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
七十余家。吴起死后，楚国宗室贵族被牵连族灭的数目，史书里留下的就是这四个字。
更怪的是，吴起不是在战场上死的。
他最后倒下的地方，是楚悼王停尸的宫中；射向他的箭，也射中了楚王的尸身。
这一箭，射死了吴起，也射穿了七十多家贵族的退路。
吴起早年在卫国左氏，家里并不穷。
《史记》写得很直：他“家累千金”，年轻时拿着家财四处游仕，想求一个出身，求一条入仕的路。
钱花出去了。
官没有来。
乡里人笑他，笑这个富家子弟把家底折腾空了，还没混出名堂。
吴起忍不了。
他杀了三十多个讥笑他的人，出卫国东门时，和母亲诀别，咬着手臂立誓：“起不为卿相，不复入卫。”
这句话一出口，他就把回头路封死了。
往后他到鲁国，学儒。
可母亲去世，他没有回去奔丧。
在儒家门下，这不是小事。师门与他断绝关系，吴起又被推到门外。
他没有说话。
一个人从卫国走到鲁国，又从儒家门口转身，手里能抓住的，只剩兵法。
鲁国很快给了他机会。
齐国攻鲁，鲁国急着找将。吴起会兵，能打，可鲁国君臣心里横着一根刺：吴起的妻子是齐国人。
战场上，亲情会不会挡住军令？
吴起给出的答案，后来成了他一生最难洗掉的污点。
《史记》只留下短短几个字：“杀妻以求将。”
没有铺垫。
没有解释。
他因此得将，带鲁军击败齐军。胜仗是真的，骂名也是真的。
鲁国人很快议论起来：这样的人，能为功名杀妻，将来会不会也为了功名卖鲁？
鲁君终于不用他。
吴起又走了。
这一次，他去了魏国。
魏文侯用人，比鲁国更敢下手。有人评价吴起贪而好色，却也说他的用兵才能不在名将之下。
魏文侯听完，把将印交给了他。
西河一带，秦魏相争，黄土塬上城垒相望。吴起到任后，和士卒同衣食，睡觉不设席，行军不骑马，亲自背粮。
兵书里讲将帅，常讲谋略。
吴起先抓人心。
有士卒生疮，他替士卒吮脓。士卒的母亲听说后反而哭了，因为她的丈夫当年也受过吴起这样的恩待，后来战死；如今儿子再受这份恩，怕也要把命交出去。
这不是温情。
这是军心。
魏国的武卒就在这种军纪里练出来。
《吴子》里说，吴起“与诸侯大战七十六，全胜六十四，余则钧解”。
七十六战，六十四胜。
剩下的，不是败，是相持不决。
这个数字让后人称他“不败”，可吴起自己很清楚，单靠会打仗，还不够。
魏国强，是因为魏文侯能用人，也能变法。
等魏文侯去世，魏武侯继位，朝中气味变了。
公叔痤忌惮吴起，设计离间。吴起看出危险，离开魏国，奔楚。
他又一次换了门庭。
楚国地大，贵族也重。
封君多，宗室大，官职、爵禄、土地，一层压一层。楚悼王想强国，却动不了旧根。
吴起来了，刀也来了。
楚悼王先让他做宛守，试一年。
一年后，吴起升令尹，掌楚国大政。
他推行的，不只是练兵。
《史记》写他在楚国“明法审令”，裁掉不急之官，削减疏远公族的爵禄，把省下来的钱用来供养战士。
这几刀，刀刀砍在贵族身上。
旧贵族看着府库、爵禄、封邑被动，心里明白：吴起不死，他们的旧日子回不来。
可楚悼王活着，他们不敢动。
他们等。
公元前三八一年，楚悼王死了。
宫中停着王尸，丧礼未完，宗室大臣作乱，直扑吴起。
吴起没有往宫外逃。
他奔向楚悼王的尸身，伏了上去。
这一伏，才是吴起最后的兵法。
楚国有法，兵器触犯王尸，要重罪及三族。追杀者若停手，吴起未必立刻死；若放箭，箭就可能落在楚悼王尸身上。
贵族们还是射了。
箭穿过丧礼的肃静，射中吴起，也射中王尸。
吴起死了。
悼王下葬后，太子即位，就是楚肃王。新王清算作乱者，下令诛杀射吴起并射中王尸的人。
史书落下一句：“坐射起而夷宗死者七十余家。”
七十多家贵族，成了吴起死后的陪葬。
可这不是神话里的报应。
这是一个改革者把自己最后的身体，也放进法令里。
吴起一生有功，也有难以回避的恶名。
他能带兵，能治国，能在魏国压秦，在楚国强兵；他也杀过讥笑他的人，留下“杀妻求将”的阴影。
后世把《吴子》与《孙子》并称“孙吴”，不是因为吴起干净无瑕，而是因为他的兵法和治军，确实改过战国的格局。
今天陕西延安有吴起县。
当地吴起镇，相传为战国名将吴起屯兵之地。二〇〇五年，吴旗县正式更名为吴起县。
黄土高原上的县城，名字里还留着那个两千多年前的人。
吴起没有回卫国。
他最后躺在楚王尸身旁，用满殿乱箭，关上了自己那句誓言！
参考资料：
一、《史记·孙子吴起列传》，中华书局点校本；中国哲学书电子化计划：https://ctext.org/shiji/sun-zi-wu-qi-lie-zhuan/zhs
二、《吴子·图国》，中国哲学书电子化计划：https://ctext.org/wu-zi/tu-guo/zhs
三、中国共产党新闻网：《红军抵达陕北吴起镇 红一方面军长征胜利结束》https://cpc.people.com.cn/GB/33837/2534292.html
四、人民网－人民日报：《“一个是落脚点，一个是出发点” 吴起县转型发展正当时》https://dangshi.people.com.cn/n1/2016/1031/c85037-28819734.html
五、行政区划网：《吴起县历史沿革》https://www.xzqh.org/html/show/sn/27705.html
本文据公开史料创作，部分场景细节为合理演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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