暖时，我常坐在屋外，看暮色慢慢降下。最先响起的是蝉鸣。随后，蜜袋鼯无声地在树间穿行。树林那头传来猫头鹰的叫声。没有被城市灯光淹没的地方，星星一颗颗显现出来。这里被视为布里斯班最好的夜生活。雨后，青蛙开始合唱，褐蛙口夜鹰会出现在栅栏柱上。负鼠、针鼹、巨蜥，还有屋顶里的蛇，都在提醒我们：我们并不是拥有这片地方，而是在与它共享。
住在这里，也意味着成为一个仍带着几分老派气息的社区的一员。这里有养马的人、艺术家、园丁、养蜂人、退休农民、汽车爱好者，还有那些几乎什么都能修的人，也有几代人都住在同一块土地上的居民。也有新搬来的人，他们往往和当年的我一样，是为了寻找更大的空间和另一种生活节奏。
本地的一些地标也体现了这一点。安斯特德保护区咖啡馆已经成了一个非正式的聚会地点，西区兽医诊所照料的对象从备受宠爱的家犬到马匹都有。安斯特德保护区和莫吉尔保育公园则深受徒步者、骑行者和骑马者欢迎。把我们真正联系在一起的，并不是政治立场、职业或出身背景，而是我们与这片土地本身的关系。
2011年洪水来袭时，洪水切断了这个郊区与外界的联系，安斯特德一度像一座孤岛。应急服务和媒体的注意力集中在别处，于是邻居们就自己动手，彼此帮助。每周，普伦普伦流域小组的志愿者都会在安斯特德保护区修复本地灌木林地。安斯特德林地之友小组也定期聚会，帮助恢复这片保护区。
与大型植被恢复项目不同，我们采用的是“布拉德利方法”。这种方法看似简单，起点是先照料现存、状况良好的灌木林地。我们用手轻轻清除入侵杂草，让本地植物自行恢复生长。不用机械，不用除草剂，也不大规模补植，只靠耐心和细致观察。这是一项缓慢的工作——而这恰恰是它的意义所在。
多年来，当地人一直在讨论绕行道路和桥梁的问题，最后通常都会得出同样的结论：我们宁可这里不要变成通往别处的捷径。这并不是因为我们不欢迎来访者。我们欢迎。只是像这样的地方，正变得越来越稀少。布里斯班正在快速扩张，每年都有更多栖息地被住宅开发项目覆盖。随着林地缩小，野生动物消失，人们也逐渐忘记自己失去了什么。
在这里，照料土地并不是一个抽象概念，而只是许多人日常在做的事。每年都有数以千计的志愿服务时间被投入到修复溪流沿线、保护栖息地和照料各自土地上。隐藏在这些桉树林地和干性雨林之间的，是惊人的野生动物多样性，其中包括一种体型很小、濒危的无足蜥蜴——环领德尔玛蜥。
它只分布在昆士兰东南部这一小片区域。这些年下来，安斯特德最终教会我的是：家不只是我们居住的地方，也是我们照料它、而它也反过来照料我们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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