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旬大叔相亲就提同居，女方爽快答应：但你得先满足我一件事

老张头退休后，日子过得寡淡。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去公园打一套太极拳，回来路上买两个包子一碗豆浆，吃完就看电视。电视里演的啥他也不太在意，就是听个响。中午自己下碗面，下午睡一觉，醒了再去公园溜达一圈，晚上回来继续看电视，九点半准时上床。

这样的日子过了三年。

老伴走了以后，儿子在深圳一年回来一趟，平时电话也不多打。老张头理解，年轻人忙，房贷车贷孩子，哪有空管他这个老头子。他也不怨，就是有时候坐在客厅里，觉得房子太大了。

一百二十平的房子，就他一个人。

他有时候故意不关厨房的门，因为那扇门合页坏了，风一吹会嘎吱响，听着像家里还有人走动似的。

老张头今年六十三，退休前是机械厂的钳工，手上全是老茧，指头粗得像胡萝卜。退休工资四千出头，加上儿子每月打的一千块，日子过得不算紧巴，但也谈不上宽裕。

他动过找老伴的念头。

不是没想过，是想了好多次。每次在公园里看见那些成双成对的老头老太太，他心里就痒痒。可他又怕，怕别人说他老不正经，怕儿子不同意，怕遇上骗子。

直到上个月，他在公园里碰见了刘大姐。

刘大姐五十八岁，退休教师，老伴走了四年。她烫着小卷发，穿着碎花衫，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话细声细气。老张头在公园长椅上跟她聊了一下午，从天气聊到子女，从退休工资聊到高血压。

聊完以后，老张头回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这日子不能再这么过了。

第二天他就托人介绍。

介绍人是社区的王阿姨，专门给人牵线搭桥的。王阿姨一听老张头要相亲，拍着大腿说：“老张，你可算想通了！我手里好几个呢，你说说你的条件。”

老张头想了想，说：“没啥特别条件，就是人得实在。”

王阿姨问：“年龄呢？”

“比我小点就成。”

“房子呢？”

“我有房。”

“退休金呢？”

“够花。”

王阿姨点点头，说行，我给你安排。

第一个见的，姓赵，五十五岁，离异，在超市做保洁。见面那天，老张头特意换了件新买的夹克，头发也理了，还喷了点儿子留下的发胶。结果赵大姐一坐下就问：“你房子多大？退休金多少？存款有多少？”

老张头愣了愣，一一说了。

赵大姐听完，撇撇嘴：“四千块退休金，还要分一半给儿子打回去，那你自己就两千多，够干啥的？以后我要是生个病住个院，你拿啥给我治？”

老张头说：“我有存款。”

“多少？”

“十几万。”

赵大姐笑了，那笑里带着点不屑：“十几万也叫存款？现在看个病，进去就是几万起。算了算了，咱不合适。”

说完就走了。

老张头坐在那儿，半天没动。

他心里说不上啥滋味，就是觉得别扭。这哪是找老伴，这分明是做生意。他年轻时也相过亲，那时候讲究的是看对眼，是能不能过日子，现在倒好，跟面试似的。

王阿姨后来又给他介绍了两个，一个嫌他年纪大，一个嫌他退休金少。

老张头有点灰心了。

他坐在家里，看着墙上老伴的照片，说：“你就这么走了，留我一个人在这儿受罪。我要是先走就好了，你比我会来事儿，你肯定能找着个好的。”

照片上的人不说话，就那样笑着看他。

老张头叹了口气，起身去厨房下面条。

水刚烧开，王阿姨电话来了。

“老张，这回这个你肯定满意！”王阿姨声音里带着兴奋，“五十七，退休教师，人长得周正，说话也文气，关键是人家不在乎钱多钱少！”

老张头筷子搅着锅里的面条，问：“那她在乎啥？”

“在乎人好不好呗！你赶紧的，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见。”

老张头挂了电话，把面条捞出来，倒了点酱油，就着昨天的剩菜吃了。

吃完他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发呆。

电视里正播着一个相亲节目，台上一个年轻姑娘说：“我的要求不高，有房有车，年收入三十万以上，身高一米七五以上。”

老张头啧了一声，把电视关了。

第二天下午，他提前半小时到了约好的茶馆。

茶馆不大，在社区旁边的一条小巷子里，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见老张头来了，笑着打招呼：“张叔，又相亲？”

老张头有点不好意思：“王姐介绍的。”

“这回肯定成。”老板给他倒了杯茶，“我瞧见过那个阿姨，人挺精神的。”

老张头心里稍微有了点底。

三点整，门口进来一个人。

老张头抬头一看，愣住了。

进来的女人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呢子大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有皱纹，但皮肤挺白，眼睛很亮。她站在门口扫了一眼，看见老张头，走过来问：“是张师傅吗？”

老张头站起来，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是是是，您是周老师？”

“周秀兰。”女人伸出手。

老张头赶紧握了一下，手心全是汗。

周秀兰坐下来，把包放在旁边，打量了一下老张头，说：“王姐说您人实在，我就喜欢实在人。”

老张头点点头，不知道说啥。

茶馆老板过来点单，周秀兰要了一杯菊花茶，老张头说一样。

茶上来以后，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老张头先开口了：“周老师，您教啥的？”

“语文，在二中教了三十年，前年退的。”

“那您有文化。”老张头真心实意地说，“我就上了个初中，后来进厂当学徒，一辈子跟机器打交道。”

周秀兰笑了：“文化不文化的，都是过日子。您会修机器，我连个灯泡都不会换。”

这话让老张头放松了不少。

两个人慢慢聊开了。

周秀兰说她老伴是肝癌走的，走了四年了。她有一个女儿，已经结婚，在杭州工作，一年回来一次。她一个人住在学校分的家属楼里，六十多平，不大，但够住。

老张头也说了家里的情况。

两个人越聊越投缘。

周秀兰说话不紧不慢，但句句都在点子上。她不问老张头有多少退休金，也不问房子多大，就是问平时喜欢干啥，身体怎么样，脾气好不好。

老张头一一回答了。

聊到五点多，老张头说：“周老师，要不一起吃个饭？”

周秀兰想了想，说：“行，不过咱就简单吃点，别破费。”

两个人去了商场负一层的快餐店，一人点了一碗面。

吃面的时候，周秀兰突然问：“张师傅，您对以后有啥打算？”

老张头愣了一下，放下筷子。

他想了想，说：“周老师，我说实话，您别嫌我直接。”

“您说。”

“我想找个人，不光是搭伙过日子，是想找个伴。”老张头看着周秀兰的眼睛，“我想找个人，能一起住，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一起逛公园。生病了有人递杯水，难受了有人说句话。”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肉麻，耳朵根子红了。

周秀兰没说话，低头吃面。

老张头心里一沉，觉得自己太急了。

过了一会儿，周秀兰抬起头，说：“张师傅，我也说实话。我找老伴，也是这个想法。但是——”

她顿了顿。

“但是啥？”老张头紧张地问。

“但是不能光想这些。”周秀兰说，“过日子是柴米油盐，是磕磕绊绊。两个人凑到一块儿，不是谈恋爱那会儿了，都一把年纪了，脾气性格都定了，能不能合得来，得试试。”

老张头听明白了：“您的意思是，先处处？”

“嗯。”周秀兰点点头，“先处处，看看能不能过到一块儿去。”

老张头觉得有道理。

吃完饭，两个人交换了电话，各自回家了。

老张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

周秀兰这个人，说话做事都有分寸，不像是那种图钱图房的人。而且她有文化，有退休金，条件比自己还好。老张头觉得自己捡着宝了。

可他又想，人家条件这么好，凭啥看上自己？

他想了半天，没想明白，索性不想了。

第二天，他给周秀兰发了条微信：周老师，今天天气好，要不要出来走走？

周秀兰回得很快：行，您说哪儿？

老张头说：去河边公园吧，那儿有长椅，累了可以坐。

两个人约了下午两点。

老张头提前半小时到了，在河边来回溜达。天确实不错，蓝汪汪的，风也不大。河边有不少人，有遛狗的，有带孩子玩的，也有像他一样等人的。

周秀兰准时到的，换了一件枣红色的毛衣，外面套了件薄羽绒服。

两个人沿着河边慢慢走。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周秀兰说：“张师傅，咱们也见了两次了，有些话我得提前说清楚。”

老张头心里咯噔一下。

“您说。”

“我这人有个毛病。”周秀兰说，“我比较爱干净，家里不能乱。衣服不能乱扔，碗不能泡着不洗，地得天天拖。您要是能接受，咱们接着往下处。”

老张头松了口气：“这有啥，我在机械厂干了一辈子，讲究的就是个干净整洁。工具用完得归位，机器得擦得锃亮。您放心，我这人没别的毛病，就是爱收拾。”

周秀兰笑了：“那就好。”

又走了一会儿，老张头问：“周老师，您对住的地方有啥要求？”

“啥意思？”

“我是说，您要是愿意的话，住我那儿也行，住您那儿也行。我那房子大，一百二十平，空着也是空着。您那房子虽然小点，但离学校近，买菜方便。”老张头说完，又补了一句，“我都行，听您的。”

周秀兰没接话。

老张头心里有点忐忑。

又走了几步，周秀兰停下来，看着河面说：“张师傅，您说的这些，都是以后的事。现在咱们刚认识，说这些太早了。”

老张头点点头，觉得自己又急了。

但他心里还是痒痒的。

他想知道周秀兰到底愿不愿意跟他住一块儿。

接下来的半个月，两个人见了七八次面。

有时候是吃饭，有时候是散步，有时候是去看电影。老张头发现周秀兰确实爱干净，每次出门都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她吃东西，不浪费，但也不凑合。看电影的时候喜欢看文艺片，老张头看不太懂，但也不打瞌睡，就陪着她看。

周秀兰也发现老张头是个实在人。有一回她家水龙头坏了，老张头二话不说，拎着工具就去了，三下五除二就修好了。还有一回她感冒了，老张头炖了一锅鸡汤送过去，汤里放了枸杞红枣，还放了点姜。

周秀兰喝着汤，心里暖暖的。

到了第四回见面，老张头觉得自己该摊牌了。

他约周秀兰去了一家稍微好点的馆子，点了四个菜。吃到一半，老张头放下筷子，正色道：“周老师，咱俩处了大半个月了，我想跟您说句实话。”

周秀兰也放下筷子，看着他。

“我想跟您同居。”老张头说。

这话一出口，周秀兰愣了一下。

老张头赶紧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想跟您住一块儿，一起过日子。不是那种，就是搭伙过日子。您别多想。”

周秀兰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老张头心里七上八下的。

过了好一会儿，周秀兰放下茶杯，说：“张师傅，您这提议，我考虑过。”

“您考虑过？”老张头眼睛一亮。

“嗯。”周秀兰点点头，“咱们这个年纪了，谈恋爱不现实，处对象也就是处个合不合适。合适了，住一块儿是迟早的事。”

老张头连连点头。

“但是——”周秀兰又顿了顿。

老张头最怕这个“但是”。

“但是我有个条件。”周秀兰说。

“什么条件？”

周秀兰看着老张头，慢慢说：“您得先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只要我能做到的，二话不说。”

周秀兰笑了，那笑里带着点狡黠：“您别急着答应，这事儿说难不难，说容易也不容易。”

老张头急了：“您倒是说啊。”

周秀兰收起笑容，认真地说：“我想出去。”

“出去？去哪儿？”

“我想去旅行。”周秀兰说，“不是报团那种，是自己坐火车，想去哪儿去哪儿，想停就停。我教了一辈子书，哪儿都没去过。我老伴活着的时候，说等退休了带我去，结果退休第二年就走了。”

她说着，眼睛里有点亮晶晶的东西。

老张头愣住了。

他没想到是这个条件。

“您想去哪儿？”他问。

“想去云南。”周秀兰说，“听说大理的洱海特别美，我想去看看。还想去丽江，去香格里拉。不想赶时间，就想慢慢走，慢慢看。”

老张头沉默了。

他这辈子，除了年轻时候去过一次北京，就没出过省。他习惯了一个地方待着，习惯了每天一样的日子。突然说要出去旅行，他心里有点慌。

“您要是不愿意，那就算了。”周秀兰说，语气淡淡的。

“不不不，我愿意。”老张头赶紧说，“我就是……我没出去过，我怕照顾不好您。”

“谁让您照顾我了？”周秀兰笑了，“咱俩互相照顾。您会修东西，我会看地图。您有力气，我会订酒店。咱俩搭个伴，多好。”

老张头看着周秀兰的笑容，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劲儿。

“行！”他一拍桌子，“去就去！您说啥时候走？”

周秀兰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那行，咱们准备准备，下个月初就走。”

老张头点点头，心里又兴奋又紧张。

回到家，他打开衣柜，看着自己那些灰扑扑的衣服，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他打开手机，开始搜“去云南要带什么”。

他搜了半天，越搜越蒙。

什么防晒霜、墨镜、冲锋衣、登山鞋，这些东西他听都没听过。他只知道棉袄、布鞋、草帽。

他给周秀兰发了条微信：周老师，旅游要带啥？我没经验。

周秀兰回了一条长长的消息：您别操心这些，我来准备。您就带几件换洗衣服，身份证，银行卡，还有好心情就成。

老张头看着这条消息，心里头暖。

他想了想，又发了条：那钱怎么算？

周秀兰回：AA制，公平。

老张头说：行。

接下来的日子，老张头开始准备。

他把自己攒的十几万取出来，存进一张新办的银行卡里，想着路上用。他又去买了两件新衣服，一件冲锋衣，一双运动鞋。店员说这是登山鞋，防水的，老张头试了试，确实舒服。

他还去药店买了些常用药，感冒药、退烧药、创可贴、藿香正气水，装了满满一袋子。

周秀兰知道以后，笑他：“您这是去旅游还是去开药店？”

老张头说：“有备无患嘛。”

出发那天，老张头早早起来了。

他检查了一遍门窗水电，又检查了一遍行李，然后坐在沙发上，等周秀兰来接他。

周秀兰的女儿听说她要出去旅游，特意从杭州寄来一个行李箱，粉红色的，看着挺时髦。周秀兰拉着那个箱子，穿着一身休闲装，头上戴了顶遮阳帽，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了十岁。

老张头看见她，心里头跳了一下。

两个人打车去了火车站。

火车站里人山人海，老张头紧紧跟着周秀兰，生怕走散了。周秀兰回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拉住他的袖子：“您跟紧点。”

老张头心里一暖。

上了火车，两个人找到铺位。

周秀兰买的是硬卧，上中下三个铺，她买了两个下铺。

老张头把行李放好，坐在铺位上，看着窗外。

火车慢慢开动了。

窗外的景物开始往后退，先慢后快，最后变成一道道模糊的线条。老张头看着看着，心里头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这辈子，第一次为了自己出去。

不是为了工作，不是为了办事，不是为了看谁，就是单纯地出去。

周秀兰坐在他对面，拿出一个保温杯，倒了杯热水递给他：“喝点水。”

老张头接过水，喝了一口。

“紧张？”周秀兰问。

“有点。”老张头老实说。

“紧张啥？”

“不知道。”老张头想了想，“可能是怕，怕不舒服，怕出事儿。”

“出事儿有我呢。”周秀兰说，“您放心，我虽然没出去过，但我做了很多功课。攻略我都看了，酒店我也订好了，路线我也规划好了。您就跟着我走就行。”

老张头看着周秀兰，觉得这个女人真厉害。

火车轰隆隆地往前开。

周秀兰拿出一个本子，翻开给老张头看。本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路线图，有酒店电话，有景点介绍，还有各种注意事项。

“您看，咱们先去昆明，住一晚，第二天去大理。大理住三天，然后去丽江。丽江住两天，再去香格里拉。”周秀兰指着本子说。

老张头看着那些字，心里头踏实了不少。

“您可真行。”他由衷地说。

周秀兰笑了：“闲得没事，就琢磨这些。以前没人陪我去，现在有您了，正好。”

老张头心里头热乎乎的。

傍晚的时候，火车到了一个站，停了几分钟。

老张头趴在窗边，看着站台上的人来人往。

“张师傅。”周秀兰叫他。

“嗯？”

“您后悔吗？”

老张头回过头，看着周秀兰：“后悔啥？”

“后悔跟我出来。”

“不后悔。”老张头摇摇头，“一点都不后悔。”

周秀兰笑了，那笑里带着点得意，又带着点温柔。

老张头看着她的笑容，心里头涌上一句话，但没好意思说出来。

他想说：周老师，您笑起来真好看。

火车继续往前开。

天慢慢黑了，车厢里亮起灯。

周秀兰拿出两个饭盒，里面是她早上做的饭菜，还热着呢。两个人就着火车上的热水，吃了晚饭。

吃完饭，周秀兰说：“您先睡吧，我看会儿书。”

老张头点点头，躺下来。

火车摇晃着，像摇篮一样。老张头闭上眼睛，听着车轮撞击铁轨的声音，听着周秀兰翻书的声音，心里头平静极了。

他这辈子，第一次觉得，活着真有意思。

第二天早上，火车到了昆明。

老张头跟着周秀兰走出车站，迎面是一股潮湿温润的空气。昆明的天蓝得不像话，云朵白得跟棉花糖似的。

“真好啊。”老张头说。

周秀兰深吸一口气，脸上全是笑意：“我就说，出来走走多好。”

两个人坐公交车去了酒店。

酒店是周秀兰提前订好的，不大，但干净整洁。前台服务员是个小姑娘，看见两个老人来住店，笑得特别甜：“叔叔阿姨，您们是来旅游的吧？”

“对。”周秀兰说。

“那您们可来对时候了，这几天昆明天气好得很。”小姑娘办好手续，把房卡递过来，“电梯在左边，三楼。”

老张头接过房卡，心里头有点紧张。

这是他第一次跟周秀兰住酒店。

虽然订的是两个房间，但毕竟是第一次。

周秀兰倒是一脸坦然，拿着房卡就上楼了。老张头跟在后头，觉得自己想多了。

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窗户正对着一条老街，街上种着梧桐树，树叶在风中沙沙响。

老张头把行李放下，站在窗边看了会儿。

“张师傅，收拾好了没？”周秀兰在门外喊。

“好了好了。”

老张头打开门，周秀兰站在门口，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手里拿着一个小包。

“走吧，咱们去翠湖公园。”

翠湖公园里人不少，有本地人，也有游客。湖面上漂着几只小船，湖边种满了柳树，柳枝垂到水面上，随风摆动。

老张头跟在周秀兰身边，慢慢走着。

周秀兰一边走一边拍照，拍湖，拍树，拍花，还拍老张头。

老张头不好意思：“别拍我，我不好看。”

“谁说不好看？”周秀兰举着手机，“您站那儿别动，笑一个。”

老张头挤出一个笑容。

周秀兰拍完，看了看照片，说：“挺精神的。”

老张头凑过去看了一眼，照片里的自己穿着新买的冲锋衣，站在柳树下，笑得有点傻。

“哪里精神了。”他嘟囔了一句。

周秀兰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在昆明待了一天，第二天两人坐大巴去大理。

大巴车在高速公路上开了四个多小时，老张头有点晕车，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周秀兰从包里拿出清凉油，抹在他太阳穴上。

“好点没？”

“好多了。”老张头睁开眼，看着周秀兰，心里头暖烘烘的。

到了大理，已经是下午了。

周秀兰订的客栈在洱海边，推开窗就能看见洱海。老张头站在窗前，看着那片蓝汪汪的水面，心里头所有的疲惫都消散了。

“真美啊。”他说。

周秀兰站在他身边，也看着窗外：“我说了，值得来。”

接下来的三天，他们在大理。

白天去古城里转，走青石板路，看白族民居，吃烤乳扇、破酥粑粑。晚上就坐在洱海边，看夕阳，看星星，听水声。

老张头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舒坦过。

有一天晚上，他们坐在洱海边的一个小亭子里。

周秀兰忽然说：“张师傅，您知道吗，我老伴活着的时候，总说等退休了带我来这儿。”

老张头没说话。

“结果他退休那年，查出肝癌，三个月就走了。”周秀兰的声音很轻，“我那时候想，这辈子，可能都来不了这儿了。”

老张头看着她，月光下，她的脸上有泪光。

“周老师。”老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事。”周秀兰擦了擦眼睛，“现在来了，也算是圆了他的心愿。”

老张头想了想，说：“您老伴在天上看着，肯定高兴。”

周秀兰转过头看着他，笑了笑：“您这人，还挺会说话的。”

“我不太会说话。”老张头老实地说，“我就是觉得，人这一辈子，能做的事就赶紧做，别等着。等着等着，就来不及了。”

周秀兰点点头。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张师傅。”

“嗯？”

“谢谢您。”

“谢我啥？”

“谢谢您。”周秀兰说，“要不是您，我一个人，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来。”

老张头心里头一热。

“那我也谢谢您。”他说。

“您谢我啥？”

“谢谢您带我出来。”老张头说，“我这辈子，活得跟个机器似的，上班下班，吃饭睡觉。要不是您，我可能就这么过到死了。”

周秀兰没说话，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那一刻，老张头觉得，自己这辈子值了。

在大理待了三天，他们又去了丽江。

丽江古城比大理更热闹，街上全是人，各种小店，各种音乐。老张头不太习惯这种热闹，但周秀兰喜欢，她拉着老张头一家店一家店地逛。

“您看这个好不好看？”周秀兰拿起一条围巾，往自己身上比划。

“好看。”

“这个呢？”又拿起一条披肩。

“也好看。”

“您就会说好看。”周秀兰笑他。

“真的好看。”老张头认真地说，“您穿啥都好看。”

周秀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买了那条围巾，还有一条披肩。

晚上，他们去了一家酒吧。

老张头这辈子都没进过酒吧，坐在那里浑身不自在。周秀兰倒是放得开，点了两杯果汁，坐在那里听歌手唱歌。

歌手是个年轻人，抱着吉他，唱着一首老张头没听过的歌。

周秀兰听得很认真。

听完了，她说：“这歌真好听。”

老张头点点头，虽然他没听懂。

从酒吧出来，古城的巷子里人少了，灯光也暗了。两个人慢慢走着，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响。

“张师傅。”周秀兰忽然停下来。

“嗯？”

周秀兰转过身，看着老张头：“我想跟您说件事。”

“您说。”

“咱们回去以后，就住一块儿吧。”

老张头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您说啥？”

周秀兰笑了：“我说，回去以后，咱们就住一块儿。您不是说了吗，人这一辈子，能做的事都做，别等着。”

老张头心里头，像是有烟花炸开了。

“您愿意？”他问。

“我愿意。”周秀兰说，“这些天，我看出来了，您是个好人，实在人，会照顾人。跟您在一块儿，我心里踏实。”

老张头说不出话来，就是傻笑。

“您别光笑，说句话。”周秀兰说。

“我……我不知道说啥。”老张头搓着手，“我就是高兴，特别高兴。”

周秀兰看着他，也笑了。

两个人站在古城的巷子里，月光洒下来，照在他们身上。

老张头忽然觉得，自己年轻了三十岁。

第二天，他们没去香格里拉。

周秀兰说要回去，回去收拾东西，搬家。

老张头说好。

回程的火车上，老张头靠在铺位上，看着对面的周秀兰，心里头满满当当的。

他想，这趟出来，值了。

火车轰隆隆地往前开，窗外的风景飞速往后退。

老张头闭上眼睛，心里头想着回去以后的日子。

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看电视，一起吵架。

想想就觉得好。

他睁开眼睛，看着周秀兰。

周秀兰正看着他。

“您看啥？”她问。

“看您。”老张头说。

“我有啥好看的。”

“好看。”

周秀兰脸红了。

老张头看着她脸红的样子，心里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想，这大概就是缘分吧。

两个孤老头子老太太，在人生的尾巴上遇见了，搭个伴，一起走完剩下的路。

不图钱，不图房，就图个互相照应，图个心里踏实。

火车继续往前开。

老张头觉得，窗外的阳光，格外地好。