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陆先生打开后台，把客户数据导入系统，新建一个任务，设定好拨打时间，点击启动——AI电销机器人便开始了全天候自动外呼。据中央广播电视总台中国之声今日报道，进入暑期后，这类骚扰电话的活跃度明显抬头，而接通后传来的声音越来越“标准化”：因为它们并非真人，而是由算法生成的AI语音。陆先生所在的科技公司正是这条产业链上的一环。他说，机器人完成一轮呼叫后会通过微信服务号推送结果，附带通话录音和文字转写，营销人员只需要在后台挑选意向客户跟进；一旦用户在电话中要求人工服务，系统也能即时筛选并转接真人客服。
报道显示，目前AI电销已经形成两条主流交付模式。一种由“线路公司”代理机器人坐席，按照通话分钟数预充值计费，价格约每分钟0.14到0.16元；另一种是“机器人外呼公司”出租算力资源，每分钟收费0.12到0.15元。无论选择哪种，单台机器人每天的拨打量都可达到800至1500通电话——这个通次是普通人工坐席根本无法追赶的。按此计算，AI外呼的边际成本极低，商家也因此有了用低价换海量触达的动力。
市面上的AI外呼产品大致分为两代。第一代是传统规则类机器人，需要提前编写话术脚本、录制真人语音，系统按照预设的问答树机械推进，对算力要求有限。近几个月，一种基于大模型的智能体开始渗透外呼场景。商家宣称这种第二代产品“无需脚本”，只需给虚拟角色赋予人设，智能体就会根据对话上下文自动生成话术，并结合语义理解和情绪识别，实现“千人千面”的沟通，帮助销售深挖客户真实需求。这类智能体的单价约5000元，是传统机型的两倍，已经有越来越多的销售团队愿意为此买单。
不少消费者已经注意到，这些AI来电的号码往往携带电话区号，看上去和普通座机或手机无异。一家科技公司的销售总监唐女士介绍，外显号码可以通过技术手段处理得更为“真实”，以提高接听率。这背后的号码来源主要有两种：一是销售方实名注册的实体手机号，二是线路商提供的虚拟号码池。从事外呼多年的业内人士透露，即便是实体手机号，通话也不是经过该号码的运营商信道完成的，而是经由内部线路中转，消费者屏幕上显示的来电号码实际上经过了伪装。正因如此，当用户向运营商举报骚扰时，运营商在系统内根本查不到对应号码的呼出记录，投诉自然无法成立。而且，一旦某一号码在两三年内出现过哪怕一次投诉，销售方直接注销、重新办理即可，对销售人员本人不产生任何影响。
即便躲过了投诉和封号，来电阻拦仍然是一道关口——用户的手机系统或者安全软件往往会将高频呼叫的号码标记为“骚扰电话”“营销电话”，导致被直接拒接。对此，所有接受采访的从业者均表示，行业内普遍配备“一键去标记”服务，可以定期清除号码被标注的负面标签，清除频率甚至高达一天三次，让号码在短时间内重新恢复“干净”状态，继续执行外呼任务。当消费者一次次被这类电话干扰时，几乎本能地会追问：自己的手机号究竟从哪里泄露出去的？但上海市消费者权益保护委员会的调查却指向另一种可能：AI外呼常常表现出无差别攻击的特点，通过算法自动生成号码，不分时段、不分对象地进行地毯式营销，即便从未注册过相关服务，号码也可能被随机击中。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四条，未经消费者同意，经营者不得向消费者发送商业性信息或者拨打商业性电话。对于持续泛滥的AI外呼乱象，目前消费者有两条相对成熟的反馈路径：一是向12321网络不良与垃圾信息举报受理中心举报；二是免费开通三家电信运营商面向全国用户推出的“骚扰电话拒接”防护服务，借助基础网络侧的拦截机制获得一道技术屏障。只是当外呼技术手段不断升级，号码伪装和标记清除屡屡绕过防线，普通人的静默和拉黑仍显得被动而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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