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九-中央民族大学历史系博士生导师供稿
二战结束后,美苏冷战全面对峙,公共卫生与生物防御成为两国博弈的关键赛道,美国为抢占疫苗研发先机,出现了一段完全践踏人权的人体实验黑历史。纽约威洛布鲁克州立学校内长达十余年的肝炎人体试验,时至今日仍是现代医学伦理无法抹去的巨大污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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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违童之愿:冷战时期美国儿童医学实验秘史》一书中,大量一手书信、医院存档、当事人采访证明,纽约大学索尔·克鲁格曼团队为区分甲肝、乙肝,研制防护疫苗,长期收容心智障碍儿童作为实验对象,直接从黄疸病患粪便中提取病毒原液,混入巧克力牛奶哄骗、强制孩童喝下,人为诱发肝病。
威洛布鲁克州立学校专门收容3至13岁智力缺陷儿童。建校之初便常年人满为患,居住环境脏乱不堪,肝炎常年大范围暴发,新入院孩子半年内感染率接近半数。在冷战军备竞赛、生物防控科研优先的大氛围里,这片充斥弱势孩童的收容机构被克鲁格曼视作天然实验场。
书中明确记录了当时美国医学界普遍存在的扭曲心态,纽伦堡审判划定的人体实验准则只用来批判纳粹,本土科研不必受同等约束。哥伦比亚大学医学历史学家大卫・J・罗斯曼直言,当时美国医学界主流观点是,纽伦堡审判针对的只是纳粹的疯狂行径,和医学研究没有关联。他们坚持“科学是无辜的”。
1964年,《赫尔辛基宣言》这一由医生起草、服务于医生、充分考虑了医生利益的文件被世界卫生组织所采用。这些原则中,“医学进步”被摆在了“实验主体的利益”之上。纽伦堡审判中“强迫、欺诈、欺骗、胁迫、过分夸大,或任何约束、强制等不可告人的形式”等如此这般尖锐的措辞被删掉,《纽伦堡守则》遭到抛弃。
作者认为:“美国政府对人体实验对象加以保护的法律法规肯定了医学界与纽伦堡划清界限的行为,事实上进一步强化了这种观念的转变。果不其然,美国在制定了连自己都不真正接受的研究行为准则后,医生和各种收容机构对其肆意歪曲,不仅践踏了伦理道德,更给战后这片土地上的更多人造成了伤害。”战后美国医疗行业被全民神化,媒体不断渲染“微生物猎人”攻克疫病的英雄叙事。大众只追捧疫苗、特效药的突破性成果,极少有人追问实验背后付出的代价,收容院里无人发声的残障儿童,自然成了成本最低、管控最容易的实验耗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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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克鲁格曼及其纽约大学医学同事为解决维罗布鲁克的肝炎难题所制定的最初“研究计划”中,他们为了解决“能否在防护测试的人体实验对象身上进行被动—主动免疫的实验性尝试”的问题,研究者们同时给儿童注射了伽马球蛋白,并给他们喂食了由六名有肝炎和黄疸症状病人的排泄物制成的含有病毒的物质,就连一向文雅有教养的克鲁格曼团队也相信,这种制品“可以安全服用。”
参与实验的孩童最小仅有三岁,大多语言、认知存在缺陷,完全不具备拒绝实验的判断能力。实验设置多组对照,一部分孩童饮用低剂量病毒奶,一部分接受高剂量调配饮品,对照组仅注射免疫球蛋白,整个项目持续十余年,数百名孩童被动接触甲肝病毒,大量人后续出现持续恶心呕吐、黄疸、肝肿大,不少孩子留下终身肝功能损伤,部分孩童长期反复遭受肝病折磨。
比人为染病更恶劣的是研究者获取家长许可的整套欺诈流程,威洛布鲁克床位常年紧张,等候入院名单动辄排队一年以上,大量贫困家庭无力独自照料残障子女,只能依靠公立收容机构。机构管理者与克鲁格曼团队私下达成默契,只有签署实验同意书的家庭,才能优先拿到床位名额,不愿配合的家庭只能无限等待。工作人员只会告知这是常规免疫检测,全程隐瞒会主动让孩子感染肝炎的核心事实,绝大多数家长在信息不全、生存压力胁迫下签下名字,根本不清楚孩子将要承受怎样的伤害。
实验进行的十余年间,研究者还配套开展大量侵入式检测,定期强制抽取孩童血液、全天收集粪便样本,参与实验的孩子被单独隔离在专属病房,切断和其他同龄人的正常交往。克鲁格曼在与收容机构主管的往来信件里,毫无愧疚地阐述自己的功利主义逻辑,这套说辞也是当时大批美国研究者的通用借口。
书中写道:克鲁格曼还写了自己最初决定如何解决维罗布鲁克的问题:“必须掌握这种疾病的自然发展过程,这些知识可能会使这种疾病得到最终控制。”对维罗布鲁克研究的褒贬不一持续了三十年后,克鲁格曼依然相信,自己的研究“合乎伦理,也无可非议。”在这套逻辑之下,孩童的健康、尊严完全让位于科研数据,研究者无视《纽伦堡守则》中禁止胁迫实验、保护未成年人的核心条款,把弱势群体的病痛换算成学术成果与行业声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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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项目获得美军流行病学委员会、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持续资金扶持,多家制药企业同步合作,相关论文连续刊登在权威医学期刊,长达十余年里几乎没有同行提出伦理层面的质疑,冷战背景下生物防疫的紧迫感,彻底冲垮了本该守住的医学底线。
并非没有学者提前发出警告,1966年哈佛医生亨利・毕彻发表重磅论文,点名包含威洛布鲁克实验在内的22项违规人体研究,揭露了大量利用弱势群体、隐瞒实验风险的科研乱象,但文章刊发后并未立刻叫停项目,行业内部依旧以“科研价值”为借口为实验开脱。直到20世纪70年代,记者实地曝光威洛布鲁克院内虐待、非法人体实验的完整乱象,叠加残障权益运动持续施压,这项持续十四年的残酷实验才彻底终止。讽刺的是,早在1947年纽伦堡法庭便划定人体实验必须建立完全自愿、充分知情的前提,禁止未成年人、精神障碍者参与高风险非治疗实验,可美国医学界选择性无视这套准则,一边审判纳粹暴行,一边在本土收容所复刻相似的人道灾难。
梳理这段尘封的冷战医学黑历史,核心警示清晰可见:任何科学探索都不能脱离伦理的约束,公共卫生、技术进步永远不能凌驾普通人的生命尊严之上。威洛布鲁克州立学校粪便牛奶喂孩童的残酷实验,虽然推动了甲肝、乙肝分型与肝炎疫苗研发,却给数百名弱势儿童留下终身创伤,也倒逼全球完善人体受试者保护体系,建立独立伦理审查委员会,严格禁止孤儿、残障孩童等弱势群体承担高风险非治疗试验。
所有医学突破的终极目标是守护人的健康,而非为了数据肆意牺牲最无力反抗的群体。这段发生在美国的黑暗实验,时至今日依旧是所有科研从业者必须铭记的历史教训,功利主义永远不能成为践踏人权的借口。#头条精选-薪火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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